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lisa,lisa,lisa,亲疏远近的名人都出来凭吊,怀念她的美丽和才华……电视里不停地播着lisa的生平简介、过往影像,flower五人均哀痛不已,戴着大墨镜遮挡哭肿的双眼,偶尔看到凌远的镜头,他并未显露过度的悲伤,总是行色匆匆,应付记者和处理纷杂事务。
而宫羽每天都睡不沉,总是做梦,她梦到第一次听见lisa的歌声,梦到跟音像店的店员讨lisa的海报,还梦到演唱会上lisa那镶上莹白轮廓的背影……
出事一周后,是出殡的日子,一代歌后将在烈火中大去,忘记前世今生。
这天,也是校际音乐节的总决赛。
几天睡不好加情绪欠佳,嗓子大受影响,但宫羽仍准时参赛,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在无望的日子里唯一的坚持。
凌远果然没有出席,宫羽站在台上,追光亮起,她看着评委席正中空着的那张椅子,嗓子酸涩,一直涩到心底,声音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结果可想而知,她与冠军擦肩而过。虽然这是意料之中,但宣布成绩的时候,宫羽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就这样结束了吗?忍不住默默问自己,眼泪便流了下来。
本来,她以为是lisa帮她燃起的那个梦,既然lisa没了,梦自然也就醒了,可是此刻,明白自己终于还是要放弃音乐的时候,为什么心里还会痛呢?
是痛,还是不甘,还是握不住未来的恐惧呢?
回到家,宫济良看宫羽的脸色就猜到了结果。他拍拍她的肩说:“这是好事,你以后只会为此庆幸。好好复习准备高考,上了大学还是可以唱歌。”
宫羽没有说话。大学?这个本该色彩斑斓的词已经褪了色而无足轻重起来。
第四章 告别 1
lisa的丧礼极尽哀荣,灵堂布满了白玫瑰,高雅而圣洁。包括flower其余五名成员在内的全女班扶灵人,都算是与她亲近的人。她一生孤苦,没什么亲人,少年时移民美国,母亲已在几年前过世,只有几个表兄妹代表本家来参加葬礼。
宫羽看着报纸上lisa的遗像一个劲儿落泪,那正是她刚入行发行的单曲碟《重逢的彼岸》的封面,名不见经传,却漾满了少女的生动和鲜艳,她笑得甜蜜,似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这样的lisa,愈加令人悲从中来。
报纸上还配了凌远在葬礼上的照片,他一身素黑,合体平整的西装甚至显出几分隆重。他并不像哭过的样子,但神情肃穆,脸颊有些凹陷,如泉的双眸也笼上一层晦暗。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寒假就在这样的哀伤与灰暗中度过,又是新学期,宫羽泡在成山的练习题中,不让自己想其他。到了三、四月份,是各大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她也不去理睬,刻意让自己断了念想。flower的歌,她也不再听。
lisa的事情渐渐平息,公司发言人说,lisa因为暴涨的人气和对自己的高要求而感到巨大压力,情绪出现问题,趁家中没人时吞药自杀,令大家扼腕。少了灵魂人物,计划完全打乱,flower干脆暂停了所有活动。但很快,就有更多更新鲜热闹的新闻占据娱乐版。
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宫羽发狠逼着自己,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竟也不错,父亲很高兴,但她心里明白,成绩好,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她已经决定学医了,既然都不是自己所爱,即便考上协和医科大的临床,她也不会感到快乐,那何不选择父亲喜爱的,让他高兴呢?
这天刚刚回到家,父亲仍然还在诊所,宫羽正准备吃饭,小浩接了个电话,是找宫羽的,把话筒递给她的时候,还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是男的哦~”
宫羽纳闷,难道是高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了:“喂?”
“你好,请问你是汇志中学的宫羽同学吗?”柔和的男中音,听着有些耳熟。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凌远,我是——”
“啊!”不等凌远说完,宫羽就叫了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恐怕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听筒里便传来低低的笑声:
“呵呵,宫羽同学,看来你还记得我。”
“凌…凌老师?您怎么…给我打电话?”宫羽紧张得有些结巴。
“我长话短说,你——想做歌手吗?”
第四章 告别 2
站在凌远的办公桌前,宫羽只感到不可思议。
不到一年之前,她还是那个拥挤在人群当中,差点摔倒的小歌迷,当时,是凌远一手扶起了她。一年后,他又将是那个拉起她的人吗?
