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子时是送他的最佳时机，弟弟，记住了，一定要子时前过去。”皇甫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着。

    子时，莫非……

    等皇甫离开后，我估摸着这段时间不会有什么事了，便急急回去翻找日历，上面鲜红地刻着“七月十四”，我直直摔入椅子里，脑袋嗡嗡地响着。

    七月十四，鬼门大开。

    愣愣地瞅着那四个血淋淋的字眼，一下子没了头绪。不行，一定要去阻止张妃！刚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折返回来，还是不行啊，张妃怎么可能听我的呢，还是见机行事吧。匆匆地吃了些宵夜，我又遁入景月宫，紧密盯人。

    张妃峨眉淡扫，略施薄粉，已经穿戴好了，此时，他正倚着床栏等待黑幕降临。宫里静悄悄的，宫女和太监都不见踪影，估计是被张妃打发走了。我蹲在房梁上，渐渐入定，趁这段时间，将白天的见闻在脑海里回放，试图发现有用的信息。

    首先，张妃和皇甫妃关系匪浅，而且，张妃以前应该做过什么不好的事，而皇甫也知道。他们提到烧香，那就应该是祭拜死人，又逢鬼节，阴气最重之时，明显地，皇甫这次来访没安好心。然后，就是张妃、皇甫、小月和那个已故之人间的关系了，让人捉摸不透。最后，就是张妃提到的，见过那个人，那么他见到的到底是人是鬼，如果如皇甫所言，是那个人带走了小月，那么，小月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将所有的事情连成一片，那么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过，还是有几处想不明白的地方。张妃到底对那人做过什么，为何如此惧怕那人，皇甫又为何对张妃的事了若指掌。或者说，所有的事情，皇甫都参与了，所以能知晓地那么清楚，可是，为何皇甫却不怕那人呢？

    谜底就在今夜子时浮现。

    差不多二更天的时候，张妃行动了。他吃力地提着一篮东西，悄悄出了自己的景月宫，竟是朝着西苑而去。

    此时的西苑，幽深可怕。树枝随着呜呜的秋风乱摆，像是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小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我的头皮一阵阵发紧，总觉得背后有双闪亮的鬼眼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张妃提着灯笼，小心地走着，越接近西苑，步履越慢，身子也抖动得更加厉害，一个小小的声响就能将他吓得仓惶四顾。

    第八十四章 午夜惊魂

    踩着窸窣的落叶，张妃慢慢摸索着道路，到了西苑，风就忽然静止了，清脆的树叶声与脚底软鞋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苑落显得格外清晰。

    夜，浓黑，好像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墨盒，稠密的黑色布满视线，压抑着我全身的细胞与神经。张妃的小灯笼散发出一圈晕黄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一指的景物，在这没有月亮的夜晚，仿佛一盏明灯，指引着晚归的行人，驱散着心中的恐惧。

    靠着黑夜的掩饰，我紧紧跟在张妃身侧，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以防不测。凭着记忆，我熟练地在树间跳跃，不发出一点声音。幽幽移动的光点最终停在了西苑的湖畔，那个我梦中难以忘怀的地方。远处打更声断断续续传来，正好三更。

    风，开始呜咽。

    一股寒风透体而过，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背上密密麻麻地起了层疙瘩，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早上的梦，就是在这里……

    张妃颤抖着，一边焦急地摆放祭品，一边念念有词给自己壮胆，西苑这好久没人住了，照理说，张妃不应该认识曾经住在这的妃子，何以来此地祭拜？

    疑团，越滚越大。

    现代时，曾听老一辈的说过，在午夜祭拜亡灵，往往会被鬼上身，不知是真是假，只是，此时张妃有孕在身，这种极凶之地，本就不应该来，何况在这鬼门大开之际，宫里的煞气都聚集在这里。如果早知道他是来这，我就该找四王缠住他了。唉，现在才觉不妙，已经为时已晚。

    风声，渐大，月亮从云层间透出脸来，周围树影摇曳，摆动愈发狂乱，仿佛地狱的使者，此刻正迫不及待地活动着自己的四肢，蓄势待发。湖面水波荡漾，阴森森地晃动着，好像要将人卷入自己的怀抱。远远的，有微弱的灵音传来，辨不清方向，好似亡灵之歌拉开序曲，庆祝着鬼节的到来。

    我瞪大了双眼，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同时，调动全身内息，将西苑各处的情况尽收脑中。今夜，务必要保张妃周全。

