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塾回到家的时候陈嫂已经准备好一切等我了,似乎是算准了我回家的时间般。不需过多的言语拿了东西就跟着她出了门,绕过一片片花障之后来到一块墓园,看着两座矮矮的坟堆再坚强的人还是红了眼眶。
摆好供品点燃青香,陈嫂清瘦的手颤抖的划过青灰的墓碑嘴里喃喃着,很轻不一会就被风卷散了我只听到了大概。
有滚谈的泪珠沿着她尖尖的下吧流下,低落在泥土里瞬间湮没。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哭的这么伤心,让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点燃冥钱看着燃烧化作尘灰的纸钱,陈嫂扬起嘴角露出一丝绝美的笑,即使心疼到眼泪都止不住下掉的时候,她也依旧笑着将她最美的笑容留给丈夫和孩子,告诉他们她过的很好很好,让他们不用挂心。
“陈嫂!”
看着她一直静静的跪在墓碑前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拥住她还不停颤抖的肩膀,心被揪着又疼又沉。
“好丫头!我没事的。时辰不早了,我们收拾收拾回去吧!”
拍拍我的手给我一抹放心的笑,陈嫂爬起来将供在坟前的东西收拾妥当,率先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的苦和痛是那么深,一个人默默的背负着人前还要露出笑脸,那一刹那我真的好想拥抱她,将她所有的孤寂和疼痛抹掉。二十八的年华却以尝尽了世间冷暖,悲欢离合,将一颗柔软的心磨砺如同铁般坚强。
冬至过后天越来越冷了,阿逸总怕我冻着每天都将我裹得像个粽子似得,而他自己依旧穿着那身单衣,袖口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补丁是上次逗他玩的时候不小心够破的。
都寒冬腊月了他还穿那么少让我不由的心疼,最后托了陈嫂将我那戴在腕上许久的玉镯当了为他买了两身衣服和一匹布。
衣服让他冬天穿着御寒,布就留着由我亲手为他做一件外袍等春天到了可以让他穿,剩下的就为他做一双靴子。
☆、繁华万千,你似蔷薇(一)
“陈嫂快帮我看看,这里对吗?”将衣服举到陈嫂面前我瞪大眼睛满是紧张的问。
第一次亲手为阿逸做衣服,我即激动又紧张生怕自己那里做错了他穿在身上不舒服,更怕针脚缝大会杆着他所以每一针都缝的特别小心、仔细。
“不错,不错!做的真好。比我那会儿做的还要好呢!”
放下手里绣着的锦帕,陈嫂看了一眼我做的衣服满口称赞,让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门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像极了盛开的杨花,不一会就在地上和枝头堆积起来。
“下雪了,不知道阿逸有没有带伞?”
放下手里的活计透过半开的门扉看向飘雪的穹苍,轻声的呢喃溢出我的嘴角。下雪了路滑,从私塾到家有一小段路不是很好走,不知道阿逸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滑倒,如果他没有带伞这么大的雪回到家衣服肯定全湿了,万一受凉生病了又该怎么办?
“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阿逸也该回来了,别担心。”
拍拍我的手陈嫂让我别担心,可是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的,越想越是坐不住了。
“不行!我还是去给他送伞吧!”把做了一半的衣服小心的收进提篮里,我拿起柜子头上的雨伞就往外走。
“丫头,我回来了。”
才跨出院门就看到迎着风雪走来的阿逸,嘴角不由的扬起变作一丝暖笑。
他雪白的衣裳和漫天的飞雪融为一体,黑如泼墨的长发被风卷上半空他依旧高贵的如神祗临凡,那双带着蛊的眸子温柔而深邃只要看了就溺在其中无可自拔。
“回来就好,快点进屋吧!看,衣服都湿了。”
满是心疼的为他拂去衣上的雪花,拉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快步往屋里走。明天还是不让他去私塾了吧!邻里们要的春联就让他在家里写,写好了我陪他一家一家的送去。
在家里我还可以照顾他的冷暖,没墨了给他研墨,没水了给他递水,他写累了就帮他揉揉肩说两句笑话,比他一个人呆在私塾里强多了我也放心。自从入冬天气变冷后他就给孩子们放了假,自己却还天天往私塾里跑。总说私塾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也可以顺便帮邻里乡亲们写些春联,任由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听。
“阿逸从明天起私塾就别去了,我怕你冷!”
