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像 3

    以《曼陀罗》开场的连串火热劲歌，一气呵成，引爆全场。在舞台四角喷出的璀璨烟火和漫天落下的闪亮碎片中，劲歌热舞告一段落，flower站在舞台中央正式跟观众问好，lisa以响亮的声音说：“大家晚上好！很开心见到你们，我们是——”

    六人同声：“flower！”

    成员们跟台下观众互动了几句，音乐再次响起，是一些中板歌曲，观众在轻快活泼的旋律中摆动着身体，有些还跟着唱着。这部分结束，便是六人的solo表演。首先是fiona和emily合唱的一首《秋意》，她们两个一个温婉、一个优雅，没有骚首弄姿、没有甜言蜜语，只专心唱这首盈满离愁的伤感情歌，在橘色的灯光下，观众都投入静听。

    一曲结束，舞台背景呈现出桃红鹅黄交错的色彩，秋去春来，果然，是充满可爱甜蜜气息的《棉花糖》，flower里的“甜心”olivia闪亮登场，她还不满20岁，身材娇小而肉感，瓜子脸上有圆圆的大眼和圆圆的唇，性格活泼，很能带动气氛，间奏时，她跳到舞台边缘，用招牌童音叫着：“flower的小蜜蜂们在哪里？”歌迷会会员们突然都蹦起来大喊：“在这里！”宫羽吓了一跳，这才明白他们t恤上的那只蜜蜂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歌迷身份的象征。olivia又撒娇般问：“蜜蜂们爱不爱小vv？”并将手拢在耳畔作出倾听的姿态，“蜜蜂”们果然又声嘶力竭地大喊：“爱~！”宫羽又想起，对的，olivia的昵称可不就是小v。

    小v热闹了好一阵，唱罢还不忘对着摄像机镜头嘟嘴亲吻，立刻她那如玻璃娃娃般完美无瑕的脸蛋和红润的丰唇就被放大n倍呈现在现场几块大屏幕上，台下观众自是受落，不禁伸出双手似要吞下这块蜜糖。不过接班的winona可就没那么讨喜了，是个冰山美人，据说家底殷实，特立独行，一切只凭兴趣。她一身酷黑，站在麦架前，双手执麦，头微低，眼微眯，晕染了烟熏妆的眼角向上飞起，却并不望向观众，自顾自地唱这着一首synth pop。其实winona唱功一般，但胜在有风格，所以亦有一批衷心拥趸。

    一曲终了，灯光全暗，不过几秒又亮起，大家只见舞台上似乎一切未变，给winona伴奏的乐队都还在，再看才发现，站在麦架前的人换成了rose，伊人一身复古紧身短裙，翻唱了一首台湾原住民民谣，却重新编曲成爵士风格。

    待rose唱完，观众都期待lisa，谁知之前表演的几位再次登台，又是一首flower名曲《亲密战友》，唱到一半，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上面站着的正是万众瞩目的lisa。

    第二章 偶像 4

    lisa站在高台上跟其他五人共同唱完《亲密战友》，独留于舞台——这才是她的个人舞台。灯光又暗下去，整个体育馆都陷入黑暗。

    观众屏息静待，忽见舞台上方有几颗莹白的闪光，渐渐的，整个舞台都悬满点点碎星，悠远的前奏响起，那些碎星又好似落入心底的泪滴。一束追光从天而降，笼在仍站在高处的lisa身上，却并不把她完全照亮，只给她镶了一条雪白的轮廓。lisa背对观众，神色莫辨，磁性的声音散发出悠悠苍凉：

    “绵绵脚下的道路 一个人行走的练习

    远处朦胧的光芒 追随许多未知结果

    伤口一直在心里 和不曾停止的彷徨

    要狠心告别悲伤 跟自己在彼岸重逢”

    陌生的旋律，陌生的歌词，大家都纳闷lisa怎会选了一首冷僻的独唱曲目。

    宫羽却唏嘘不已。

    正是那首《重逢的彼岸》，彼时，还没有flower，lisa还是那个叫做舒俪珊的失意女孩，她为一部并不热门的电视剧唱了这首插曲，很多人都不知道，可是宫羽却记住那优美的旋律。再次听lisa亲口唱起，竟字字都落入心底。

