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宫羽走了已经有几个月,凌远站在窗前,俯瞰春色,就想起了她。这几个月,他偶尔也会想念,但更多的时间,他没有伤春悲秋的情怀。
凌远娱乐的成绩不会倚赖于一位歌手,他向来都懂得未雨绸缪,除了当红的艺人,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的新人,都有潜质独当一面。所以,如果只有宫羽离开,并不会对凌远娱乐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再多的远见,亦难抗人心的叵测。
墙角的蝴蝶兰,在元宵节的灯火中开出第一朵花。费云娜为此着实开心了一阵,说这是个好兆头,公司会再上层楼,于是照料得更加上心。
到今天,快两个月过去,这株蝴蝶兰,仍然绽放着雪白的花瓣,花瓣延伸下去,又归结于鲜红的花心,愈发显得娇艳欲滴,圣洁可人。凌远最喜欢兰花,因为它们花期长。长长久久——看似无欲无求的凌远,在心底里其实有着这样一份最不切实际的愿望,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安宁的生活。只是愿望归愿望,他并不会奢求。蝴蝶兰也迟早是要败的。
今年,除了已经远走美国的宫羽,凌远娱乐还有几名小有成就的艺人合约到期。与此同时,准确说就是刚刚,艺人经纪部的总监mike向凌远递交了辞呈。那些合约到期的艺人里,只有两人跟公司续约,其他几人都没有表现出留下来的意愿,而这几人恰恰都是早年mike做经纪人时便跟着他的,包括rose。
凌远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愤怒吗?不,他很久以前就没有这种失控的情绪了,何况那些人又有什么错?心寒吗?似乎也没有,在这个圈子20年,他习惯所有不合理,任何事发生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只是感到有些疲惫,可又不能纵容一丝懒惰。
凌远拿起放在花架下的喷壶,里面是贮存了72小时的自来水。蝴蝶兰不耐旱,又畏湿涝,并不容易养护,幸得费云娜面面俱到的精心,告诉他很多注意事项。凌远拿着喷壶,仔细地湿润着这盆已经盛开很久的鲜花,细细密密的水雾洒在花上,令它更加楚楚动人。只是这样讨喜的花,看来也未必就是好兆头。
办公室的门铃响了,是费云娜,只有她可以不通过秘书直接上门。
“进来。”凌远应了一声。
费云娜一进门,见凌远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喷壶默默为兰花喷水,头也没有回一下。她想,大概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于是,也不做声,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有一只信封,上面写着大大三个字“辞职信”。费云娜心里一惊,看凌远依然低头专心浇花,显然是不想向她隐瞒,便拆开那封辞职信匆忙一扫,见落款是mike,她就都明白了。
mike,他跟了凌远有……八年了吧,竟然也要离开。作为女人,费云娜恨不得立时冲到mike的办公室去质问他为何见异思迁,但她不会那样做,她没空去震惊和愤怒,太多的经验让她明白,解决问题才有意义。何况,人各有志,路都是自己走的,她在乎的,只有那一人。
那一人,此刻正如过去的每一次般镇静,但愿他是真的不在乎,而不是把一切层层叠叠藏于心底。
细密的水珠洒在蝴蝶兰雪白的花冠之上,又顺着肥厚的花瓣留到红色的花心里去,像是一个人连绵的眼泪。费云娜合上mike的辞职信,走到凌远身边,伸出纤细的手,覆于他的手腕之上:
“别喷到花上,湿润了叶子就可。”
凌远看着她,自嘲地笑了下,说:“你看我,总是搞不定。”
费云娜微笑着接过凌远手中的喷壶,说:“没关系,我来。”
第一章 丽春 2
艳丽的香水百合“啪”的一声被丢在桌上,几乎呛鼻的香味儿便随着这一丢而瞬间窜入钟启彰的鼻腔,他不禁皱了下眉头,但仍耐着性子沉声问:
“不喜欢吗?”
“怎么会,钟少送的花,哪有不喜欢的道理。”olivia不看他,也不看花,答道。
钟启彰听这话头,也没什么好脾气:“喜欢就善待,不喜欢就丢掉!”说完扭头便走。
olivia却突然冲过去,从后面搂住钟启彰。她身材娇小,他却高大健壮,这样的落差让她切实地感到,无论怎样她都无法抓牢对方,于是愈发紧紧搂住他的腰。
钟启彰叹口气,无耐的,又有些心软:“你这是何必?”
“eric,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olivia带着鼻音,娇软无比。
“你觉得我不在乎你?这话说出去,恐怕外人也不会信。”
“那以后,我还会是启天的公主吗?”
