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启彰眉毛一挑,总算看向她的眼睛。
她依旧美丽,妆容无可挑剔,可是他的心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olivia见他有了反应,颇为满意,继续说:“她留在那边也确实没意思,凌远到底娶了fiona。”
这话里的刻薄显而易见,分明是说,宫羽得不到凌远的青睐,便委身钟启彰。
他隐忍着,不打算跟她见识,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咖啡杯,依旧淡淡地说:“大家过好自己的生活便罢,不用自作聪明议论别人。”
olivia脸色微变,下一秒却突然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腕,钟启彰一愣,听她又说:“eric,那天……你是不是拿走了我什么东西?”
钟启彰立刻反应过来,那天他去收拾自己的物品,在衣柜角落里发现了一条腕绳,跟他弄丢的那条很像,他以为她不要了,便顺手拿了走,谁想她还记得。
但是,他不能承认。
钟启彰缩回手,复又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笑着说:“olivia,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我怎么会有你的东西?”何况那条手绳,本也不属于她。
说完,他敛去笑意,起身便要离开。
转身,正迎上不远处,那清澈而不安的眼神。
钟启彰心里一紧,一时竟不知所措。
第六章 无形锁扣 5
钟启彰脸上无法掩饰的紧张表情,更深的刺痛了olivia的心。她跟他那几年,他可以冷酷、可以愤怒,可以在心情好的时候对她百依百顺,但她却从未见过那样的表情,紧张而无措,只能说明,他太在乎看到他的那个人。
顺着目光望去,是宫羽。
果然。
钟启彰已几个大步走过去,在她闪烁的目光中,率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才又微笑着对费云娜说:
“你好,费小姐,恭喜你。”
“谢谢。”费云娜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见宫羽的表情和钟启彰的动作,便明白了大半,只装作没看到
钟启彰又转而温柔地问宫羽:“彩排好了吗?”
宫羽尚回想着之前刺眼的画面,现在又突然被他这样当着人握住手,更觉是他心虚,遂默不作声。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olivia的甜美嗓音打破尴尬的空气。“fiona,祝贺你哦!”
“小v,你也在,真巧。”费云娜笑答,偷偷瞥一眼钟启彰,却见他看也不看olivia一眼。
“我约了人,先走了,啊,eric,你应该也是等宫羽小姐吃饭的吧?你又馋这里的松露了对不对?要不要我们一起去餐厅?”
钟启彰愈紧地握住了宫羽的手,表面上笑着,语气却冷若冰霜地回答:“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用餐。”
“哦,那好吧,你们慢慢聊。”说完,olivia带着一抹得意的笑,看了宫羽一眼,眼神中充满挑衅,趾高气扬地离去。
“钟先生,谢谢你放宫羽假,来为我们唱歌。”费云娜出来圆场。
“不必客气,也请代我恭喜凌先生。”
“好的。”
费云娜望着走远的二人,不禁皱起眉头。这个钟启彰,当年就是横空出世的人物,圈里对他都缺乏了解。他曾跟olivia打得火热,现在竟又跟宫羽在一起……虽然看样子,他是真的在乎宫羽,可她总是觉得,那个人有着比凌远更难以猜测的过去,但愿小羽不是因为一时意气而遇人不淑,否则,她亦会内疚。
直到走进停车场,宫羽才闷闷地开口:“陈司机答应来接我。”
“我已经跟他说不用来了。”钟启彰依然拉着她的手大步流星。
“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宫羽想要挣扎开,就发现手腕上的力气反而大了几分。“这里没有别人,不用给谁看。”
这句话,却是惹毛了钟启彰,他停住脚,想要说什么,可张了张口,又感到无力,干脆一口气拉着她坐到车上。
为她系好安全带,看着她的侧面,薄唇微微翘起,有些倔强,又像是在生气。
“刚才那里那么多人,我是不想引起误会。”
“没有什么可误会的。”那么突兀的牵手,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钟启彰很大声地叹口气,像是要发泄什么,说:“我很讨厌解释,但刚刚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在看到宫羽的一瞬间,他确实有些担心,怕她误会,握她的手,是想安抚,另外,也是特意给费云娜看。
看到凌远家的人,他就克制不住的要宣誓主权了。
宫羽还是沉默,心里泛起细碎的悲哀:她经历过太久的不安,没有落实的感情让她敏感,可是转念一想,她要求他什么呢?似乎她永远都处在不能祈望别人感情的立场上。
“eric,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的,真的,大家就顺其自然吧,不必勉强。”她突然就失去了憧憬和动力,打算听天由命。
不必勉强,顺其自然?很好,钟启彰眸光一闪,唇角扬起,让宫羽心里一哆嗦,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座椅忽地被放下,紧接着,他威猛的身体便铺天盖地压上来。
他的手强势地箍住她头颈处,凶猛地吻她。宫羽企图反抗,却绝望地发现,刚刚他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呆坐着赌气不配合,结果双手还在安全带之下,现在可是真正的“作茧自缚”了,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他一边品尝她的唇,一边将大手伸进她领口肆意揉捏,宫羽吓坏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允许他在这里玩车/震!
