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_第7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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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查子也是看着月色,嘴上应付着众人的恭敬话语。思绪也是到了远方,不知鸾音山内,胡雅可是安好。他今日没能按时送了粮柴过去,只怕她要挨冻了。

    “说起来,早些时日,献舞的小夫人,怎的不见了,”太守大人的一句发问,让湖心亭的和融顿时凝固住了。

    一旁的奴仆,往了酒杯中注水。沈卿源干干地笑着,“太守大人倒是好记性。”

    “可别说是太守大人,连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妩娘眼眸中,带着分朦胧,“那位小夫人年纪虽小,举止得体,一曲舞跳得更是出众,只可惜沈老爷去得早,当真是可惜了。”

    沈二爷接过来,说了几个酒场上的荤段子,逗得妩妃和太守又是喜笑颜开,“为免坏了妩妃和太守赏月的心思,就由着周嬅来奏一曲吧,”沈二爷看了沈少恬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就差了人,叫了周嬅前来弹琴。

    亭中,琴音徐徐亮起,周嬅在了月下,看着飘渺如仙姬。沈二爷看得眼中多了几分醉意,心里又如猫骚般冲动了起来。

    舞么,当真是出众的舞,他们还未曾见到呢。沈卿源不再发话,几年前的中元节,他在酒宴之后,不想与沈家兄弟几人坐在一起,就独身走在了花灯缭乱的街上。

    先是看到了狐烟的熟悉身影,而让他更是惊讶的是高台上,翩翩起舞的那对男女。那么惊艳绝才的一舞,那对男女,跳得很是投入,浑然忘记了周身之人。

    他第一次见了胡雅恭敬外,其他的表情,她的脸上,满是汗水,眉眼间,快意淋漓,沈府的那名低眉顺眼的小夫人的踪迹全无。

    快是中元节了,入冬后,鸾音山内,万木凋零,北面更是连阳光都见不得,胡雅这般娇弱的女子,可能撑住。

    她为何还不讨饶,沈卿源越想越是心烦。既然拿了那幅仕女画,为何又不借机勒要。她到底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抑或是...沈卿源忆着,不禁沉入了思绪。

    月正当空,光亮停在了湖心亭上。炉里的焚香灰飘落下来,酒水迷了人的眼,却也清了人的心。

    树梢上,不知何时栖了只夜枭,贪婪地盯着亭中的珍馐温酒,发出了恬噪的叫声。

    “夜色不早了,也该下去休息了,”妩娘看着身旁坐立不安的沈查子,赏月的心情,也被搅合了。事情,也该是办得差不多了吧。月色笼在了她的身上。

    “是不早了,”沈二爷看着一干人都走了出去,陈刘氏走得慢些,见他猴急着往了周嬅那边走去,跺了跺脚,咬牙低骂了出来。

    “小少爷,”周嬅正要收起琴来,就见了沈二爷一伸腻手按住了琴,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心中厌恶,忙是呼起了救来。

    沈少恬看也不看,口中吩咐着明日的招待事宜,留下了那个狭小的亭子,周嬅缩在了亭子的一角,由着沈二爷的身影不停地靠近。

    沈卿源正欲回院,一旁走来了几名小厮,在他耳边低语着,“鸾音山...小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什么?”沈卿源大吃一惊,身旁突有冷风一过,沈查子的身影已经掠过。

    “备车,”沈卿源快步走出了沈府,看看天边,明月藏在了一拢愁云后。

    ☆、贼  祸

    十里不同天。鸾音山中,没有明月愁云的晴好景色,入夜后下起了一场断肠雨。

    毛毛细雨被踩在了脚下,让人闹心,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此时的沈查子,没了平日的冷静,他的衣袖上沾了无数的泥泞,脚下如御了风。

