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冰心不答话,只是斜靠在榻上,闭了眼。
丰宁秀继续说,“和众将士商议,觉得杀了他也足实可惜,干脆,向东方小儿要赎金吧,你说,该要多少呢?”
柳冰心仍是不答话,阖睛,似是睡阒了。
但丰宁秀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头都是竖着的。
他继续说,“这镇北王身为王爷,又是东方无情的叔伯辈,相信东方无情就算恼恨他损兵折将丢掉红河城,但为了他所谓的君王之道兼孝道,也只有打落牙齿血吞吧?”
仍是没有得到回应,丰宁秀也觉再继续说下去没意思,起身,吩咐侍女好生服侍,便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柳冰心这才睁眼,仍是面无表情,但被子底下的一双小手却握得白。
过了两日,丰宁秀果然拿镇北王向天心皇朝索要赎金,镇北王赎金白银三千两,米粮五千石,绫罗绸缎三千匹,美人一千名。其余俘虏,根据等级高低,分别以三千石和一千石米粮换之,并割让临梁城,红河城两城一千三百余地与琅琊。琅琊与天心签订和平条约,声称未来十年内,不会再进攻天心。
丰宁秀算不上狮子大开口,凭借天心的财力物力,倒也能承受。只是,若东方无情同意赎回俘虏,即损国威又损面子。若不答应,又显凉薄无情,三万名俘虏,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红河城内被活捉的五万百姓,东方无情不想做昏君,不能眼睁睁看着数万民众丧命。但若拿钱换俘虏,又显得懦弱无能,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割让土地自古以来就是丧权辱国的协定,东方无情不想做庸君,派来的使者传话,坚决不同意。丰宁秀也不恼,放出狠话,若天心一日不给答复,便每日杀掉一千俘虏。丰宁秀说到做到,果断下令,在短短五日内,便杀掉五千俘虏,并枭示众,挂在红河城门上,天气寒冷,倒没有腐臭味散,但那一双双瞪如铜铃的眼,却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愤懑望着远方,似在痛诉皇帝的无情。
就在双方僵执不下时,丰宁秀却命人把柳冰心带到天心使者面前。
当着三名使者的面,把柳冰心掷于地上,对面色惊异的南丧使者淡淡地道:“三位俱是天心能臣,想必认得你们的国母吧。”
三位使者大惊,忙仔细观察柳冰心。
柳冰心本就体弱,再加上这一月来病卧于榻,体质更是大不如前,丰宁秀这毫不怜惜的一掷,摔痛了四肢,也摔得她头晕目眩,半天无法爬起。
一旁的侍女似有不忍,上前欲抚,被丰宁秀淡淡一瞟,立马脸色一白,退到一旁,不敢有所动作。
柳冰心倾尽全身力气,和骨子里的傲气,慢慢从地上起身。不理会三位使者豁变的神色,慢慢整理身上凌乱的衣服,再顺了顺头,面无表情立于议事厅里,坦然漠然受着各方打量。
正是寒冬四九之际,又逢北部,天气犹是冰冷刺骨,柳冰心只着白色中衣,薄薄的衣料,如何能遮挡住寒意入体?失去棉被与炉火,不一会儿便觉全身冻得颤。但她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瑟缩,漠然盯着面前的三位天心使者。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1-8 1:59:45 本章字数:3258
议事厅里穿插着似有似无的过堂风,大家都穿得极厚,再加上气氛紧张,倒也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汗水涔透着背脊额头。
而柳冰心,却漠然而立在堂下正中,单薄的身子,似是抗不住这刺骨的寒冷,身形摇摇欲坠,不远处烧得极旺的炉火对她也无济于事,但她却顽强地挺直肩背。
三位使者先是惊疑不定,然后面色各异,心中惊骇不已。眼大了铜铃般的眼,瞪着眼前披头散身子单溥却又高傲冷清的纤弱女子。
“皇,皇后---”
柳冰心面无表情,漠然盯着叫她的中年福男子,苍白的神色比外边极至冰雪还要冷冽。
苍白的脸虚弱不堪,一头乌黑秀凌乱地披撒在身后,脸颊被遮住少许,却露出一双凛冽的凤目,淡淡扫过三位使者的脸,说:“三位大人认错人了。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呃,呃---卑职,受皇上之命,代表我天朝向琅琊---骠骑大元帅丰宁将军谈,谈---”一时之间还不知该说是议和,还是该说怎么安排那些俘虏。
柳冰心打断他们的话,“天朝兵马大元帅司徒庆为何没来?”
三位官员俱怔住了,说:“司徒老将军,早已鹤驾西归,至今已有三十余载----”
柳冰心神色不变,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你们还来做什么?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回去吧。”
三位官员再度惊住了,朝柳冰心拱拱手,舔了干涉的唇瓣,凄惨道:“皇后娘娘身陷敌营,是臣等不力,臣等定凛报皇上,想尽一切办法救回皇后娘娘---”
柳冰心不耐地打断他们的话:“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皇后,也担当不起。我只是琅琊蛮狗掠来的众多俘虏而已。”顿了下,她淡淡地道:“更何况,我早已被你们这群大义凛然又一心为朝庭的能臣许给高丽皇帝了。何来皇后之说?”
