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人与人之间有了交流、扶持、包容和爱，却也因为这些情绪衍生了人类为一己之私而加重的贪、嗔、痴，爱恨不过一线之隔，慢慢演变出各种杀虐。

    人类一步步的演变使亦宁明白自己诞生之初的那份感觉是爱，却也心疼人类的爱如此脆弱与飘渺，于是她更加坚定要好好守住自己内心的那份执着，却因为这份执着而让孤傲几人的命运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如果不是她自私，如果不是她影响几人产生了七情六欲，如果不是她想有一个“家”，他们现今还是那高高在上，神圣不可渎的上神尊者。

    “呵呵，我能将它看作这天地间第一份感情吗？”晨辉故作俏皮地打趣着，他只是想以此冲淡这满屋的哀伤和沉重，他知道回想远古只会让冷叶心里痛苦，可是他在冷叶身上学到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像她曾经对欧阳凌那般。他俩的性格如出一辙，对纠郁于心的伤一定要将它狠狠捅破，这样才能好起来，若让它一直在心上要麽死去，要麽终有一天还是会爆发，若待那时可能很多东西就永远无法挽回了！“那你，又是怎么爱上晨耀的呢？”

    爱上晨耀？因为在对现实绝望时天赐的厚爱让她捡到一个没有世俗记忆，没有任何背景，能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人吗？因为那一室的无奈、苦涩终于出现一个帮她加温驱散开来的人吗？因为他情不自禁，不带任何心机，不带任何利益算计的真情流露和对她，仅因为她这个人的宠溺吗？爱上这样一个人是何其容易的事，在现实的世界里能遇上一个对感情如此净如赤子的人，谁不会在第一秒就深深爱上？当她孤傲无助时的拥抱，当她生病时的白粥，当她不爱惜自己身体时的霸道，当她满眼爱意时他的浅浅回应……一切的一切，如何不让她上？可是，也是这样一个人，在觉醒之时将她弃下转身离开。

    “叶子，既然知道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欲求又何必钻牛角尖呢？别，听我说，别反驳我，也别开口解释什么，如若说你已释然，你选择做‘孤傲亦宁’去承载他的爱，此刻这般被悲伤侵蚀自己又是为何呢？此刻的你比我们去威尼斯时还痛苦不堪，好好痛一场再勇敢好起来吧，我知道你行的！”拍拍冷叶的肩膀，如今的晨辉也成熟了许多，无声的动作是他对她最坚定的支持。

    “辉，……谢谢！”千言万语浓缩到嘴边的也只有这“谢谢”，她不会倒下的，她只是需要时间。

    “宁儿，宁儿，你醒了？呵呵，肚子饿不饿？我们这里有厨房哦！”屁颠屁颠地闯进来的紫堇一如当年那般，除了吃还是吃，“噗！”冷叶看着他耍宝的性子不禁失笑出声。

    “宁儿，好些了吗？”

    “祁哥哥，好些了。”多么温暖的气息，来至家人的问候和关怀，将冷叶心上那抹伤痛驱散不少。

    见着两人进来晨辉碍于平日对他们的敬畏有些呆不下去，再转头看向门外的衣角便悄悄退了出去。“您都听到了？”原来堇长老并非是真嘴馋了来扰着冷叶下厨，而是故意来调节气氛的，也是，精明如长老们怎么连那么明显的情绪都察觉不出？只是他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和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现如今只有您能给她安全感，但希望您能先理清楚自己的心。对长老们而言‘冷叶便是亦宁，亦宁亦是冷叶’，但，对她而言却截然不同，‘亦宁’的身份只会是一把无形且沉重的精神枷锁！”很久没有直视着此生血亲的同胞哥哥了，能像此刻这番对他直言不讳是多久以前的场景？孤傲善茗，圣主，他多想再叫他一声“哥哥”！“晨辉逾矩了，望圣主原谅！我先回了，曦长老再见！”

    “嗯。辉儿近来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宁儿这里有我们，你不必太担心。”谢过紫曦的好意后晨辉又看了一眼善茗才转身离去。“善茗，你别怪他，辉儿是个好孩子。”这是第一次听紫曦夸人，其实他比谁都更了解晨辉，毕竟他可是他此生唯一的血亲，也许是他太过严厉了。见着房内谈笑风生的场景，宁儿不似先前那般情绪低落，善茗也不想进去坏了他们的兴致在门外走廊稍作停留后便同紫曦一起离开了，毕竟现如今他们还有棘手的事要处理，否则就算团结也没有平静的日子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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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沉重的相聚（2）

    “怎么又在这里发呆？也不多穿件衣服。”将外衣脱下不容推拒地罩在亦宁清瘦的肩上，然后坐在亦宁身边的草地上。静静地感受着彼此，安宁且满足，仿佛回到断崖的日子，天地间又只得他们两个。