听她这样问,eric难抑失望之情——小v啊小v,你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一名歌者。
olivia半晌都不见钟启彰回答,慢慢的,手也松了下来。她放开他,他也没有半分留恋,双手垂在裤子两侧,背对着她。
这一次,怕是要真的失去了吧。可她的心里也有骄傲,更有不甘。她转身,摸着百合的叶子,问:“那几个人都要过来?”
“对。”
“rose也来了,真好啊……从今往后,启天的台柱就不只我跟陈丰烨了……哈,恐怕到时候,连我都不需要——”
“是否被人需要,在于你自己,而不是旁人。”钟启彰听够了这种腔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我自己?”olivia苦笑着反问,“我何尝不想?然而事实呢?我比别人差吗?我是科班出身,论专业素质,她们谁能比?你们男人,就是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以前,凌远把一切资源和机会都给lisa,现在, eric,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怕是一直惦记着宫羽呢吧?只可惜人家远走高飞了,你们谁也捞不着!所以才气急败坏的抢些次品吧。”
olivia越说越激动,手心里的百合叶子已经被她捏碎,可是抬起头,却见到撒旦一样伫立的钟启彰,他不知何时走回来,手攥成拳撑在桌上,已是出离愤怒。
然而事已至此,她不在乎激怒他,虽然她也恨这样的自己。
olivia扬着头,一脸悲愤地与钟启彰对视,眼中含着快要决堤的泪水。
这幅倔强的模样,反倒让钟启彰升起怜惜之意——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凌远是个伪君子,对她好不到哪去。而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他不该带着对flower的缅怀向她敞开怀抱,现在想要回头,却覆水难收。他心中,也有愧疚。
于是,钟启彰强压下怒火,用尽量温和的口气说:“小v,你以为你跟别人比差在哪里?我告诉你,你太想please别人,企图心太强,然而听众跟你是平等的,他们要的,是你交出颗心。”
olivia愣住,仿佛不愿相信听到的话。
这就是她跟她们的差距?不不不,不可能,唱歌无非哄人高兴,什么交出颗心,她才不是无知少女。这一定又是男人的花言巧语,她真是听的太多了!
心机一转,olivia的声音又柔软下去:“那么,eric,你对我交出过心吗?”
问出这句话,她其实也有点心虚,因为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也并不纯粹,只是这些年过去……毕竟,钟启彰给了她启天一姐的位置。慢慢的,感情,也总是有的。她不想放弃这个男人,所以她要赌他的心软,赌她对他尚存的吸引力。
olivia婀娜地转身,柔若无骨的双手覆于钟启彰的胸膛之上,眼波流转,泪水适时滑落,看起来,就如世间万千被辜负的纯良女子的标准表情。
只是这故作的楚楚之姿,以及她手上残留的百合香气,却让钟启彰刚刚升起的怜惜之情陡然清醒。为什么精明的女人偏偏喜欢在需要糊涂的时候扮作聪明?她这样做,只能提醒他荒唐的过去,真是一错再错,到如今,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对这段关系感到厌恶。
钟启彰一手抚上olivia细滑的手背,一手揽住她的纤腰,略一施力,把她紧紧贴在身前,在她的惊呼声中,绽开最性感而邪魅的笑容,低低地说:“这句话我们都该扪心自问,但在问之前,先想想当初要的是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就会发现,这个问题实在无聊透顶!”
说完,他双手箍住olivia的头,恶狠狠地吻了下去,不带一丝感情,只有羞辱和凌虐。
olivia被他吻得呼吸困难,拼了命推开钟启彰,大声的嚷道:“滚!谁稀罕!”并将那束百合朝他丢去。钟启彰用胳膊轻轻一挡,便摔门而去,留下面目凌乱的olivia仍不解恨地踩着地上的百合。
钟启彰出了门,一路疾行,只想快快离开这个地方——这个他当年送给olivia的隐秘公寓。今天,他本是好意,因为从凌远娱乐挖角过来的几名艺人,势必影响到她在启天的地位,他怕她不开心,特意买了百合来哄她,谁想却是这个结果。
嘴唇沾染上浓腻的胭脂味道,他胡乱用手背去擦,却擦不干净,愈发烦躁。他不是早有意结束这段关系吗,如今实现了,为什么还会懊恼?
钟启彰停下脚步,抬起头,阳光十分耀眼,令他闭起了眼睛,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忍不住呵呵呵的笑起来——
果然虎父无犬子啊,钟启彰,你也终于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混蛋!
第一章 丽春 3
沐浴着纽约阳光的宫羽,觉得心中那些阴郁的角落,渐渐变得温暖清净。
读音乐学院,本是她五年前失落的梦想,可是当飞机起飞,她独自望着远去的露城,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去,竟有一半是带着“逃离”的意味。
五年里,她快速地付出、快速地收获,却没有了当年可以不顾一切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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