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旧房子_第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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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忙前忙后,微微眯着眼,满脸深沉,等我洗完衣服去晾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老习惯还是没改,睡觉老是喜欢蹙着眉头,好似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他刚开始做生意时,我想帮他分担些什么,他却总是温柔地对我说,女人是让人疼的,外面的事情有他一个人烦就够了,只要我和小新开开心心,他就是再苦再累也值得。

    这些话仍响在耳际,我的心,仿佛已经过沧海桑田的变迁。我深深叹息,也许他真的想挽回些什么,可是人的心好似玻璃做的,一旦碎了,怎么有重新粘回的可能。

    我找出一条毛巾被盖到他的胸口,把绣品拿出来,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工作,在他浅浅的鼾声中,我心中渐渐清明,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盛世华精神又回来了,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看到躺椅上的薄毯,微微一怔,摇头笑了笑,大声叫道:“老婆,有没有牙刷毛巾?”

    我气不打一处来,将东西甩在他脸上,他丝毫不以为忤,嘿嘿笑道:“老婆,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挺有脾气。那时大家都说长川的女孩子烈性,我还以为你是例外,我是走路被金锭砸中——捡到宝了。”

    我懒得跟他废话,赶紧吃点东西好做事,他毫不客气,从洗手间钻出来,把我半锅白粥和三碟小菜吃得干干净净,又东瞧瞧西摸摸,老大一会才出门。

    我松了口气,把碗筷收好,对着他睡出的痕迹发了会呆,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继续做事。

    一会,他带着两个穿着电器城工作服的小男孩出现在门口,嬉皮笑脸道:“老婆,我来搭个伙。”

    我将手里的东西一丢,挺胸堵在他面前,冷冷道:“如果当我是朋友,请进!如果还当我是你老婆,那么对不起,这里不欢迎你!”

    他脸色清白不定,嘴巴张了半天,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一个男孩催促道:“盛总,要不要搬进来?”

    见他目光扫来,我微微抬起下巴,显示自己的决定不容置疑,他眸中闪过一道黯然之色,挥挥手道:“别说这些,先让他们把冰箱和洗衣机搬进来,你用得着!”

    他伸手想推开我,却没有推动,颓然道:“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先上班!”

    目送他的背影远走,我脚步虚软地走到阳台,随口指点了洗衣机和冰箱的位置,往摇椅上一瘫,才觉出自己背上已冷汗淋漓。

    心疼他工作辛苦,我们多年未曾争执,应该说我从未违背他的命令,养成他说一不二,甚至颐指气使的态度,就连把孩子送到贵族学校寄宿,我虽不乐意,也只是偷偷哭了几场,仍顺了他的意。

    我不禁反思,是不是我的忍让,促成了今日的结局,还是我脱离社会多年,这个社会,已不复多年前的单纯美好。

    接下来几天,他好似突然发现我的好处,无论多晚,每天都要到我这里来赖着。屋子本来就小,他一进驻我的地方就更少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的碰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曾试图把我拉上床,可被我激烈的反应吓到,也不敢再强迫我做什么,我们才算相安无事地过下来。

    小维听我说起,竟也劝我原谅他,还说女人要找第二春实在不容易,一个人的日子太寂寞,跟个知根知底的在一起,不用再费心了解别人。

    现在三四十岁的男人吃香得很,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些离过婚的女人。她说。

    道理我其实都懂,可是真要重新去接受那个男人,我又恐惧万分。就像一句话所说的,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

    把手头的黑白动物绣品交到阿米手中,她看都没看,从抽屉里拿出钱来交给我,笑道:“苏苏,你累了这么些天,我今天先不拿东西给你,让你休息一下。我妈妈病好了,我把儿子交给她带两天,现在总算松了口气,今晚咱们去酒吧喝两杯怎样?”

    绣了几天,眼睛确实受不了,我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想起许小维,点头轻笑,“好啊,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喜欢泡吧,要不要我把她也约上,人多热闹些。”

    夜色已浓,酒吧街的疯狂却才刚刚开始,霓虹灯魅惑的眼睛在人们心头明灭,这个世间,多的是寂寞夜归人。

    仿佛微风拂过,一潭死水泛起波澜,我整个身体被灌注了鲜活的生命气息,又是忐忑又是兴奋地等待着夜晚的来临。我们三人早早凑到一起,嘻嘻哈哈吃完饭,许小维和阿米已经粘到一起,两人耳朵咬着耳朵,边说边乐,我看着她们的笑脸,心头只觉空空荡荡,一片怅然,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谁惆怅。

    我拼命摇头,将一团混乱从脑中赶走,阿米已经招手叫的士,回头对我们笑道:“今天我不准备开车,豁出去了,今天来个不醉不归,苏苏你做裁判,看小维和我谁比较能喝!”

