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也是整个沈府商议要事的所在,碰上喜丧宴事,此处也会充作宴席之所。二,三阶的东西两侧,则分立着一些厢房和下人的住所。
再里面的第四阶,也就是“香火堂”,胡雅只得是止步了,里头摆放着沈氏几十代人的香火排位,女眷和未成年的孩童都是不得擅自入内的。
沈府上下要张罗的也只是内外三阶而已,今日要胡雅前来,是因为女子心细,让她看看还有“寿松院”中还有什么遗漏的。
此时已值盛夏,设在了“寿松厅”吃酒稍嫌闷热了些,于是沈老爷做主将宴会的场所摆在了院中的纳凉处。
胡雅在张妈的陪同下,先是查看起了院中东西几处厢房里的软硬摆设。各间大小厢房中,迎面而来的先是天蚕纱幔遮,摆设再有四季山水屏,内铺仙鹤绕梁榻,架上再摆珊瑚雕,更有夜明珠彻房亮,内中摆设之奢,让胡雅对沈府的府藏更生了些疑问。
寻常的经商人家,哪能享得如此的财富,如果说是沈老爷为官多年积累,离国官府难道就从不过问,也难怪陈刘氏会有沈府藏有秘宝的说法了。
有张妈在旁看着,胡雅倒也省心,一圈走了下来,并不见有多少遗漏。
看了内院,胡雅再外外院走去,院中最惹眼处是一江南湖心亭。湖心四面垂瀑,莲盏铺地,翠柳扑眼而来,夏日微风送来柳芳莲香,还未有客来,亭中白玉石桌上已摆放了榴、杏、莲雾。
“张妈,你可曾看到有何处不是的?”胡雅不在庭中停留,踱到了外头。
湖心正亭为天枢亭,旁侧还设了几处连接小亭。有天璇亭是女眷休憩处,天权亭处是表演处,天玑亭为婢女小厮等候处,四亭相连,从南到北,可一览湖心景观。
“小夫人,”张妈细致到连供应的水果都检查了一通,“一切看着都还好。”
“你看看亭中的牌匾,”胡雅瞅着四亭上头的木匾,那四个北斗星辰之名金漆脱落,字迹已经斑驳化开了。
“我先前从房中走出之时,也见各处的名字牌匾都已经花了,想来是年久失了彩了”胡雅虽是漫不经心,实则院中一石一景都落在了她的眼底。
事报到了沈老爷那里,他很快就传下了话来,派了个人来,想不到来得竟是沈卿源。
沈家的四爷在了夏日里,正如躲在了院里吃些冰镇美酒,闲得很,听说是能到府中的纳凉之所消遣,沈老爷又用了几坛西域葡萄酿做交换,他才乐意的,带了两个摇扇的美婢过来了。
见了胡雅时,他口中也不含糊,“数月不见,小嫂嫂又是增色了不少。”沈家四爷的嘴,能将母猪夸成了天先,偏每一个女人都经不住他的蛊惑,可今日说在了胡雅身上,他倒是有几分真心的。
若说周嬅是明艳之美,陈刘氏是大俗之美,佟氏是大雅之美,那胡雅的美则让沈四爷头疼了好些日子,不知该如何形容。
今日胡雅站在了荷叶垂柳间,一袭绝尘衣,看着是...健康之美。有种女子增一分为太肥,减一分为太瘦,胡雅之类恰是十分,不多不少。
听了他似真似假的话,胡雅有些臊了,旁边的两名美婢对了沈四爷的夸赞都是免疫了,但见他今个儿说话竟带了分真切,都是抿嘴笑了起来。
那日北厢房外,要不是得了他的帮忙,胡雅怕是要露了行踪的。胡雅再细看他的身形,还有那双眼,越发觉得和中元节时的那名“面具人”很是神似。
从心底讲,她是希望沈卿源就是那人的,但一想到那一夜荷塘里的男女密会,她又有些矛盾起来了。沈卿源本就是个浪荡子,真要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也该是情理之中了。
她脸上的臊红平复了些,转头看着换上了笔墨纸砚的白玉案。
“早知小嫂嫂在此,我也就不用带什么摇扇婢女,你们和张妈去天玑亭候着,”张妈和那两名美婢只得退了开去,留了两把羽扇。
“还请小嫂嫂为小弟研墨,”他挑开了额间的流云方巾,铺开了那几方宣纸神情很是专注。
张妈早就准备好了磨墨的清水,胡雅取过墨石,眼时不时地看向了沈卿源。
沈卿源并不立刻落笔,满眼的圆荷,湖中偶有肥鱼跃出水面,“小嫂嫂,我题上笔墨,你是否也该献舞一曲。”
蘸满了墨的狼毫又搁回了笔架上,胡雅听得一惊,手中墨石一溜,溅开了几滴墨汁,污了纸。
