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_第8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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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雅出来时,先是行了个礼,为了方才的一番无礼举动道了声歉。

    孙屠子见周嬅疯颠颠地跑开,心里又有几分担心胡雅,就探了讯,寻了过来。

    胡雅将客套话说干净后,又提起了请矿工的事,孙屠子听罢,拍着胸脯大声道,“不就是找几个笨手脚的汉子么,这事包在你孙大哥我身上。”他也是个豪迈的性子,见了胡雅一脸的为难,只要她不嫌腥气,就是要他头上的脑袋,他也会割了过来,献上去的。

    两人又说了些打虎村的事,胡雅刚要起身送了孙屠子出门,就见府门处,停了辆马车,车上奔下了个熟面孔,口里嚷嚷着:“小夫人,可是找到您了,您快到府中看看,出大事了。”

    ☆、报 应

    这一回,当真是出大事了。

    赶到大沈府时,远远就听到了喧哗声。

    一阵一阵的,沈三爷已经命人将周嬅擒下了,周嬅身上还留着烫伤的痕迹,一阵毒打后,她已经是奄奄一息了,纵使如此,她仍边哭边笑着。

    房中,不断有老妈子送进了铜镜,镜片落地声,不断有人扫出了镜片,佟氏哭骂着,她的脖颈间,滚烫的蜡烛油灼尽了她的容颜。

    周嬅将一盆滚烫的红烛油,全都泼在了佟氏的脸上。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佟氏,周嬅捧着腹,在旁大笑着。

    胡雅求着沈三爷,又朝着佟氏的房中冲去,都被人拦住,架到了一旁。杖击一声声地落下,伴随着最后骨裂声,她看着周嬅那双只剩了疯狂的眼中,涣散开来。

    直到沈卿源赶来,胡雅才被人放了开来。那个跟着胡雅从打虎村出来的女子,硬是没有求饶一声,她甚至连口舌都已经咬碎了,依旧是没有吭声。

    “周嬅!!!”胡雅跪在了地上,想扶起她的身子,却无济于事。周嬅的身子,就如扶不起的泥水般,一次次从她的怀中滑落。

    “对不起,只剩你一个了,”周嬅咳出了口血,碎牙含糊了她的声音,“沈查子...”她到了死都念着的那个人,是看不得了。

    房中,佟氏的哭闹声也安静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一面铜镜侧照出她的脸。佟氏曾经的美好,全都褪去了,皎洁的肤色烧成了老红色,红皱的肉蚯蚓疤蜷满了她的整张脸。

    她惊恐地睁大眼,铜镜再次碎了,她的衰老,比任何人都要快。

    胡雅敛了周嬅的尸首后,似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在孙屠子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召集到了合用的矿工。

    沈少恬经了那日的醉酒后,见胡雅和沈查子都是没多大动静,也就强打起了精神,开始忙碌起金矿采掘的事项。

    春来春去,当金矿开始正常运转时,一连串的消息又送到了貌似平静的“小沈府”。

    先是沈二爷,他将钱财都存着的那一处生利钱的钱庄,一夜间,钱财被掌柜全都卷跑了。

    再是沈三爷,在佟氏出了事后,他又由着佟氏的娘家牵头再次动起了买官的主意,却被人检举了出来。

    这一场买官卖官的事牵连众多,连带着将曾经的太守大人也卷了进去。丢官算是轻的,冤死在了牢狱中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为了府中的变故,沈少恬勉强和沈卿源重修旧好,无论是分产时如何的冷漠,那两人依旧是沈府中人。

    “很惨,”沈少恬将两人的境况转述给了胡雅。他心知,胡雅是有些恼恨沈家的那两位爷的,周嬅的死,已经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刺得她再也不肯入“大沈府”一步。

    疯癫了的沈二爷如同被水泡开的白面馒头,一双眼水肿着,口舌里流着些傻涎,滴滴答答得落在地上,比起沈三爷来,他已经好了不少,至少他身旁还留了个陈刘氏。

    胡雅听着沈少恬的黯淡话语,想象着那个永远不见了日头的天牢了,沈三爷的身子上爬满了蛆虫,这一切,在了外头的沈府人,是不得而知的。

    “你知道三嫂么?”沈少恬挨着胡雅,将她已经发冷了的手,紧紧握住。“她好不容易没因三爷的事,牵连入狱,却无缘无故跪在了皇宫外,后来被妩妃娘娘以‘讹妇’的罪名除去了口舌。”

    手中的那双手颤了颤,胡雅捂住了嘴,看向了门外,慌忙自沈少恬手中抽出了手来。

    沈查子立在了门侧,似笑非笑,只叹了句:“可惜了,卿何薄命韶华残,原来只是一瞬。”

    话音刚落,账房先生冲了进来,“少爷,小姐,金矿...金矿塌了。”

