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一样的肌肤，此刻染上了一层玫瑰色。她眼神朦胧，微翘的上唇有些不悦地嘟着。

    宫羽一手按着太阳穴，心跳得飞快，感到他灼热的呼吸慢慢靠近，喷洒在耳畔。她急忙借着拿茶杯的动作想要躲开，钟启彰却将计就计，在她的唇角偷得一吻。

    或许因为酒精的作用，这蜻蜓点水的一吻，似也感染到了夜色的迷人暧昧。

    宫羽呆呆的，这是他第二次吻她，可她竟不知作何反应。看来是喝醉傻掉了。

    钟启彰含笑着看了她一阵，然后转身，为自己又到了一点红酒，声音低沉而轻柔：“明天就要回露城吗？”

    “……嗯。”宫羽点点头。

    “呵……你还真是惦记他。”钟启彰扬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那样子，竟有几分落寞。

    宫羽看着，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试图转移话题：“你的假期可够长的，就不担心公司吗？听说olivia……”她脱口而出小v的名字，马上自觉失言，急忙尴尬地低头喝茶。

    他却不在乎，接过她的话说：“olivia其实并不适合启天，早晚也是要走的。”

    这下轮到她感到疑惑了，小v不是启天的一姐吗？他们两个人更是亲密无间，至少看上去，要比她自己跟凌远的关系更亲密。

    “小羽，你为什么唱歌？”钟启彰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宫羽问道。

    “啊？”她却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不等回答，他又接着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娱乐业？因为这个行业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靠占领人心来赚钱。艺人就好比跟观众谈恋爱，让他们难过的时候得到抚慰，开心的时候分享快乐。即便以后时过境迁，不再需要我们的产品，回想起来，却始终占据他们心灵的一角。我的梦想，就是要让启天跟所有的客户，谈感情——这是最高贵的职业，不是吗？”

    宫羽望着钟启彰深邃幽蓝的眸子，那里面有跃动的光芒。

    “只可惜，现在这个行业已经没有几个人肯掏心了，他们不愿意，也不敢。”这句话里带了无奈和失望，但旋即，他又说：

    “可是宫羽，我知道你愿意，也有这份勇气。所以，我会等你，等你彻底回到露城，无论几年，启天才是你实现梦想的地方，相信我。”

    世间最珍贵的，莫不是“人心”二字，这何尝不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条。

    刚刚略微平静的心，又砰砰地跃动起来，她感到双眼湿润，似有温热的液体在里面酝酿。

    第一次，宫羽听他如此认真的说起梦想，也是第一次觉得，他眼中的光芒，也映入了自己的瞳眸。

    而这又是第几次，在她寂寞时，他戳中了她的心底事？

    第三章 抹去 4

    上一次从飞机上眺望渐行渐远的纽约，宫羽的内心充实而饱满。

    这一次，却心绪纷杂，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唇上，似乎还留着昨晚告别时，红酒的味道。是钟启彰描述的那个梦太过美好、与她太过合拍？还是恰巧在她心无定所之时，让他又一次钻了空子？总之，当他的吻再次落下，宫羽没有抗拒，任由他的热情和酒精的迷醉度入她口中，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她却始终不舍得放开这瞬间动人的幻觉。

    那应该只是幻觉，她这样告诫自己。

    是钟启彰主动结束了这绵长的吻，然后对她说：“我很快也会回露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

    宫羽还是觉得恐惧，不仅因为露城的一切未知，还有对自己内心的茫然。

    想到凌远，她仍然感到揪心。是不是真的要……这样的假设，她想也不敢想。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宫羽终于又站到了露城的土地上。她虽然疲倦，但还是决定先去医院看望凌远，却意外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异父异母的弟弟程浩。

    这个被她一直唤作“小浩”的乖巧少年长高不少，仍然斯文良善。宫羽忍不住想，有这样一个弟弟到底是件好事，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上已同亲人无异。

    但宫羽仍有点纳闷，唱歌这么多年，飞来飞去是家常便饭，她早就独立惯了，从不让家人迎来送往。而且程浩大学读了医学院，决定继承宫济良的衣钵，今年已快毕业，按理说该很忙才对，怎么有空来接她？

    “小浩！”宫羽开心地拥抱了他一下。

    程浩却并未显现出她预期中的兴奋，只是勉强笑笑，说：“姐，你回来就好。我们回家吧！”

    宫羽见状，更觉不妙，拉住程浩的手问：“小浩，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程浩犹豫了一下，接过行李，说：“先回家吧。”

    “小浩！”宫羽的执拗，让程浩终于松了口：

    “爸爸的诊所出了事故……”

    宫羽心中一惊，医疗事故非同小可，但她更关心宫济良：“那爸爸呢？”

    “爸爸……中风了……”