凌远的办公室布置简洁而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全部是明亮的浅色调,纤尘不染。他穿着白色竖条暗纹的衬衫,浅灰色西裤,疏眉朗目,温润如玉,他向宫羽伸出右手,说:“你好,宫羽同学。”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人握手,却是第一次这样的郑重其事,仿佛手掌合起,命运就会转一个弯。
“您好,凌……凌先生。”
凌远立即笑了:“我这人很随意,你还叫我凌老师就行。”
宫羽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头,不经意间,瞥到书柜里摆着一张唱片——《重逢的彼岸》,心里一沉,想,失去这位当家一姐,凌远肯定很难过吧,可他看起来已经平复,仍像她初见他时一样的神采奕奕。
凌远瞧出了她的心思,问:“你是lisa的歌迷?”宫羽点点头,凌远走到书柜边,看着lisa,说:“这是lisa的第一张唱片,她很有天赋。”带着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马上,又转头对宫羽说:“你也很有天赋,凌远娱乐会让你超越lisa。”这一句,他说得响亮,看向宫羽的眼神也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听到这句话,宫羽眼睛一亮,但立刻就想起了父亲,目光又暗了下去。
“马上你就成年了,你自己选的路,就自己去走吧!”
——昨天晚上,她特意等着父亲回家,跟他说了想要放弃高考、加盟凌远娱乐的想法,在一阵激烈的争执后,宫济良下了最后通牒,宫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18岁后,他便完成了养育她的义务,她若继续“执迷不悟”,也不用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她果真是鬼迷心窍了吧,在电话中听到凌远的邀请,便那么信任他,没有丝毫怀疑。
凌远一直观察着宫羽的表情变化,洞悉到什么,问:“你家人的意见如何?”
“……爸爸不同意。”她的回答无力又无奈。
凌远听了,倒像是意料之中的事,笑了笑,又问: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啊?”被他这样一问,宫羽反而有些踌躇起来。
没有等她回答,凌远慢慢踱到窗口,依然淡笑着说:
“你父亲反对也是正常的,如果我有个女儿,可能我也会反对。毕竟,所谓梦想,不是一时意气。”
宫羽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能定定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洁白的衬衫闪出莹莹的光,他并不高大,却很挺拔。此时,他微扬起下巴,敛去笑意,严肃地说:
“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也给凌远娱乐,多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放弃,遵循父亲的意愿,那样的人生,会轻松很多。”
那样的人生……不,不要。宫羽突然发现,她实在无法想象,如何一辈子都做着自己不爱的事。
“可如果你……相信我,你梦想的一些东西,至少,我可以让你看到。”说完,他退出那片光,走到宫羽身边,拍拍她的肩,微低了头,柔声说:“我相信你会比lisa更出色——你有自己都未发觉的勇气。”
“勇气?”宫羽默默念着,心潮澎湃。
她该激动的,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这么多天的灰暗、纠结、挣扎——到几乎放弃,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跟她说,他相信她,让她不要放弃。
凌远从书柜里拿出那张《重逢的彼岸》,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封套,将它递给宫羽:“恐怕你也没有这张唱片吧?送给你。”
宫羽这才看清,竟是当年发行的黑胶碟,不,准确说,是白胶碟,因为整张碟片都是白色的,配合lisa的少女歌手身份和歌曲主题,只不过,这张单曲碟当时销量惨淡,发行量本身就不高,也没有再版,到了今天,却格外珍贵。
宫羽惊讶地抬起头,她明白,这样一件礼物深含的意义,有些犹豫。
“胶碟很脆弱,需要坚强的人好好保护。”
终于,宫羽双手接过唱片,那外面的纸套已经微微发黄,lisa年轻的笑颜却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宫羽深吸口气,迎向凌远的目光:“凌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
凌远的笑意愈深,两颊上显出浅浅的梨涡:“好,那我让人给你介绍下培训计划和签约程序,你可以再认真考虑。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说完,他快速走回桌前,拿起电话:“amy,叫费云娜过来。”
费云娜?这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是凌远娱乐的职员吗?宫羽心里正琢磨着,就见办公室的门开了,徐徐走来的女子容长脸,眉眼细致,笑容亲切,身段苗条,穿着白色真丝衬衫和咖啡色亚麻长裤。
第四章 告别 3
这如清风细柳一样的女子,不是flower的fiona还有谁?!
“来啦。”凌远率先走过去,轻搂了一下fiona的肩,又对宫羽说:“认识吧?”
宫羽惊讶得忘了礼节,瞪着那张温婉的面庞直呼:“fiona?”
fiona拉起宫羽的手,说:“你好,费云娜,我的本名,跟‘fiona’很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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