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不着边际的训话，我不禁摇头苦叹，那么知书达理的四王真是这个泼夫生的吗？唉，难怪他如此寂寥与忧伤了。张妃尖利的嗓音摧残着我脆弱的耳膜，不知女帝怎么就喜欢这等货色，真是难为她了。

    回转过头，怜悯地看了眼两手温柔地护住肚子的张妃，不咸不淡道：“微臣只是想请娘娘保重贵体，这个时节，还是克制些自己的脾气，否则会影响到肚里的孩子的。”

    轻轻扫了下袖尾，甩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后嫉恨的锋芒紧紧随着我，仿佛要将我的背刺穿。

    从那日起，我便不再去御花园了，我的秘密基地如今已被毁了，哪还有心情去那伤春悲秋。张妃也被禁足了，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我心知肚明，此后，怕是要生活在一个可怜的妃子的咒怨中了。

    那天的事情，我并未对任何人提起，为了那无辜的胎儿，我甚至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感染了风寒，概不见客。待脸上的红肿消退，才再次在外面活动。只是，皇宫内苑，哪处没有各方的眼线，张妃对我的无理之举自是传到了女帝和四王耳里，甚至连妃嫔间都在窃窃私语，说我是一个倾国祸水，表面上却又纷纷讨好巴结我，这就是后宫的丑陋。

    因为我妥协的态度，小狐狸连着几日对我不理不睬，每晚都黑着张脸，只是上药的双手却异常温柔，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对于张妃，我毫不抱怨，因为他的种种任性妄为实属人之常情，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辛苦的孕妇。可是，小狐狸就不一样了，他只知道有人伤害了我，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必定会有所动作，至于他对张氏家族做了什么，我不知晓，也并不想知道，只要没有伤及无辜性命，没有动摇家族根本，我不会阻止。

    第七十章 四王造访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我继续慢慢鼓捣着逃宫计划，谁料，一件诡异的事打翻了我的如意算盘。

    西苑，大家心照不宣，是众所周知的冷宫。我很少逛到那去，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冷宫奇遇记注定是和我无缘的。既是冷宫，必定如传言般聚集了不少怨气和冤魂，阴气煞气都比较重。只是地处皇宫内苑，被女帝的正气镇压着，一直很平静。这几日，那里却出了些不寻常的事。

    虽说我是个唯物主义的拥护者，受党的教育和影响近十年，但也不能免俗，对那些所谓的鬼神之说都是将信将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妃的月景宫，最是靠近西苑，流言骚动先就是从她那传开来的。

    为了躲避妃嫔和四王，没事时我便喜欢盘踞在一棵古老的槐树上，照旧漫无目的地享受大好秋光。一群浣衣女从我树下经过，见四顾无人，竟大胆停下唠嗑，也因此让我知道了些张妃的最新消息。

    “听嬷嬷们说，西苑那最近有不干净的东西呢。”浣衣女甲神秘兮兮地告诉众人。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我告诉你们，那边现在闹鬼呢！”浣衣女乙不甘落后，向众女炫耀自己的第一口新闻，“知道张妃娘娘么，她好像撞邪了，这些天一直躲在屋里，直嚷着没有没有的……”

    “是呀，我听月景宫的小月说，有天晚上她迷迷糊糊看到有白影闪过呢，还能听到西苑那传来的惨叫声！”浣衣女丙也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小消息与众人分享。

    “……”

    凝神细听，我将那群浣衣女的悄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看来，这后宫也将与朝堂一样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我蹲在树上，思量半天，浣衣女的话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事，好像有点意思。现代的不少电视剧里都有演，后宫的女人都是疯狂的，为了自己的权利，为了皇帝的宠爱，不乏用阴招损人的，这扮鬼吓人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我能捉到这鬼，说不定就能功德圆满，告假回家了。血液开始沸腾，体内的细胞也异常活跃，这么挑战的事，实在不想错过，不过，我也深知，一旦涉足，便难以脱身了。

    纠结着，不知该如何选择，可是，破案的诱惑终是难以抵挡。站起身来，从枝桠间向西眺望，西苑，掩藏在一片红砖绿瓦中，我仿佛能看到那里散发出来的森森鬼气，此时正化成一只大手，在频频向我招手示意，引诱我去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又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懦弱，不停挑衅示威，试图激怒我引我走入它布下的陷阱。