三名官员面色尴尬不已,望了丰宁秀一眼,后者正兴致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面上不时露出些许的玩味来,更觉无地自容,又朝丰宁秀拱拱手,干巴巴地道:“丰宁将军,眼前这位女子,可是我天朝皇后,所谓道亦有道,两国交战,何苦为难弱女子,还请丰宁将军大慈悲---”
“果真是书读多了,居然把大道理拿到这儿来说事。”柳冰心柳眉倒竖,忿忿地瞪着那名说话的官员,“对牛弹琴谓之蠢,面壁胡言谓之寓。对付化外顽民、狼子野心无恶不作的蛮狗不思以恶惩恶,反而还满口仁义道德,真是可笑之极。尔等身为朝中重臣,居然如此目光短浅,掉书袋子本就寓昧,偏还不分时候不分地点,当真是读书读到迂腐了。”
三名官员俱是朝中一二品大员,礼部尚书,兵部侍朗,及户部尚书,就连皇帝外,也不敢这样当面侮之,如今被柳冰心这一怒骂,更是怒不可竭,偏柳冰心身份特殊,尽管面色愤慨,却又不便作,只是冷下脸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我天心泱泱大国,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人杰地灵,又岂能与化顽民一翻见识?如今四海升平,风调雨顺,百姓永泰安宁,政治清明,最怕就是天灾人祸,若引战急,那又将是生灵涂炭,田园荒芜,岂不有伤天和?依下官之见,能以谈判解决两国之间纷争,还百姓以平安乐土,免将士饱受风霜雨雪之苦,何乐而不为?”
另一官员见柳冰心气得花枝乱颤,愤然戟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立马挺身而出,拱了拱了手,道:“娘娘,下官知晓娘娘屈就敌营,饱受委屈,此乃我们臣子之无能。臣等定不负使命尽力解娘娘于水火。娘娘只管安心待上数日,待臣等与丰宁将军再作细谈---”
“住口!”柳冰心娇斥一声,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既然心怀慈悲,为何不立即设法解救红河城内五万百姓于水火?想当年,司徒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南征北战,威震八方,琅琊蛮狗望风而逃,边邻四海无人敢扰之,那是何等的威风。岂料司徒老将军一去,你们就变成一群缩头缩脑的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文人不是一向自诩为顶天立地大丈夫吗?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身为朝庭命官,岂不明白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这个道理。不思进取,只知压制武将替自己谋取私利,长此一来,朝中之乎者矣信口雌黄者大行其道,安邦定国的骁勇将士却被你们排挤在外,使朝庭变得懦弱无能,国之不国。一旦国家有难,百姓糟受灭顶之灾,不思拯救,不以武力摄之,却只想着用仁义道德感化琅琊蛮子。当真是可笑之极,寓蠢之极,迂腐之极。”柳冰心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愤慨、痛心化作翻涌的怒火,使她气喘得厉害,稍稍顺气后,现丰宁秀正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自己,又气又恼,羞愤交加,指着丰宁秀,对他们道:“此琅琊蛮狗,扰我边境,杀我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得寸进尺还想以夜郎之力侵我天心大好山河,还不能令你们引起重视么?只妄想着压制武将,只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摆平这场战争,当真是无可救药。”
三名官员被骂得面如土色,又气又忿,再也顾不得她的身份,也跟着戟指喝道:“妇道人道,头长,见识短。这可不是你们女人指手画脚的地方,休得再依仗身份胡言乱语。”
丰宁秀以为柳冰心肯定会气倒,哪想她却毫不动怒,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我们女人哪里能过问男人间的事儿。可却得为了你们男人能过上太平日子,拿出自己的肉体来博取两国之间的和平。”
一句话,说得三名官员面色悱红,脸上似有灼烧感,不过犹强辞夺理道:“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也只是权宜之策。更何况,自古以来,上至我朝天国之初,和平本也是家常便饭之事,就是司徒老将军在世,不也和亲三次---”
柳冰心横眉倒竖,“事到如今,居然还敢说这种话,羞也不羞?我们女人是没有说话的余地。那,为何两国争战,糟难的却是女人?你们男人处处看低女人一等,可是在紧要关头明明男人该挺身而出,偏自己跑去当个缩头鸟龟,让女人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取短暂的安宁。老百姓流离所失,付出惨重的代价,自己的女人糟受百般侮辱,偏你们还在那里满口仁义道德,圣人教化下居然就成了你们这帮无耻之徒,真是枉读圣贤书,”
三名官员俱被骂得面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一副撸了袖子挽起裤腿准备与她舌战一番,但柳冰心却袖子一甩,冰冷一笑,“与你这们这帮顽固不化之人说话,还真是折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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