    “成妃娘娘，我来看你了，当年是我错了。请您看在我一直忏悔的份上，饶了我吧。”张妃不停扣着头，哀声求着，“请你放了我吧，放了小月……”

    成妃娘娘？

    顿时，我眼前发黑，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是先祖的爱妃么？

    心里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脑袋里混沌一片，总是抓不住那一闪即逝的灵光。所有的信息纷纷向我砸来，眼前出现了许多互相重叠的画面，那是最近发生的所有的一切，一幕幕清晰再现。只是那根毛线的源头，却始终掩藏在后面，迟迟不肯出现。

    第八十五章 祸不单行

    正当我心烦意乱之际，张妃一声尖叫将我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来，只隐约看到一个白衣人从眼前闪过，像极了鬼故事中描写的厉怪，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身上，看不清模样。

    然后，便听“扑通——”一声，站在湖边的张妃，已没了踪影。

    不好，大事不妙！张妃落水了！

    我急急投入湖中，已顾不得被发现的危险。秋天的湖水，异常寒冷，即使像我这样一个练武之人，都觉得冰寒刺骨，更别说娇弱的张妃了。

    就着月光，我快速将张妃送上了岸，连续拍打着他的背部，将他呛入的湖水尽数拍出。接着，便打横抱起他，直奔景月宫。臂中的人儿，轻若羽毛，很难想象，这么轻的一个人竟怀有4个月的身孕。

    我一心扑在救人上，并未发现，不知何时，树影间多了双阴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目送着我飞出西苑。

    到得景月宫，我不敢声张，只是直接将他送入卧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用棉被牢牢地裹住，又将火炉拨弄得更热，希望他尽快恢复过来。

    忙完了一切，我再也提不起劲来，全身脱力，软绵绵地坐在地上，留心观察着张妃的神色，衣服湿湿地黏在身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如果当初没有张妃那声尖叫，如果我没有及时跃入水中救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妃，只是抱着被子瑟瑟发抖，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唇色苍白，脸色土灰，眸子里尽是恐惧。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看到我，他会不会受更大的刺激，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开时，张妃却忽然瞬也不顺地盯着我，嘴巴张合着，好像要告诉我什么。

    艰难地坐起身，我移到张妃床边，想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一把抓住我，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草，指甲深深陷入了我的手臂也尤不知。我强忍着痛，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像在呵护一个易碎的婴儿般，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张妃眼神慌乱，只是一个劲地死死捉住我，嘴唇翕动着，不停念叨着什么。

    “乖，睡一觉，把一切都忘了。”我只能轻声呢喃着，哄他睡觉。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防地抬起头来，牢牢困住我的视线，眉眼间尽是疯狂。

    “哈哈，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哥哥，你居然骗我，他还是没有放过我……还是没有放过我啊……”手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也将我的手臂划伤，如果不是看他精神错乱了，我都怀疑他是在趁机报复我。

    我不清楚，他与那个死了上百年的成妃有什么过节，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现在也肯定套不出什么话来。

    第八十六章 剪不断，理还乱

    一阵阴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寒噤，没有预兆的，我被张妃甩下了地。难以想象，那么瘦弱的人儿，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没有防备，我摔了个正着。

    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张妃咯咯地笑着，眼神残忍而恶毒，笑声尖锐刺耳，仿佛要将我的耳膜穿透。

    “呵呵呵呵……，不放过我是么……那我就永远不还你！哈哈哈哈……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

    过得一会，张妃又开始呜呜地哭泣：“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缠着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

    “呜哇——小月——我可怜的小月……”

    疯了，真得是疯了。无奈下，我只得点了他的睡穴，看着一下子安静的人儿，还是睡着时可爱些。唉，但愿他能做个好梦。

    回到自己的小窝时，天已微亮，小狐狸一直坐在桌前等我。当看到我浑身湿透，衣衫不整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去西苑了？”

    “恩。”

    小狐狸一下子闪到我面前，紧张地捉住我上下查看着，待看到我没事时，突然沉下脸，训道：“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居然在晚上去那，你怎么可以……”

    “好啦，我知道了，这不是没出事嘛。”我知道他担心着我，内心很是感动，可是，此时的我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有些不耐烦地甩甩手，“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下就好了。”

    小狐狸猛地扯住我的袖子，脸色大变，指着我的胳膊大声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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