    曾以为自己觉醒后属于“晨耀”的那部分就消失了，回到那个不擅言词，不懂表达情感的“善茗”，他甚至想过与宁儿重逢后必定也如远古时温柔相待，以及她为了自己，为了家族承受天谴的疼惜，可是面对冷叶，他还有了宠溺与柔情。

    近来她总是这般若有所思地坐在花圃里眺望远方，前世、今生她都爱他如初，为何恢复记忆后她反而显得不快乐？连带着他也有些小心翼翼，他很讨厌此刻的气氛，却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

    “茗，有没有觉得相聚后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了？”远古时，以为能看到彼此便是终生相依，便是相守永世。数万年的生离死别，善茗的不妥协与追逐成为他们后续的主旋律，一生一生的错过，再一次次的立约，直到今日好不容易抓住了彼此，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连过往还有一份期盼，到今日却仿什么都没了，只是为付出如此而惆怅，为今世的记忆而忧伤。

    “相聚自然是要跟你在一起！”善茗不认为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他后悔于远古时不懂爱，总把宁儿的陪伴当作理所当然，同为上神尊者的他们理应永生永世站在彼此身边，直到天谴，直到宁儿体内源源不断流逝的殷红，他才惊惧着原来他们也会消失，也会再触摸不到彼此。所以他才不甘心地逆天，不罢休地这样一世寻一世，终在这世将其抓住，往后的日子当然是牢牢把这份爱禁锢在怀里，再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更容不得她从他眼前不见。

    晨耀尚且不知何为“爱情”，尚且不明白如何爱自己想爱的人，更何况善茗？前世，今生，他都那么一世冷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晨耀是怀着对爱情的朦胧宠溺着冷叶，善茗则是带着王者之气霸道地爱着亦宁，这对前世柔情似水的她的性格而言无可厚非是美好的，但对今生遭受过多现实坎坷的她而言却有些不知所措，她总觉得她承载了别人的爱情，自己是个可悲的鸠占鹊巢的配角！现在的她，甚至都不敢大声说笑，只能这般低柔，温吞地说着，就怕他们说她变了，就怕大家对她的情淡了，就怕追溯万年到最后尽成一滩泡影，她欠这几人的岂止是时间，她怕她的辜负！

    洛祁的温雅，紫堇的嘻闹，掬幽的保护，紫曦无声的疼爱，一切的一切她怕丢失，却更怕承受不起。面对他们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如怕一个眼神，也能牵动她每一根神筋，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那份生疏，怕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因为她而散了！

    善茗对亦宁这样的心思当然无从察觉，他只知道宁儿不快乐，为什么不快乐？若不是冷叶对他的情，他会以为宁儿恋上别的人，可是他能断定她还深爱着他，不比远古少一分一毫，或许是两世的记忆冲突让感性的她一时无法承载吧！轻轻将这个自己上天入地追逐万年的倩影揽入怀中，多日来的不真实终于充实了他孤寂、冰封已久的心。原来这熟悉的气息源于这万年来不变的爱，宁儿发间的清香，纤手的柔软，就像无形中一条柔韧的丝线将他紧密缠绕。

    善茗的怀抱一如远古那般炙热，那么的坚固，她是不是太过苛刻，想得太多了？闭上眼就这么沉溺在这个只会是自己的怀抱里，静静地享受得来不易的温暖不好吗？这一世的记忆里，有人曾告诉她，敏感纤细的人注定不易得到幸福！

    不管是“亦宁”还是“冷叶”，她与抱着她的男人都这般淡雅、宁静的相偎相依，没有现世人们那般轰轰烈烈，毕竟他们要携手走过的是永世而非短短几十年。“茗，前世的错身你可怨我？”她问的，是一千五百年前的相逢，因为她心念着偿还前世欠下的恩情而与他别过，其实不是每次都这般幸运能在转生与彼此相遇的。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不准再不声不响的消失。”哈！这个男人怎能教她不爱，又教她往后如何去爱？

    “万千众生，你怎么就没爱上过别人？”亦宁打趣地问道，说不好奇这数万年他都历经了些什么肯定是假的，虽然相信他，但也难免会问问，他就没看上过其他什么人吗？

    “你啊！”刮刮亦宁的巧鼻，“稍不留神你就能把自己给搞没了踪影，我找还来不及哪还有什么时间看其他的？”至少在这一秒，亦宁感觉这个男人更像晨耀多一些，善茗永远如天空的暖日温暖着她，而晨耀更像夜空的明月会时不时给她一些惊喜和浪漫。想到此，亦宁不禁意流露出近日来不多见的发至内心的笑容。

    “你不知道这是我故意的吗？”抬着头清澈的紫色瞳孔再次映入善茗的身影，这个画面终于再次回到他的生命中，一切真的都被他再次揽入怀中触碰到。暖暖抬起手轻抚这眉，这眼，这唇，还有那浅浅的笑，这些都是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的！

    慢慢放大的脸庞和鼻间充斥的气息，让人感到心酸地窒息，当唇被温柔探启，她终于明白那牵动内心共鸣的激荡是源于那铭刻于骨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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