    再也管不得沈查子的逼视,沈少恬搀住了昏过去了的胡雅。

    醒来时,天似塌下般,一片死寂,胡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叫什么人的名字。院内,一个人都没有,沈少恬不见了,房中,只留了一页纸。

    “落鹜院”内,昔日的沈老爷的房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刑场。

    “图在何处?”空气里,还带着惊恐,房中的一切,都曲张了起来。沈查子低沉的威胁伴着一只只蛇蝎,顺着那两具蜷缩在了地上身子往上攀爬,

    对着和他还有几分血缘关系的沈卿源父子,他并不想用了严刑来逼问,他懂得他们的软肋,也懂得怎样让他们和沈二爷一般,痴痴傻傻,妥协了下来。

    妩娘立在了一旁,“你们还是说了的好,否则,狱中的沈三爷可是又要遭罪了,他已经三天三夜没进米水了,好端端的一个汉子,就跟个瞪眼骷髅般,好吓人呵。”

    “贱蹄子,”沈少恬啐了一口,妩娘冲着身旁的几名下属比了个手势。

    沈少恬惊恐的声音响彻着东厢房,“蛇。”他被人压在了地上,口被硬撑开,牙根处紧张地生成了血红色。

    “还是不说么,”妩娘笑着,捏起了一条指头粗细的小蛇,作势就要往他口中塞去。

    “沈查子!!”沈卿源撞了上去,将妩娘摔在了地上,“他是你的亲侄。”

    “我和沈府有何牵连,沈家肮脏的血,又岂会淌在我身上”沈查子刚要上前,扼住沈卿源,他的身势突然停住,慢慢地转过了身去。

    “将他们放了,”胡雅努力保持着冷静,但当她推开门,进来时,眼前的一幕...周嬅死时的声嘶力竭,佟氏的哭叫声,如两昧温度不一的冷热火苗,交缠着在她身子,“我知道图在何处。”

    “查子,你莫要信她,”妩娘斜着眼,指上涂着丹红。

    他是不该信她的,沈查子并没有理会身后沈少恬的怒吼声,困兽亦只会做了最无畏的挣扎。

    “沈沐是他害死的,”沈卿源话刚说完,口中顿时血淋淋了,沈查子用手绞断了他的舌头。指尖还带着淋漓的血,沈查红了眼,“沈四爷,你可是忘记了,那毒酒是你让我送过去的,那藏在了你院中的真鸠鸟,可还是活蹦乱跳的。”

    最后的一把火,随着沈老爷的那具僵硬的身子,将胡雅的心一直沉了下去,罪孽的种子一旦发了芽,就该比罂粟还要怨毒万分,“我真的知道,图在何处。”

    沈查子的眼中划过了丝不忍,妩娘竟让胡雅不经通报就独自寻了进来,这笔账,他定要全部算清。

    “我当真知道,”胡雅看着挂在了墙壁上的两人,先是颤着身子,最后连嗓音都抖了起来,“查查,你信我,你放了他们。”她走向前去,朝着那个高大的让人心寒的身影走去,指抚上了沈查子的脸,如石雕般冰冷。

    第一一零四章

    荷塘里的那些残荷被清理一空,入了冬后,只剩了些秃黄的杆子,人手稍微一碰,就会化作了粉末。塘中的淤泥被打捞了上来,除了细白的莲藕,还有一管被包裹的很是密实的画卷。

    妩娘在旁嫉恨地看着被沈查子牵在手中的胡雅,她的眼中只剩迷茫,似患了失心疯的孩童般。

    “你是何时知道的,”沈查子低头,将胡雅扶到了面前,旁若无人的将她腻在了怀中。身下的人儿半晌未动,许久才说了一句:“仕女图。”那幅锁在了墙上的仕女图,和狐窕有八九分相似,沈沐不会无端端将它挂在了那处。

    没有谁比胡雅更懂得沈沐,虽然她只认识了他三年。

    胡雅离开沈府之时,在北厢房中查看了片刻,画中的狐窕,纤纤玉立,在了月色下,比沙漠里最闪亮的白沙还要华美。在她的柔美身躯下,有了一道和人身背道而驰的暗影。

    细看身形,竟是沈沐的背影。他的意思,可是...生不能相伴,影亦能相随。那个身影,手指向了北边。而北厢之外,北边正是那一片荷塘。

    “来人,”沈查子沉声说道,“明日替我备妥马和行礼。”

    房中点了香,雾腾腾的一片,胡雅坐在了床前,听着身后的流水声。

    “胡雅,过来,”慵懒的男声顺着雾气,在房中回荡着。胡雅愣了愣,看着脚下,再是一阵起身的滴水声,她的眼前多了双手。

    浸泡过后的那双手,没了往日的白皙,满是红光,鼓在了皮肤上的筋脉蕴含了无数的生机,脸被他扶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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