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见过两次钟晟,两次都是惊惶失措的。
钟晟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姚婧,发现姚婧双眸紧闭,睫毛很长,嘴角微俏。于是钟晟也不再说话了。
等到田野回来了,钟晟没有急着叫醒姚婧。而是在快要上路的时候轻轻拍了一下姚婧,示意她要继续赶路了。傍晚前,一队人马已经走回了山寨的脚下。钟晟安排人为姚婧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房间和一些衣服,他看到姚婧一身的洋式打扮总是要紧紧皱一下眉。
晚餐,山寨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吃喝。男人们酒后的粗言秽语,姚婧虽然是现代人仍然无法接受。早早退出去,姚婧一个人跑到龙游山的一处山峰听风,抬头仰望天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姚婧喜欢抬头凝望天空,然后轻锁眉头。
钟晟说:“我记得,安儿也很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抬头仰望天空。”姚婧被身边突然来到的钟晟说话声吓了一跳,然后莞尔。钟晟继续道:“安儿家是没落贵族,因为政治原因,安儿的祖父弃官回家从商。安家有些财产。安儿的祖父思想很开通,从安父亲很小便送他们去国外读书。后来安儿的祖父死了,安儿的父亲继承家业。”
钟晟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姚婧斜着脑袋瞅他。钟晟接着说:“丫头,天晚了,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然后催着姚婧回到房间。
姚婧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最后姚婧终于找到原因了,是这张床太硬了。怎么比得上家里那张**的床呢,随后又想起楚天冀来。不知道楚天冀会不会到处找她。或许,楚天冀今天该回自己的家了,此刻正跟妻子温存呢,楚天冀应该有很多天没有回自己的家了。姚婧两眼圆瞪着天花板,心里默念着。楚天冀啊楚天冀。你到底属于不属于我啊?
姚婧再醒来的时候,她的床边围了一群人,视线有些模糊,但是依稀能辨认出最前面的是钟晟。钟晟说:“丫头,你终于醒了,已经昏迷了三天两夜了。”姚婧摇摇头,果然头很沉,姚婧想,可能是这几天自己确实太累了,病倒了。姚婧微笑的开口说:“我想,我应该没事了吧。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说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但姚婧却感到身体软弱无力,无论自己怎样用力都撑不起身子。幸好旁边的人顺势扶了一下,姚婧才没有跌倒下来。手心传递着温热,姚婧不禁又想起了楚天冀来。姚婧抬头仰看眼前的这一张脸,这不是楚天冀又会是谁?姚婧突然很兴奋的说:“天冀,你是过来找我的么?”然后又昏迷了过去。
钟晟看到姚婧又昏迷了过去,立刻叫田野来找医生。医生按了按姚婧的脉象说:“不要紧,体劳,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然后开了一副中药。钟晟目送医生离开,视线转移到姚婧的脸上,自言道:“安儿,是你吧。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姐姐,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第一卷 情人怨遥夜 第七章 回忆
一场变故,安家破产。钟晟带着即将嫁入钟家的安琪回到南京。而安儿则跟安父母回到蜀南老家。离开前,钟晟又去看了看那桂花树,桂花树还在,绽放依然,但是安家原来的庭院已经被一些人破坏掉了。那张稚气的脸也一起消失了,钟晟皱皱眉,心底里问了一句:不知道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安琪果真是安琪儿,娇小可爱,却体弱多病。长途跋涉,到了南京,安琪病的厉害,原本惹人怜爱的面容,立刻只剩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珠包裹在眼皮下面,身上的骨头凸凹可见。钟晟的母亲雄的说:“安家的孩子,命也真够苦的了。本来想躲过一劫,做钟家的媳妇。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安家罪孽深重,还是我们钟家作孽太深。”
钟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马上问母亲是怎么回事。钟晟母亲说:“晟儿,别怪为娘的心狠,安琪这病估计也活不了时间太长了,你抽时间多陪陪这孩子,这孩子命苦啊。”
钟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一直说安琪的命苦。安琪久病那段日子,钟晟一直陪着她。钟晟和安琪的婚事是自小就订下来的。所以钟晟从不曾仔细看过安琪,哪怕在安琪十六岁生日那时,钟晟也不过只当她是个美人,跟数万的美人无分别。现在每天面对面看着安琪,钟晟倒是生出另种感觉,好像他们已是夫妻了一般。有时候,钟晟会想到安琪要做什么就把什么东西递过来,这时候,安琪总会还他一个很清爽的笑容,这笑容一点病容都看不出来。
有一天,安琪说:“钟晟,我想有一件事情,你能帮我么?”安琪的眼神很焦急,这是钟晟从没有看到过的,安琪在钟晟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荣辱不惊的。钟晟说:“好,不过我想最好我们一起做才更有意义,你说是不是呢?”
