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查子,”名字是沈老爷取得,由他说出来的时候,却是如同唱曲般。
“查查!”胡雅如同学语般,吐出了两个字。
“是沈查子,”他耐心甚好,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男童。
“查...查,好...念...些,”胡雅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牙牙学语的孩童般,刚学法语的那阵子,卷舌音就曾让她产生过这个想法。
车子停在了前头,周嬅的欢呼声传了过来,胡雅这才收回了东张西望的眼,看到了前头,看到了间大宅子,一眼看过去,竟是看不到围墙的尽头,朱色的大门,不染一丝灰尘。
胡雅似乎一不小心嫁入了豪门。
☆、乔 婶
“中大夫,是什么官?”周嬅此时站在了胡雅的房中,很是吃惊的看着四周一片桃红。几人落脚的县,名为清水县,地处在了迢水江畔,是离国的鱼米之地。
“是...个...大...官,”胡雅心中有些不确定,她大学那会儿只选修了门中国古代史,但也听过“刑不上大夫”的说法。
“只可惜已经告老还乡了,”周嬅还当自己在了打虎村,一屁股坐在了胡雅的床榻上,沈老爷看着也还不老。四方方的国字脸,浓眉高鼻,和村外来的大夫一点都不同,虽说年岁比爹爹大,样子倒不显老,为什么就放着大官不做了,想来当官是很难的。
身子下柔软的绸缎褥套让她反应了过来,周嬅连忙站了起来,听说大户人家的下人要守规矩,万一“虎丫”也较真了起来,自己可是要吃苦头了。
周嬅等了许久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虎丫在了房中走动着,除了床头没有摆满各种造型的kitty,这间屋子几乎是要和自己在美国的房间差不多了。
“小夫人,”门外传来了婢女的声音,她们手里捧来了换洗的衣服。
“好精致的衣裳,”周嬅叹着,刚想摸摸,带头的老奴就一个巴掌打了下去。
“小夫人该好好教导下人,以免进了省城,被几位夫人笑话。”老奴扳着个脸,很是挑剔地看着胡雅。
先前老爷将人领了进来的时候,还真是让守在宅里的几名老奴有些吃惊。
据说清水城是老爷的祖籍所在地,也是沈家祖母的母族所在,老爷官拜中大夫,专司离朝皇帝的衣食住行,几十年来,在了国中享有盛誉。要不是主母产子,血崩离了世,老爷伤心之下,辞官离京,幼子无人看守也不会再要讨个新主妇。
老奴想起了先前的主母,端的是贤良淑德,举止端庄,哪像眼前的女子...女童,简直是个山里逃出来的野猴子。
此时野猴子却看了过来,盯着周嬅脸上的五指红印:“你...,好快的手。”
连说话的语气都这般生疏,老奴心底叹道,也怪老爷迷信,听了江湖道士说的,少爷和他都是虎命,一般的女子是降不住如此的硬命的,才去了什么打虎村,讨了这么个小妈过来。
“小夫人...你,”老奴还想数落。
“我说你,好快的手,你可是听不清楚,”胡雅的语气虽冲却不急,缓缓道出,似是咬牙切齿。
“衣服,你收下,”胡雅只是用了眼角瞄了瞄那些做工精细的衣物,“老爷呢?”