    宫羽怎么也想不到，她匆匆赶回露城，却要首先面对家里的困难，而凌远，她到现在也没空去看一眼。

    宫济良的牙科诊所出了医疗事故，不仅面临巨额赔偿，还被责令整改。宫济良一时急火攻心，中风入院，好在他平时身体不错，岁数也不十分大，慢慢的恢复起来，可要他处理诊所的事情是断不可能了。幸好程浩之前就已在诊所实习，对业务还都算了解，这回出事，他年纪轻轻却担起了重担。宫羽回来后，便协助他一起处理诊所的事情，而兰姨则可专心在医院照顾宫济良。

    为了那笔巨额赔偿，宫羽也将自己的存款拿出大半。这虽然是她唱歌几年的血汗钱，但在这样的困难时期，她倒是庆幸自己还有能力可以帮上家人。付清了赔款，就只有诊所的整顿。宫济良平时为人正派，人缘不错，诊所一直以来其实口碑也都不错，也终有两个老朋友肯站出来帮一把。再加上小浩以专业角度把关，渐渐的，最艰难的日子总算熬了过来。

    在家中情况稍有好转之时，宫羽终于有时间来看望凌远。

    到达医院的时候，凌远正在做例行检查，她便先遇到了同样在外等待的费云娜。

    “你家里的事怎样了？你看我，实在是顾不过来，也没能帮你什么。”费云娜对谁都不缺关心。

    “处理的差不多了，好在病人家属没有为难……云姐，谢谢你还惦记着……”

    宫羽说着，往病房方向看看，不等她开口问，费云娜就主动说：

    “凌远也好多了，现在正努力复健，应该很快会出院。但愿最坏的已经都过去。”

    宫羽听到这话，心里着实感到开心，她亦希望最坏的日子都已过去。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出来向费云娜说明情况，很多医学术语和数据，费云娜蹙眉细听，并不时提出问题。但宫羽大都听不太懂，只听到医生最后说：

    “不要着急，慢慢来，要有信心。”

    “是，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谢谢您，罗医生。”费云娜十分有礼地向医生微微鞠了个躬，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宫羽看了，也颇为感慨。

    待她正要推门进入病房，费云娜突然在身后叫住她，有些犹豫地说：

    “小羽，凌远毕竟还未痊愈，你……”

    “我知道，云姐，我不会打扰他休息的——”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凌远他……记忆有些缺失……”

    “……”记忆缺失？宫羽站在弥漫着刺鼻药水味道的走廊里，努力思考这四个字的含义，“那是……什么意思？”

    费云娜低下头，将碎发别到耳后，轻叹口气，说：“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第三章 抹去 5

    费云娜率先走进病房，宫羽愣了两秒才跟进去，脑海里还不及消化她的话。

    “lawrence，宫羽来看你了。”

    “宫羽……？”凌远有些疑惑，费云娜又赶紧补充说：

    “对啊，她不是在美国留学吗，特意回来看你。”

    “噢……”凌远的脸上显出柔和笑容，而宫羽也站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她想象中憔悴，甚至还略胖了一些，穿着浅蓝色洁净的病号服，清清爽爽，但眉目间，却多了宫羽所不熟悉的神色。

    费云娜悄悄退了出去，她想，有些事情，终究需要宫羽自己去面对。

    “你好，宫羽，谢谢你来看我。”

    凌远的声音温暖动听，却好像从前世远远飘来。

    你好，宫羽。他对她说，你好。

    宫羽压抑住心底的震惊，回答：“凌老师——”唤出这个称谓，她便哽住。

    “抱歉，我脑部做了手术，有些事情记不清，医生说是暂时，也不知几时能恢复。若唐突了，请不要见怪。”

    仍旧是那个疏眉朗目的凌远，如玉般清隽的面容上，仍有浅浅的梨涡，甚至他的言辞，也仍旧优雅得体。可是，还是有什么不同了。

    宫羽记忆中的凌远，虽然也是谦谦君子，可眼神里始终有藏不住的犀利，以及加深了解后会发现的隐忍。而现在的他，却心平气和、宁静安稳。

    “凌老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她等着残忍的答案。。

    “哪有，我还知道自己是谁。”凌远又笑了，似乎嫌宫羽夸张，“只是有些事情隐隐约约想不起来。不过fiona一直在帮我，她常说起你……其实你刚才一进来，我也觉得挺熟悉。”

    宫羽但觉浑身冰冷，手紧紧握住病床的架子，让自己不至于颤抖。

    这满室的白色是那么刺眼，仪器的声音是那么刺耳，还有药水的味道，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凌老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她不等凌远回答，便迫不及待地逃出病房。

    出来，费云娜正在接电话，看到宫羽，做了个手势让她等她。听讲话内容，她正在处理公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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