被无谓的抵抗半天,钟启彰突然放手,直起身,眯眼欣赏着宫羽,她急促地喘息,双颊通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较之刚才生动了不少。他满意了,升起座椅,又在她脸蛋上偷得一吻,恨恨地说:
“顺其自然的话,你就该在这里喂饱我。”
他也很是不爽呢,放她一上午,都是为了凌远,“下午跟我回家,哪也不准去!”
第六章 无形锁扣 6
8月30日,初秋时节,天高云淡,阳光爽冽明亮,却不刺眼,温度不冷不热,温暖宜人。连老天爷都觉得,这是一个适合许下终生诺言的好日子。
宫羽身着一身杏色礼服,站在凝园众多宾客之中,隆重却不高调,因为,今天的女主角只有一个:费云娜。
婚礼进行曲响起,纵是再熟悉不过的旋律,第一次身临其境,宫羽才发现,这支曲子竟是如此的神圣而庄重。
嘉宾中有了些兴奋的声音,原来一对新人已然入场。宫羽心底骤然起伏,但脸上却仍是平静地微笑。她看到,远远的,凌远一步步走来,他走得并不很快,但很稳,恰如其分地配合着音乐的节奏,每一步都非常坚定,不见丝毫的犹豫。
他今天的礼服没有采用常见的白色西装,乍看之下是黑色的,在阳光下细辨,其实是很深很深的蓝,并有竖条暗纹,泛出淡淡的光。
宫羽认得,那正是本季登喜路的最新订制西服。
她的心底不可遏制的冒出一丝温柔,这么些年,凌远一直惯穿阿玛尼,可是那次《长歌行》获得亚洲电影节最佳电影奖时,就是在她的建议下,穿了登喜路登台领奖。那晚的他,意气风发,自信而华贵,正如今天的他。
今天是他人生中的大日子,他又着了登喜路,依然冷静内敛,更添雍容淡定,宫羽心头的柔软被触动——他们还是有着某种默契,即便到了今天,即便,他已经不记得她。
然而,不等这微微的感喟化作微笑溢出眼角,她的心就酸涩起来,带着一点点疼。宫羽低头整了下头发,眼里的雾气便干了,她复抬起头,望向凌远身边的费云娜,洁白的婚纱,是winona的品牌的独家订制,裙摆不做通常的叠层或褶皱设计,只有蜜色的刺绣,从裙角,绕过腰身,蜿蜒至前胸。
此时此刻,宫羽突然看清,最衬他的,哪里是什么登喜路,恰是与他十指交缠、安然静好的费云娜,这样一对璧人,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冗长的婚礼程序,放到这对璧人身上,也不再显得俗气,而是众望所归,是庄严神圣,宾客们都很感动,并不觉得无聊,于是,终于,还是到了宫羽献歌的环节。
昨天彩排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并未想太多。可是今天,在环境的熏陶下,在目睹了那些仪式之后,宫羽竟胆怯了。可是,不行,她不能退缩,不仅因为这是凌远的婚礼,她期望它尽善尽美,也是因为,这也是她亲手画下的句点,她也要它完完整整,不留遗憾。
她是太贪心,还是对自己太过残忍呢?
今天是8月30日,正是她初见凌远八周年的日子。
谁也不会知道,他也不再记得。
在这个有着双重意义的日子里,宫羽站上台,握住了话筒,她看着凌远的眼睛,像多年前参加校际音乐节那样,获得鼓舞和力量,然后向乐队微微颔首。
前奏响起,重逢的彼岸,他跟费云娜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一起,到达幸福的彼岸了吧?而她独自走了这么久,绕了好大的圈子,也终于可以回到最初,与那时的自己重逢了吧。
然而,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她要非常非常专心、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让自己像一个专业的歌手,和一个衷心祝福的朋友,才能让那些苦尽甘来的歌词带出幸福的味道,只把苦涩留在心底。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宫羽从未发现,《重逢的彼岸》竟是这么长的一首歌,唱得她竭尽全力,几乎再多一秒钟,她就要声嘶力竭,就再也唱不出一个字。
后来,总算最后一个尾音也做了完美的收稍。掌声响起时,她握在话筒上的手已感到疼痛,她拼命鼓起勇气,再一次看向凌远。他的脸上是那种因为踏实和平静而带来的笑容,他向她点头致意,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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