夭桃秾李_第3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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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世界末日来临了她也能用白开水一样的表情坦然面对,一笑置之。

    少飞愣了愣,道:“哎,还真是。”

    安诚下车去找忻颜,发现她并没有走远,靠在路旁的一棵树边上吐了会,吐完了就坐在石沿上哭了起来。她这样一哭,反倒让他脚步止在了那里,不知所措了。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只是没见过她那样的女人哭,还哭得那样撕心裂肺。第一眼见到忻颜的时候,安诚以为这个女人大概心比铁都硬。她特别会遮掩情绪,喜怒不外露,眉目间冰雪般淡然,仿佛是刀枪不入。他真没想到她会哭成那个样子。

    大自然大概是有她的法则的,万物相反相成。比如玉这种东西,硬玉看上去比软玉结实,但是砸在地上最容易摔成碎片,所以硬度越高越不结实。坚强这个东西也一样,性格越是坚韧的人,往往内心包裹着越多的脆弱,一敲即瓦碎。

    少飞刚才挂电话前对他说:“忻颜挺可怜的,她妈拿自己女儿像仇人似的,不过这些说来话长了。哥,你还是把她找回来吧,千万别让她出事。”

    安诚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说:“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她抬起头,大概那个时候酒精才开始在她体内发挥作用,看着他的眼神很迷茫,闪着丝悲凉,喃喃道:“家?我……哪有家……”像是头迷了路的小兽,楚楚可怜。

    安诚才觉得,以前和他交往过的那些女子,眉目间透出的让人怜惜的模样都太假,都是为了讨好男人做作出来的。面前这个女人,虽然因为吐了酒而显得不修边幅,可是她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真的心疼。难怪刚才在车里他想将她揽进怀里,那是出自一种保护柔弱的本能。

    他走上前去拖她起身,而她并不配合,猛地挣扎起来:“我不要跟你走……”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绕道而行,侧目而视。

    他生了脾气,紧紧地扣住她胳膊,硬往车里拖。她挣扎地更厉害,却哪敌过他的力气,三两下就被他拖进了车里,锁了起来。不知看在外人眼里,他像不像个拐卖人口的恶霸。

    从另一边车门上了车,递给她一瓶水和一盒抽纸,又问她:“你住哪里?”

    她已经安静下来,大概刚才又哭又折腾的,她也累了,靠在车窗上半闭着眼,却还知道跟他呛:“不告诉你。”吐字含混不清,像含了块糖。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底住哪?”

    她嬉笑了一声,有些傻气:“你猜。”

    一个喝醉了酒的女人,已然是没办法跟她正常沟通。安诚头疼不已,只得启动了车子,朝自己家驶了去。

    到了家,她已经睡着了。他把她抱进客房里,安顿好,已经是半夜。她睡觉的样子很安静,缩成小小的一团,眼角犹带泪痕。睡梦中咕哝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大概是“你别走”,竟惹得他叹了口气,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

    第二天安诚醒来,发现忻颜已经离开了。她睡的房间一尘不染,仿佛昨夜她不曾来过。

    安诚当下把这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能不恨吗,他好心带她回来,她就这么不吭一声地走了,就算是领回只流浪猫也知道知恩图报吧。然而等他出了房间,竟发现餐桌上放着一锅粥,还有一张字条:

    安先生,谢谢你。陆忻颜。

    他当下又恨不起来了。

    (三)粉色康乃馨

    安诚后来打电话问高峻:“你有没有遇上个女人哭的很厉害但是你不觉得烦的?”

    不知道他这句话触动了什么搞笑的玄机,高峻在电话另一边笑了半天,安诚差点就不耐烦地挂了电话,才听到他说:“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跟人家小姑娘分手的时候,她们哭天嚎地的,你不是最看不上的么。我倒是不觉得烦,我替她们心疼。”

    安诚想起忻颜梨花带雨的那张脸,有些心烦:“什么我怎么了,人家又不是为我哭的。”

    高峻一听来了精神,知道里面定有文章,连忙笑着追问:“怎么回事啊,说来我听听。”

    安诚二话不说地挂断了电话。

    又给少飞打了个电话,兜兜转转,说了些不相干的无聊话,最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他要陆忻颜的联系方式。

    死小子趁机损了他一回:“怎么,哥,我记得你从不对我的朋友下手的啊?”