    我猛地从树上一跃而下，甩了甩头，将一切抛诸脑后，不想多揽闲事，还是做我的逍遥侍读好了。

    第七十一章 谋定而后动

    虚度了几日，西苑的事情如今已闹得沸沸扬扬，我对这些充耳不闻，照常作息。

    慢悠悠地步入自己的小院，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细细分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我的屋里，推门而入，掌上灯，短胖的蜡烛一下子将屋里照得通明。

    在这儿生活一年多了，对这里落后的条件早已不再抱怨，这就是生活。有时，甚至想，这昏黄的烛光比那彻亮的高级日光灯更能照映出人性的美好和丑陋，那轻轻摇曳的火烛，像是堕入人间的使者，冷漠地注视着这个残酷的世界，折射出万物百态。有时，它也是温暖跳跃着的，无声地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帮助那些迷途的人们找回人性的源头，与那些善良的人儿一起起舞，享受人间的欢乐。我一直相信，每个物事都住着一个精魂，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玩意，都值得被重视和爱护。

    随着烛光的升起，四王晦暗的脸渐渐清晰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好像要对我说什么，可是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紧皱的眉头，挣扎的眼，将他的犹豫不决暴露无遗。是什么，让他此刻来访？又是什么，让他如此担忧？

    “微臣参见四王。”我首先打破了沉默，却是说着些公式话语，“不知四王来访，所谓何事。”在这宫里待了大半年，官腔倒是端正了不少。

    四王只是抬头扫了我一眼，就又低下了头颅，静静沉思。只是那一眼，我还是捕捉到了些信息，踟蹰依旧。

    一会，四王再次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不再回避，大概已经做了决定，眉眼已经舒展开了，只是还略带迟疑，眉间有些微的褶皱，朱唇轻启，缓缓道出了缘由。

    “你听说西苑的事了吗？”原来是为这个，早该想到，他一定是在担心自己的爹爹。

    “略有耳闻，只是具体情况，微臣并不知晓。”我正了正色，实言相告，看来其中果然大有蹊跷。

    “父妃的状况很不稳定，他现下还有孕在身……”说着，转移了视线，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欲言又止。

    隐约地，我知道了他来找我的目的。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轻叹一口气，无奈道：“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我一直在犹疑着，要不要淌这趟浑水，四王只是推波助澜，适时地推了我一把，让我直面这个事件，何况身为他侍读，理应为他分忧。

    这回，四王的眼紧紧锁住我，不再闪躲。

    “我知道你会武功，也知道你和我父妃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现在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我微微挑了挑眉，他知道我会武功，唉，看来又是那个多嘴的哥哥说的了。

    “不要怪梓，是我以身份逼迫他说的。”看着我不以为然的神色，四王急急解释道。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并不奇怪。

    第七十二章 日探西苑

    “你是想让我去保护张妃。”肯定的语气，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四王仔细审视了我的面庞，见我没有不悦，终于痛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你的帮助，查出幕后主使，我会从旁配合协助你。”

    “呵呵呵呵……”我不禁冷笑连连，“四王，你未免高看了我。这种事，移交司务府最是合适。”

    查出幕后黑手，然后呢？这幕后的人，无外乎宫里的几大妃子，甚至可能是皇后。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一个小小的侍读，再怎么有能耐，也无法明断这后宫里的是是非非。更何况，女帝的家务事，我还无权插手。对这件事情，完全是兴之所致，想要探个究竟，却不想将自己卷入。

    “小如……”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四王的话，点明了我的立场：“殿下，微臣将尽力护娘娘周全。”

    “小如……”四王还想争取些什么。

    “我只能给你这个承诺，恕不送客。”背过身子，不想让自己陷得更深。

    对于四王来说，我能答应保护张妃，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而且，他也猜到了，为了能更好地执行任务，光是贴身保护尚且不够，我总会去查探事实的，只是凭我的喜恶决定要不要告诉这半个当事人了。

    默默地僵持了会，四王起身出去了，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

    我对着屋外漆黑的夜幕发呆，不知现在那个鬼在做什么。要保护张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鬼。如果事情发生在西苑，那么，还是去那看看为妙。

    吹灭了蜡烛，不给别人窥探我的机会，屋里顿时陷入黑暗，就像我将要面对的事情，一切都隐在月色之下。圣洁的月亮，是不会饶恕这样的阴谋的。

    静静地站了良久，决定明天去西苑一回，虽然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要摸清西苑的格局，还是大白日去比较好，而且，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那边应该有所行动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白天去那儿，是最危险的，但也是最安全的，没有鬼会选择在太阳眼皮下泄露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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