她有些乱了,忙时扯过那张纸,手却被沈卿源压在了手底,“胡雅。”他的身子遮住了天玑亭那边的视线,胡雅听着心底紧锣密鼓的捶了起来。
逃,胡雅脑中回荡着一个字眼,沈卿源让她产生了一种很是危险的感觉,她得躲得远远的。
沈卿源松开了手,手下挥毫,“天枢”两字,纸上跃现,下笔有力,自成一体。
“那日的舞,不可以,”胡雅见了那字,刻意避让开沈卿源的眼神。
“小嫂嫂放心,”沈卿源笑了开,“是这一曲,”狼毫不在泼墨做字,而是点点不拉,纸上也不再是亭名,几十个人物翩舞的姿势。“小弟曾到塞外一行,见过此舞,很是仰慕,可惜多年来,未曾再见有人跳过此舞,所以恳请小嫂嫂献上此舞。”
“行,”胡雅见了舞步,看这介乎于探戈和华尔兹之间,她脚下滑了几步,该是不难。
“小嫂嫂可是嘴快了,我说的是几日后的酒宴,”沈卿源眼里生了异光。
“...”胡雅看了看不远处的天权亭。亭中开阔,就算一人鼓琴奏乐,一人跳舞,也是绰绰有余。
“真若如此,胡雅也有一事相求,”胡雅此时受了激,也不肯相让了,“我看四爷的字很好,可否教于胡雅。”
沈卿源平身自命风流才子,求他教琴曲谱乐的女子多如江中鱼鳞,倒无一人求他教导字迹,“小夫人肯学,为弟自然乐意效劳。”
天权亭那侧的两名美婢吃着果子,嘴里热闹着,张妈则是不时地朝着天枢亭看去,等再见到胡雅的身影时,她才吁了口气,和两名婢女搭起了腔来。
原本才是含羞待开的莲花悄悄绽开了张脸,瞅着亭中甚是有情意的那对男女。
☆、远 方 娇 客
湖心亭上的牌匾才刚挂挂稳妥,太守老爷的四人抬官轿也到了沈府前。
走在了最前头太守的轿子,再是沈族的正副族长,最后却是一顶细软家眷轿。从里头施施然下来的,不是太守的夫人,而是依旧是千娇百媚的狐妩村妩娘。
沈家上下行了礼后,一众人前呼后拥进了“迎宾院”。女眷归了天璇亭,男宾则是入了天枢亭。
照着年岁,是该由陈刘氏领着的,但照这沈老爷的吩咐,却是由佟氏招待的。见了佟氏满面春风,手段又很是圆滑,陈刘氏也只得将不满吞回了心里。
妩娘还是如同原先那般艳光鉴人,将沈府的那些大小男人都看得险些丢了眼珠子。妩娘也是有些过人的手腕,虽说是太守的小妾,但县太爷离省上任太守之后,平日无论是公事还是私活,都是寸步不离的将她一人带在了身旁。
妩娘当下也就留意了女眷中的几人,尤其是先前曾碰过面的打虎村的两名女童。周嬅今日也刻意将一身绫罗,满身的宝钗,眼波流转,行走间,香风扑面。妩娘看着周嬅行在了一众夫人中也不吃惊,早在了打虎村时,她也就看出了,周嬅不是个安分的人。
让妩娘有些吃惊的倒是另外两人。胡雅脱了一身的村妇打扮,粉紫的纱衣,发间只带了鲜花花饰,挺直的身量和那两抹好比清泉的水眸。她身旁还带了个锦衣小童,两人言谈间甚是亲热。
而另一人则是佟氏,看着是个不谙事的人,一身梨白镶金裙,浑身上下透出的架势,却让人不可小觑。沈府也不是个简单的地呵,妩娘眸中利光随逝,和一身金翠玛瑙的陈刘氏说起了话来。
陈刘氏有些受宠若惊,很是巴结地答起了话来。谁说妾大不如妻,陈刘氏往了天枢亭看去。那边的几名男客不时往了这边看来。当中还夹着沈二爷的那双眼。
“老不死的,”陈刘氏心里暗恨道,再看看一旁落了座的周嬅,“小狐狸精。”这阵子也不知道,周嬅那狐媚子使了什么手段,将沈二爷的心思又拉了回来,日夜宿在了她的房中。
“大狐狸精,”陈刘氏再看看一旁的妩娘,见她坐下之时,衣袖飘动,带得里头的一副玉体横横斜动,连女人都止不住多看几眼。
落座之时,由着妩娘坐了上位,再是...胡雅坐了次位,陈刘氏还想插话,但听说位置是沈老爷命人排得,她也就没了声响。
佟氏落了四座,也并不计较,再叫了茶水糕点,水陆食材一一上来了。
几名女眷嘴上说着些俏皮话,都有些心不在焉。妩娘的眼飘在了荷叶莲花中,最后落在了天权亭上。
“我听说两位妹妹今个儿也要献艺,”佟氏往沈少恬碗中加了个水晶饺,问着胡雅和周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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