老奴顺口应道:“带着府中的‘娈侍’出去了,”说罢,她才感觉到胡雅问得很是顺口,自己答得也很利落,听着“小夫人”的语气,竟又几分主母问话的阵势。
“娈侍?”胡雅回味了下,周嬅抢着说道:“是沈查子。”老奴作势又要打,想起了那句“好快的手,”心虚了几分,只能是瞪视着不动礼的周嬅。
临出门时,老奴说了句,“小夫人,你不要怪老奴多嘴,奴才夺了主子的势,是不吉利的,”她别有心思地看了眼周嬅,带上了门。
周嬅也是认准了胡雅的脾气,见没了外人又没了忌惮,这时离晚饭的时辰还有些早,她摸着胡雅的那床软被,没过多久竟是睡了过去。
胡雅想了片刻,就溜出了门去,此处是沈老爷子没当官前的住的老宅子,沈府搬到了省城后,这边算是荒弃了。
前些年翻新了下,看着才多了几分体面。这些消息,是周嬅打听来的,她还得意了好阵子,经胡雅的眼看,却觉得听到的都是些废话。
先前的那名老奴很是跋扈,从了她的腔调来看,沈老爷是个持家有道的主,又有些积威。胡雅想着走进了院落。
她的小院处得偏僻,但里头的花草树木修剪得却很是精致。一条笔直的回廊通到了外头,她过了回廊,就进了大院,再走了几圈,就将沈家的这处老宅的位置摸了个大概。
院子里头足足有十几处小院,四家大院,一处主厅,既然是祖宅,看来沈府除了沈老爷外,是还其他兄弟的。人在他人屋檐下,听些无用的,还不如知道沈府有哪些说得上话的人,更稳妥些。
以叶赫那个大家族来说,做主的是身体硬朗的老祖宗,而在了胡雅那个小家里,做主的则是她的母亲。先前说话的老奴满嘴的刁难,却还是善意的警告了自己,看来还是个能问话的主。
门厅处站着几个仆从,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岁,胡雅刚问了几句,却得了和周嬅问来的差不多的讯息,想来沈老爷一年也没来几次,这些年纪轻的仆从并不知道多少底细。
到了晚饭时分,周嬅极不情愿地要给胡雅更衣,胡雅就挑了件浅紫色的衣裳,往了饭厅走去。门外站着好几个婆子,看着年岁,都是些老奴了。一个端了洗手铜盆的,一个端着漱口杯子的,一个拿了抹嘴帕子的。
沈老爷子被请了出去饮宴,今晚只有胡雅一人独自用膳。
几名老奴侯在了一旁,有气无力地叫着菜名,一个人的膳桌上,摆了足足十八道菜,酸红鲜绿,荤素鸡鸭,满满当当。侯在了周嬅看了,连眼珠儿都要出来了,一餐晚饭竟和村里祠堂的年饭差不多了,那不是成了日日都在过年,只可惜,这样的一桌菜,她只能是看着,周嬅吞了吞口水,声音很是响亮。
老奴听了动静,眼又白了过来,心里想着山里的人果然是没有教养,这进了城以后还不知道要...
就在一厅子人各想各的这会儿空档里,胡雅致已经在洗了手,漱了口,抹干净了手,对了这些,她倒是见怪不怪。叶赫家去了美国后,是少了不少老旧的规矩,但每年去大宅子里吃尾牙饭时,这一套子吃饭前的老规矩是省不得的。
她的这番举动,很是得体,那帮原本来看热闹的老奴都是有些意外,带头的老奴见罢,摆了摆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饭厅里静悄悄的,胡雅执着筷子,随意的挑了几口,就点头说饱了,带头老奴刚想差人撤下去,听到胡雅在前头说道:“乔婶婶,你可是宅中的老人了,我想打听些事儿。”
胡雅先前也是确定了一点,这名叫做乔婶儿的老奴是被沈老爷留下来专门打理这处宅子的。
“你先下去,”胡雅看了眼旁边蠢蠢欲动的周嬅。周嬅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了丝恼意。
“小夫人,想问些什么,”饭厅里安静了些,胡雅捏着杯热茶,小口呷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惬意。
“我随口问问,乔婶看着对的就点点头,若是不对的就摇摇头,”听了这话,乔婶儿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是小夫人要问些什么,一概都默不作答。在了沈家这样的大宅院里头,多做慎言,才是保身之道,但胡雅如此的问话方式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砸 核 桃
乔婶儿的脸跟颗老皱的核桃似的,要从核桃缝里出挤点油水出来,更何况这样的老核桃,干巴巴,要是硬砸只怕连个桃仁渣子都留不下了,那只能是用个硬锤子砸了个稀巴烂了。
胡雅想着叶赫家的老祖宗训诫下人时的神情,老眼低垂,似阖未阖,让人瞧不准她的心思。此时胡雅也依样学了起来,偌大的饭厅里,两人都似锯了嘴的葫芦,没个吭气的。
小厮将厅内的蜡烛点了起来,晃亮亮的光照得乔婶儿止不住的抹着眼。她在了沈家四十多年,服侍了沈家的三代人,老爷从经商到为官,从为官到辞官,她都是看在了眼里,早些年来得沈家老主母,后来的小主母,哪一个不是被她服侍的妥妥帖帖的。
“老爷可是有三个年幼些的兄弟,”入门才是半日的小夫人说话带着股奇怪的腔调,听着倒还顺耳,乔婶儿服侍了一天,已经是有些乏了。
人在了饿了,疲了时,往往也是最松懈的时候。乔婶儿诺了一句,算是答应过了。
沈家老宅子有五处大院,除了过去了的太老爷,住得正是沈氏的四兄弟,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了。小夫人这般的孩童,进了新宅子,四处闲晃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老爷年轻时,可是文武兼修,早些年,可是古玩发的家,”小夫人的声音透着股稚气,咬词时也是用力,每个字落在了乔婶儿的耳里,却让她一下子听蒙了过去。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117/52645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