    安诚懒得跟他贫:“你给还是不给。”

    少飞笑了:“我挂了电话就给你发过去。不过,哥,忻颜是我朋友,我得多说两句。她这个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跟你玩不起,也折腾不起,你还是放过她吧。”

    少飞很少用那么严肃的口气同他说话,印象中只有他执意要开摄影工作室的那次。看来陆忻颜在少飞心里的地位是相当重的,他像只张开羽翼的鸟将她保护了起来,倒拿他安诚当洪水猛兽了。

    然而安诚心里也是相当委屈,他不过是要个联系方式而已,没想玩,也没想折腾。他想干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电话号码要了来,存了起来,要拨号的时候,又犹豫了。等下决心打过去的时候,却已然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按下通话键,他自己都无奈地笑了声,真是中了邪了。

    “喂,你好。”电话接起来,她那白开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然而这一次他听着却觉得挺舒服。

    “我是安诚。”

    她显然是诧异的:“安先生?”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少飞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给安诚打电话,都是因为少飞。理所当然地,她以为安诚会找她也只是因为少飞。

    安诚一时语结。先前那些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想请佳人共进晚餐的话语全被她这句问句堵了回去,再想开口,气氛已经全然不对。

    他只好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陆小姐,关于少飞,有些事我想跟你当面谈谈。晚上你有空吗?”

    她当下答应了。

    别人对安诚的评价都是“谦谦君子,性情中人”。而对此忻颜的看法是,变态虽然谈不上,但丫绝对是个神经病。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安诚拿少飞当幌子把她骗过去的,忻颜至今都耿耿于怀。她还真以为少飞出了什么事情,毕竟她也听说过一些少飞和他家里的事,况且这些年少飞帮助她颇多,他要是有了难处,无论怎么样她都要帮的。因为担心,她上班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班后奔到饭店,见安诚衣冠楚楚地坐在那里,神色从容淡定。

    一落座她就问:“安先生,少飞出什么事情了?”

    他却笑着将菜单递给她:“陆小姐,先点菜吧。”

    不得不说,他那个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很爽朗,像个二十岁的大男孩,身上都是阳光的味道,看在人心里暖暖的。

    点完菜,她又追问少飞的事情。

    他笑了,有些无奈:“你还真是执着啊。”继而看着她,眼睛黑亮,表情很是坦然:“少飞没事,是我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你……”她气结。

    抓起手袋想要离开,却反被他一只手抓住,他的表情是有些难看的:“那天你吐了我一身,我还把你从车库背进了电梯,你可倒好,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你不请我吃饭道谢也就算了,陪我吃顿饭都委屈了你?”

    一通话说得忻颜哑口无言。那一日清晨她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才想起自己喝醉了酒,丑态毕现,顿时觉得丢人丢到西伯利亚去了,恨不得立马逃离那个地方。匆忙之间煮了那锅粥作为报答,日后相见不如不见,反正两个人不熟,她也实在丢不起那个人。忻颜都恨不得能有个神奇的黑板擦将那天的事情擦个干干净净,哪还敢跟他联系道声谢?

    的确是她理亏,忻颜只得又回到位置上重新坐下。

    他又笑,尽显风流蕴藉:“陆小姐,请你吃饭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少飞是我最亲的弟弟,他又那么喜欢你,出于兄弟情谊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说完这话又在心里鄙视了自已一通,安诚啊安诚,你什么时候竟成了这样一个卑鄙小人,为了接近一个女人,三番五次拿弟弟做幌子。可是没办法,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要是用以前追女人的方式,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感兴趣,估计她手里的那杯水就该泼过来了。她和旁人不一样,他也想待她和旁人不一样。

    忻颜矢口否认:“不是的,安先生,你误会了,我和少飞只是朋友。”

    他佯装惊讶:“哦?是我会错意了?那这顿饭我就更应该请了,陆小姐不用替我心疼钱。”

    终于见她弯起眉眼笑起来的样子,有颗很可爱的虎牙,皓齿明眸,煞是耀眼:“叫陆小姐太别扭了,安先生你叫我忻颜就好。”

    他亦攻进一步:“好,我也希望你直接称呼我安诚。”

    “好。”

    气氛一度很融洽。他不急,就像切手里那块牛扒,反而很享受这种细水长流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谈过一次像样的恋爱了,不是不想,而是找不到以往那种心动的感觉。二十八岁,事业正如日中天,感情却跌入了低谷。忻颜的出现,正好填进了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好在什么地方,可是她出现的太及时,像是久涸的土地洒了雨露,弥足珍贵。

    吃完饭出来,忻颜站在饭店门口等安诚开车过来。

    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捧着一大束康乃馨,走到忻颜面前,问:“小姐,给妈妈买朵花吧。”

    忻颜这才想起来,明天是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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