    台上的lisa始终没有转身，她那被镶了边的背影有种孤身行我路的决然，不知为何，宫羽好像看到，有一颗泪从lisa雪色的窄条脸上滑落。

    下一秒，宫羽才发现，原来是她自己的泪，润湿了握住荧光棒的手。

    拭去这滴泪，宫羽心底一片清明，各种忧伤、烦闷和委屈全都不见了，她看清了那个模糊的梦——

    唱歌，是她唯一的志愿，不做他选。

    立定了心意，从未有过的踏实油然而生，宫羽如释重负，尽情欢呼、尖叫、歌唱，投入在这一场视听盛宴中……

    演唱会接近尾声，在encore声里，flower最后一次返场，演唱她们的首本名曲《飞飞飞》。观众知道这是最后一支歌，开始涌向舞台边，期望跟偶像握手告别。宫羽座位旁的过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在涌动的人潮中，宫羽正想着稳住身体站好，恰在这时，舞台四角配合音乐节奏喷出冷焰火，体育馆上方不知从哪洒下无数花瓣，灯光更是快速变幻乱了人的眼和心……一时群情激昂，人山人海快将宫羽淹没，她心底暗叫不好，却控制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宫羽快要看不到舞台上lisa的脸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架起，不，不仅是架起，她整个人甚至被托了起来！她不用抬头，只需平视就看到lisa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在金色的光芒中高歌起舞，仿佛忘了世界，仿佛没有明天，仿佛连自己都丢弃！宫羽一时看呆，待她回过神来，已经安然站在地上，她这才想起那个托起她的人，回身欲拉住那人，却只扯下他手上的一根细绳，那人便没入人群中去。

    灯光变幻莫测，宫羽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和转瞬即逝的，锐利的目光。

    她低头细看手中的腕绳，像是棉麻的材料，几股编成一根，朴素的质感，在收尾处打了一个很特别的结，并挂了颗绿松石，上面极不协调地刻着一个英文字母“l”。

    第三章 放弃 1

    从体育馆出来已经10:30了，夜风习习，在八月的最后一晚，带了清爽的凉意。

    这一晚，宫羽见到了很多人，又似乎，只是她自己明了了一些事。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她仍不知，这到底是上天的恩赐，抑或命中的定数？

    到家时接近午夜，宫羽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不想惊动家人。谁知进了屋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旁边沙发上坐着一脸冷凝的父亲。他眼睛微微发红，腿上盖着一条单子，好像刚刚睡醒，宫羽心想他不会是专门在客厅等她回家吧？

    “你还知道回家啊？”父亲显然生气了，宫羽急忙解释：“演唱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我没敢耽误就回来了。”

    “你还记得明天要干什么吗？”

    “记得，明天开学。”宫羽答得有些心虚。

    “已经高三了，还看什么演唱会！”父亲的声音有些高。

    “是flower的演唱会啊……”宫羽小声嘟囔。

    “不管是谁的演唱会，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赶紧睡觉吧！”宫济良说着站了起来就要回卧房，宫羽见状，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唤了一声“爸爸！”

    宫济良止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爸爸，这些天我想清楚了。我要考音乐学院，我想唱歌。”

    宫羽的声音不大，说得也不快，但态度坚决。宫济良嘴角抽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宫羽，良久，看得她终于低下头，才说：“我不允许。”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宫羽又抬起头，望向他。

    “你太任性了。”说出这句话，宫济良的脸上竟带了一丝苍茫，转身离开。

    看着这样的父亲，宫羽心里难过，在他即将走进卧房时，终于忍不住问：“您还是不能原谅妈妈，对吗？”

    宫济良顿了一下，肩头似乎有些颤抖，但最终，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走进了漆黑的屋子。

    父亲对她一直都是宠爱的，宫羽心里也明白，这些年来，她的各种要求他都尽量满足，她组乐队、玩音乐，父亲从来也没有阻拦过。只是，偶尔，父亲看她的目光会让她觉得很远很远……

    不过这一回，他的语气如此强硬，看来，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宫羽坐在昏黄的灯下，哭得伤心。好久没有这样哭了啊。她想起了很久不曾想起的妈妈，想起了那张明媚的面庞，那样的妈妈，那个歌剧舞台上勇敢美丽的花木兰，舞台下满怀梦想的妈妈……

    那时她年纪小，并不懂事，父亲寄情工作，日日一身素白，手握冰冷的医疗器械，母亲却永远美丽、鲜艳、生动。才子佳人的故事没法再继续，妈妈走了，一并带走家中的火热激情。宫羽应该也曾怨恨过她，可是如今，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毕竟是她的女儿，此刻，她多希望同样任性的妈妈可以站在她身边……

    作者题外话：每次都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斟酌，希望人物都是自然的，尽量不去夸张或做作，可是——有人看吗？

    第三章 放弃 2

    高三的课程排山倒海袭来。宫羽在开学那天见到了高鹏，听说她要学音乐，高鹏十分惊讶，后来，因为不参加国内高考，他便基本不来上课了。宫羽在学校突然有些寂寞，每天忙着应付习题和测验，但她仍没有退出乐团，似乎，这成了她枯燥生活唯一的意义。

    忙碌与混乱间，很快就到了深秋。同样忙碌的还有flower，从露城开始，她们马不停蹄地进行着全国巡演，每场都大获成功，风头一时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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