倒了杯热茶递给围坐在火炉边的阿逸,我说的不徐不缓却掩盖不掉话语中的坚定,一双水润的眼瞳从上到下的俯视着他,想看进他的眼里又始终作罢,只是将视线定格在他被雪打湿了的衣角上。
☆、繁花万千,你似蔷薇(二)
“好!不去了。”
伸手接了茶,阿逸扬起嘴角是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眸氤氲在茶水淼淼的雾气里显得有些迷离。
“你啊!真是个傻先生,学生们都不去学堂了你还一个劲的往那去做什么?你究竟在坚持什么?就凭我一句话吗?真傻,真傻!如今不去了就好,免得未央天天为你挂心,要是真放不下等开春雪停了再去开课也不迟。”
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侧头看着阿逸,陈嫂边说边摇头,左一个傻先生右一个真傻,不清楚她叹气是为了阿逸还是为了自己。
还有她说过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能让阿逸如此坚持哪怕是我也无法阻止他的决心。他们之间究竟交谈过什么,阿逸又承诺过她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猜测,在我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我托付一生的人,一个是待我如至亲的人,以及去怀疑倒不如去相信。
“嫂子说的是,让您和未央挂心是我疏忽了。”
低头喝一口热茶阿逸说的极轻,随着眼帘低垂的弧度那排浓密的睫毛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遮住,只留给我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陈嫂不说话他亦不说话,瞬间安静的只听得到门外寒风吹过花障的呼啸声,以及阿黄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哼哼。过了许久之后直到阿逸手中的那杯热茶彻底凉透后,陈嫂才再次开口。
“你们的屋子已经建好了收拾收拾就可以搬过去了,这几天我翻了黄历二十六是个好日子不但适合乔迁还适合嫁娶。”
陈嫂纯澈的目光扫过我和阿逸,不等我们说些什么她又兀自说起来。
“我已经和虎子他娘,北边的阿花嫂,张屠夫家的兰婶商量妥了,二十六那天帮你们一并将喜事办了。这村子里好些年了都未曾办过喜事了,大伙都欢喜的不得了急着向你们讨喜酒喝呢!”
“这`````”
听了陈嫂的话我不由的看向阿逸,在触及到他的目光后又迅速别开,脸颊早已绯红一片。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挑日子给我们办喜事?
阿逸都还没有向我求婚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给他,我亏死了亏死了,但是却又掩盖不掉内心小小的期望,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几分。
“有劳嫂子费心了,就照您的安排办吧!”
我在这边害羞阿逸倒是大大方方的一口答应下来,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让我险些跳起来一口拒绝却又舍不得,只能咬着牙在心里把他骂了个遍。
☆、繁花万千,你似蔷薇(三)
“你们答应就好!一直以来我都将你们当作至亲,如今你俩就要成亲了做姐姐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们,只有这套亲手做的喜服,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希望你们喜欢。”
得到阿逸的应允陈陈年轻秀丽的面颊上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起身将收在柜子里的包袱拿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当纤细的指尖划过喜服滚边上的并蒂莲时,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了却又遮不住眼底深处的殇。
“陈嫂!你肯收留我与阿逸以是莫大的恩惠,待我们如至亲以让我们无以为报。如今,如今还亲手为我们做喜服,让未央如何收得!让我如何````”
再也说不下去,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延绵不绝的滚落。
从记事到现在第一次遇到如此纯澈,善良,仁慈的人,第一次有人不图回报的对我好,将我当作至亲给我关怀,爱护和宠溺。这么大的恩惠就算以命相赔也赔不起,就算我倾尽所有也偿还不清啊!
“傻丫头!若是觉得亏欠我,就叫一声姐姐吧!”
揽住我颤抖的肩疼惜的擦拭着我眼角的泪水,陈嫂嘴角轻柔的笑让我的心无比温暖,似乎可以融化最坚固的冰川。
“姐,姐姐!”
在她鼓励和期盼的眼神下,我笑着叫她姐姐却忍不住泪如雨下。我终于有亲人了,终于不再是孤儿了,我有了姐姐虽然不是亲生却更似亲生。
“好丫头!好妹妹啊!你叫我一声姐姐咱们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了就没有谁亏欠谁的说法,对你好都是姐姐心甘情愿的。”
擦拭着我越来越多的泪水,陈嫂嘴角的笑意更加浓烈了疼惜中带继续宠溺。
“可是````”
“好啦!我乏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
本想说点什么却被陈嫂先打断,她将喜服递到我的手上嘴角含笑的看着我,那双静若秋水的眸子里写满疲惫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疼,走又不放心留下又怕影响她休息。
“嗯!嫂子好好休息吧!一会做好晚饭我让未央来叫你。”
拥住我的腰阿逸在我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让我放心,在陈嫂点头之后拉着我走出她的房间还很体贴的为她掩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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