安琪哑然,突然干涩的笑了笑说:“钟晟,如果我能活下去,我当然希望。可是……”
钟晟抱过安琪,这还是钟晟第一次抱住安琪,安琪的身子很软,好像随时都会变成泡沫。大概是久病在床的缘故。钟晟安慰安琪道:“会好的,会好的。”
安琪继续道:“钟晟,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安儿,好好照顾她,带她来南京,去上海,甚至国外,让她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安琪今天似乎有许多话要说:“钟晟,其实我并不是安家的长女。我是谁的孩子,我自己都不清楚,大概是**的产物吧。”安琪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露出清冷的笑。钟晟从来看到的安琪都是温柔似水的。接着安琪继续道:“十三岁那年,我走到安儿家的附近,看到安儿在院子里玩耍。忽然她跑过来对我说:‘姐姐好,我们一起玩吧。’笑容那样甜,我说‘好。’好不愉快,天渐晚,安儿问我:‘姐姐我要回家了,你往哪边走?’我说‘我在呆一下。’安儿说‘那姐姐去我家里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便跟着安儿去她的家,原来,安儿只跟她的妈妈一起生活。于是,那段时间我便与安儿,以及安儿的妈妈一起生活。安儿的妈妈身体似乎不好,亦没有收入,但是从来不缺少治病的钱。有一天,安儿的妈妈单独叫我问话,她说‘我有一件事要你答应我,可以么?’我愣了,安儿的妈妈继续说‘我的病很严重,医生说活不过今年,我想你在我死后把安儿带到一个人那里。’说着递我一张照片,照片的背面上写着一个地址。照片是一个英俊男人的独照,我说‘这个男人是安儿的父亲?’安儿的妈妈没说话。我说‘安儿不知道么?’这句话说完的半年后,安儿的妈妈离世。临死钱留了足够多的路费,一封信,一个信物,我带着安儿去找她的没见过面的男人。”
钟晟说:“你们真的找到安儿的父亲了?”
安琪说:“是的,其实那个地址只离我们住的地方几个小时的路程。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老妪。我笑意盈盈的说‘麻烦找一下安先生。’老妪转过身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跟安儿一直等,一直等都不见安家有人出来,安儿可怜的说‘姐姐,我们回家吧。’我抱过安儿,她的小手冰凉,这是一对车灯打过来,司机喊道‘哪家的小孩?’我抱着安儿跑过去,问‘是安先生回来了么?’车窗打开,一个异常熟悉的面容露了出来,我记得,就是安儿妈妈递给我照片上的男人。我说出安儿妈妈的名字,并讲安儿妈妈临死前留下的一封信递给他。男人看完信,看看已经在我怀里睡着的安儿,走下车来,从我手里抱住安儿,领我走进安家大宅。那天,我是第一天走进这样大的庭院,简直是辉煌。意式的洋房,石头小路,高大的梧桐,错落着桂花树。第二天,男人给了我一个名字‘安琪’。以后,就跟安儿称姐妹。安夫人很善良,对我们很好,且对安儿的身世一点都不介怀。只是安家的仆人似乎不喜欢安儿。但是安儿从那时候开始没有再那么开心的笑过。总是一个人,也不缠着我,自己跑到桂花树下玩。”
田野说:“大哥,你已经在这里看一天一夜了,回去休息吧。让弟兄嫂子们照顾,这丫头福大肯定没事的。”钟晟被田野推搡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钟晟脑海里全是姚婧带挑衅的表情,以及安儿倔强的眼神。
安琪说:“我曾经试探过安老爷,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安儿妈妈的事情。但是每当我提到,安老爷总是一副很悲愤的样子,让人不忍嗅起。后来,仆人无意的领被我听到了,我才知道,安老爷是很爱安儿的妈妈的,不过结婚不久,安儿的妈妈爱上了安老爷的一个朋友,安老爷为了成全朋友,让安儿妈妈跟他的朋友在一起。”
钟晟在回忆中慢慢沉睡下去,一直睡到第三天中午。钟晟睁开眼睛看见从窗洒进来的阳光,穿好衣服,找到田野说:“姚婧醒了么?”
田野说:“已经醒了,那时你还在睡觉。”
钟晟很不理解的看着田野道:“怎么不告诉我。”说着话就急匆匆的往姚婧的房间走去。
姚婧此刻正在窗前扶台站立,身上披着很厚的外衣。偶尔扬眉微笑。钟晟还没进门,只听到他着急的说:“病刚好就站在太阳底下,也不怕中暑。”话虽然硬,但却可以感觉到温暖。姚婧回头,正好与钟晟的目光相接。
姚婧说:“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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