    他曾不停地和自己说过,胡雅是不适合留在他身旁的。她既没有狐烟那般的隐忍,也没有妩娘那般的机智,她只是一朵长在了大宅中的香花,甜美而又易碎。

    所以在千流沙时,看着她瑟瑟的身形和眼中对大漠的嫌弃时,他就下了决心,离她远远的。所以,明知道,沈卿源的目的,他也不阻止。若是不能得,就该眼不见。

    狐查子,是属于胡域的,而无论是将来领域如何广阔,他的根,必须得在千流沙。胡雅,她不适合胡域,也不适合他狐查子。

    就算如此,他也不想...不想看见如此的胡雅。

    沈卿源的那些护卫已经在清理了,那些贼匪的尸首被拖了出去,触目惊心的血渍,在院落里随处可见。

    老旧的宅院里,带着那股腐臭味的同时,又多了血的味道,让人作呕,盏心和那名老奴抱做了一团,抽搭着。

    胡雅坐在了泥地里,身上披了件衣裳,她的前襟敞开着,露出了羊脂的颜色。眸中没有惊魂未定,只有茫然,她在想,她做了些什么。

    晚些时候,盏心用了白日剩下不多的米熬了粥。然后,习惯早睡的她们都去歇下了。

    山间的夜晚,出奇的安静。胡雅连着几夜睡得早,今夜就没了睡意,想着院中堆积如山的破烂物品,还有那口透着恶臭的缸,她又寻了出来。

    那时,天色还是好的。所以她鉴着月光,从了柴禾堆里找出一根结实的棍子,想将缸里的烂臭年糕捞了出来。

    没有合适的木棍,所以她只得找了把破了口的砍刀,劈了起来。那把砍刀,她用得很不顺手,费了好些功夫,才使唤的灵活了些。

    劈柴的声音响在了耳边,让她疏忽了周围的环境,直到,身后多了几道人影。

    胡雅不记得那些的样貌了,她只能见了那些人猥琐的笑容,和不断向她探来的手。

    皮肤上还留着那些人的触觉,难受在她脑子里爆了开来。她吓得连叫声喊不出来了,肮脏的手撕扯着她的衣裳。她有求饶过,但是没人理睬。

    她也警告过,也没人理会她。直到血如细雨般热腥腥地喷到了脸上,究竟是天上的雨还是那个强着压在了她身上的人的血,她也分不清了。

    “胡雅,”从远处传来了阵呼喊声,随后是一个颤抖着的声音,带着枫叶的干爽气味的呼吸,在她耳边,不停地喊着。

    她并不讨厌这个身子,胡雅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砍刀,反手抱住沈查子。

    “你是来看我的么?”她又能说话了,她一直说不出话来,连哭都不能,她还以为她已经不能再说话了,当砍刀砍向贼匪的心窝的那一刻,她连呼吸都不能了。

    那个怀抱,抖得比她还厉害,明明受了惊吓的,是她呀。胡雅不自禁轻拍着沈查子,用着劝慰的口吻,低语着:“不用怕,我很好,我并不讨厌这个地方,我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只是不习惯而已,到了这个世界三年了,她还是没有习惯么。胡雅想起了母亲,那个教导她要高贵无比,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果看到了她宠了二十二年的女儿,落了个如此的模样,她会很伤心的。

    “不要伤心了,”胡雅感觉到了颊上有了热烫的液体滑过,如果是母亲,伤心之后,又会怎样。“你是叶赫.胡雅,”她记起了小时候,她在学校里受了白人同学的欺负,回到家中,原本想找着母亲哭诉一番。

    母亲没有安慰她,只是叫着管家替她换了衣服,洗净了脸,然后递给了她一杯热牛奶,然后用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和她说道:“无论是我如何用kitty伪装你的真性情,你依旧是生了个老虎命的叶赫.胡雅。”

    沈卿源赶到时,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沈查子。那个曾经无比骄傲的男子,眼中只剩下怨毒。沈卿源看着院中的破败,再见了那几具匪徒打扮的尸体,手间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沈卿源的几名护院将先前的情形汇报了。鸾音山虽地处偏僻,但因为早些年是官山的缘故,贼匪全无,治安历来很好。

    所以这些护院历来是在宅子外的林中巡视一番后,夜间就疏忽了下来。今夜亦是如此,也不知这几名贼匪是如何进来的。

    等到他们听到了盏心她们的惊叫声,进来时,小夫人...已经是砍死了一人,伤了两人。

    护院的头目弱了些声音:“幸好,小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未被...”

    “混账,”沈卿源刚想发怒,那名身高七尺的男子“嗤”地一声,摔在了破墙上。原本就不甚坚实的墙体,又破了个大洞。

    一旁的护院忙是噤声,出手的并非沈卿源,而是沈查子。护院的头目,两腿一蹬,眼翻了白,断了气。

    “不中用的人,留着做什么?”沈查子还是那副弱质男童的模样,他的眼从了一排护院脸上少过。这些经了不少血腥的护院们被瞧得两腿发软,都不敢再发话了。

    “...”沈卿源强压下了心中想要盘问的冲动,在院中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间亮着灯的小房前。

    “你要做什么?”沈查子也留意他的目光。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沈查子,”沈卿源并不相让,“沈府的事情,本就是由我做主,你又无端端动什么怒。”

    雨声渐大了起来,将两人的声音隐在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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