    我看着小维,她笑吟吟攀住阿米的手,娇声道:“当然是我,我可是千杯不倒!”

    阿米啐了她一口,“千杯不倒,我还是独孤求败呢!”

    坐进的士里我们还在笑,年轻的司机瞧了瞧我们,“大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坐在前面的阿米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小屁孩,等你毛长齐了再来管老娘的事吧!”

    司机不吭声了,不知道是红着脸还是沉着脸把我们送到酒吧街,我和许小维在后面交换一个眼色,笑得弯腰捧住自己的肚子。

    许小维轻车熟路地把我们带进一家叫夜色的酒吧,边介绍道:“这是这里生意最好的,帅哥靓女最多,我们等下找个靠dj台近的地方坐,那里的音乐比较劲。”

    我们在高脚凳上坐下,音乐果然很劲,每一个鼓点都好像敲击在心里,我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真有些不适应,皱着眉对她们说:“这里太吵了,我觉得不太舒服!”

    她们俩一边一个凑上来,许小维摇头笑道:“凡事总有第一次,只要你投入,到了这里你会忘记所有烦恼,来,我们先干一杯!”

    我有些恍惚,这些年,他总是浑身酒味回来,开始总是无奈地说要应酬,后来竟开玩笑地说肚子里长了一只酒虫子,我很讨厌他嘴里的酒气,已经有许久没有和他亲吻,他索吻不得,后来也渐渐灰心了,回来总是蒙头睡下,再也不跟我有什么交集。

    我突然很想念当年他那犹豫的、干净的吻,我们拖手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我们坐在操场里,看着无比灿烂的星空,他忽然凝神看我,唇轻轻落下,在我唇上留连不去,我闭上眼,正在想着要不要迎接他,他温软的舌已经从我的唇间探入,仍然是犹豫地,小心翼翼地在我口间探寻,当我搂住他的脖颈时,他才终于热烈起来,与我的舌疯狂纠缠。

    我突然有些后悔,我太相信他对我的感情,竟然忽视了这么多重要的东西,夫妻间缠绵的热吻,对维系爱情是多么重要。

    可是,我们的家庭如此美满,我们的爱情也曾甜蜜,这难道是他背叛的理由?

    看着我有些走神,许小维和阿米不乐意了,一人一杯开始灌我,我从不知道我酒量深浅,干脆来者不拒,没一会就有些意识迷离。

    觉得我开始说胡话,她们把我撂到一边,笑哈哈地对灌起来,音乐好似在我耳边轰隆,我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呈现出奇怪的形状,身体不由自主随着摇摆,她们俩越喝越来劲,开始玩起色盅,两个你开我劈,笑作一团。

    我摇晃着朝洗手间走去,经过一排包厢时,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我收势不及,刚好撞到他身上,他好像骂了句什么,恼怒地把我推开,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我忙说声对不起,绕开他就准备往前走,他猛地把我拉住,声音有些颤抖,“苏三,你是不是苏三!”

    我朝他挥挥手,睁着迷蒙的双眼嬉笑:“我是苏苏,不是苏三!”

    刚想挣开他的手,好似一道闪电劈开我脑中的混沌,我喃喃念着,“苏三,苏三……”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我曾经被人唤作苏三,当有关苏三的那首歌唱起来,经常笑倒一大片。

    他的脸在我面前越来越清晰,和当年那个怒斥我的年轻男子,和那个把钥匙塞进我手中,让我在哭泣时有个避难所的男子一一重叠,被我万般辛苦埋在心底的记忆破土而出,顿时把好似平复的伤口撕裂,让整颗心鲜血淋漓,我尖叫着扑到他怀里,拼命捶打着他的胸膛,口中发出落单的兽般的嚎叫,“为什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小兵连忙把我拉进包厢,对里面的一人急切地说道:“东哥,人总算找到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惊得魂飞魄散,擦着泪水转向那个人,他仍然戴着眼镜,只不过把款式换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无框,他的头发剪得有些短,和他的年纪比显得很年轻,岁月对男人从来最恩宠。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我们对视良久,不发一言。可是,我仿佛能听到岁月呼啸而过的声音,在他朝我伸出手之际,好似被蛊惑般,一步步朝他走去。

    我们紧紧拥抱,他的怀抱仍是如当年一般温暖,我抓着他的衣服痛哭,想把所有的忧伤一股脑化成泪水流完,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喃喃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猛然抬头,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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