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景有时飞独鸟,夕阳无事起寒烟。转过一个山头,一片枫林出现在眼前。高大的枫树已被火红的枫叶所笼罩,在经过雨水的洗涤之后,原本火红的枫叶显得格外妖艳,加之地上厚厚的落叶,天地仿佛已连为一体。配合着枫林间的雨雾,罗志祥有种闯入人间仙境的感觉。枫叶,为秋时最美,她,以饱经风霜的磨砺,装点了漫山秋景瑰丽;她,以片片枫叶片片情,承接着赞美的诗句,可知道它内心凄凉的,却又无几。枫叶亦为秋时情意最重,一生坎坷,半世情感,风雨寒霜,相侵无怨,朴实无华,为人咏赞,成为一片情、片片情的漫山流丹。相思回味谁更美,晚霞红叶激情酣。红枫倚晚霞,彩霞情相恋。
脚踏在那堆积的落叶上,发出咯咯的声音,宛若一曲兴致勃然的赞歌,赞叹良辰美景,赞叹着美好流年。穿过枫林,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座被枯草覆盖的荒墓,甚至挽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却没想到,父母的墓干干净净,墓碑前甚至摆满了各种贡品。
墓前站着一个黄衣男子,在夕阳的晕染下,显得祥和温柔。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是谁还会想起他的父母,是谁依旧照顾着他们?
“你是……”
男子循声回过头来,两人都是一愣,居然是慕容允浩。回到京城这么久,他们都没有主动找过对方,只有一次偶然在慕容王府匆匆一瞥,连话都没讲一句。此刻他却站在自己父母坟前,显然,那些杂草也是他给处理的。
他见到罗志祥,莞然一笑,罗志祥也释然一笑,走到他身旁,静静的看着父母的坟冢。两人都没说话,脑海中却都闪现出曾经一起喝茶打趣的日子,曾经的京城四少,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
“恭喜你,太子爷!”罗志祥先开了口,很久不见,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是拜你所赐,我应该谢谢你!”听不出他的喜乐,那淡淡的语气仿佛丝毫不为这个荣耀的身份感到欢喜一般。
“你都知道了,那就做个好太子,为慕国的百姓多做点事吧”
“我知道”
……
气氛又沉默下来,似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晚风轻抚过脸庞,竟然有丝丝酸涩的感觉。
“我明天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谢谢你来看我父母”
“烈走了,异去了遥远的天堂,连你也要离开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浓烈的伤感竟让罗志祥都有些难过起来,是啊,都走了,天涯海角,各在一方。
“我妹妹从小就喜欢齐异,她现在疯了,连我都不认识”
“我好不容易喜欢上灵儿,现在我却每天去给她请安,叫她母妃”
“我还有个太子妃,她叫夏榴依,可我始终想不起,她究竟长什么样!”
慕容允浩看着远方快要跌落山头的落日,眼里布满了迷雾。
“其实,我也很想像你一样,隐居世外桃源,和心爱的人厮守到老,可是,连灵儿都宁愿为慕国舍弃幸福,我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我们几人之中,就你最幸福了,所以,你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慕国你就放心吧”
罗志祥感激的拍了拍慕容允浩的肩,有兄弟如此,此生足矣。
“天快黑了,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好啊。以后都没机会了呢”
转身,情深的对着父母说了再见,跟着慕容允浩的脚步,仿佛回到了认识之初。
“诶,给你讲个笑话哦,有个人长的像洋葱,走着走着就哭了……”
慕容允浩眉头轻轻一皱,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讲他的冷笑话,回头,却看到罗志祥眼角隐含的泪珠,一片枫叶悠悠飘下,他伸手将它接住。那火红的叶子就像熊熊燃烧的命运,美丽却带着冷漠。
“为什么小狗越变越小? ”他淡淡的说道。
罗志祥一阵雀跃,这小子也学会讲冷笑话了耶,他可是冷笑话大王呢,怎么能难倒他呢。
“因为它越走越远……”才一说出,却顿觉伤感不已,原来冷笑话也能叫人有股想哭的冲动啊。
那一夜,两人酩酊大醉,把各自的苦涩都化作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命。
再次回到桃花源,一切如旧,希望心遗还没生,那样他就可以见到宝宝初出生的模样。回到家中,却是冷冷清清的模样,院子里的鸡依然在觅食,只是不见萧涧夫妇,更别说心遗。
一股不安的感觉跃上心头。
“心遗……”他冲屋里叫起来“父亲,母亲!”
连叫了几声都没人应答。
走进屋里,桌上的饭菜依然冒着热气,却看到玫絮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萧涧趴在地上,嘴角带着血迹,一下下的抽搐。
“父亲!”他忙跑过去,将萧涧抱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见是李侑忱,萧涧抬起不断抽搐的手,艰难的说了一句“夏烈“便昏了过去。
“父亲!”罗志祥紧紧抱着萧涧,颤抖着将手伸到他的鼻子处,却未感受到半丝气息。是死了吗?到底是谁,那么心遗又到哪里去了?
“夏烈!”他麻木的重复着方才萧涧的话,眼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和屋里整齐的一切,仿佛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不确定。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宫愁若知道,而萧涧死时的样子,与宫愁若描述的她弟弟中毒的样子及其相似。正在思考之时,宫愁若突然从门外进来。
“师父!师娘!”见到死去的萧涧夫妇,她悲恸的哭出声来。
“这是怎么回事!”宫愁若恨恨的质问罗志祥。
罗志祥抬起头,看到被阳光包围的宫愁若,第一次见到她哭泣的样子。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哭,声声叫着师父师娘。罗志祥知道,萧涧是她的师父,可她的哭声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仿佛是在做戏一般。
他不敢相信他的猜想,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哭的,过来搭把手,把他们安葬了吧”
宫愁若一愣,他居然没有问慕容零落的去向,也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相信她的吗?
在整理两位老人遗物的时候,罗志祥突然看到藏在铁盒里的轩辕剑,想起那日韩塔莫名其妙的说他是武决门下的话,终于明白,原来萧涧就是武决,昔日武林神话突然消失,恐怕就是为了玫絮吧,可惜,即使隐居在这世外桃源,依旧不能相守到老。
那么夏烈,当初自称是武决的儿子武烈,说明他也是武决的徒弟,所以宫愁若才有机会拜武决为师,宫愁若真的是凶手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跟心遗有关吗?
“带我去夏国!”他对坐在葡萄架下默默哭泣的宫愁若说。
“去夏国做什么?”
“去会会夏烈!”他面无表情的说着,不管是夏烈杀的萧涧还是宫愁若杀的,这件事都跟夏烈脱不了干系。而宫愁若,他还欠她一个承诺,就算萧涧夫妇是她杀的,他也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她疑惑的看着他,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神是那么犀利,仿佛自己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去夏国也好,刚好能让他对莫容零落死了心。
“好!”她轻答,心里默默呢喃“李侑忱,你早晚会知道,我才是你应该珍惜的人!”
这一个秋天,齐嚣死了,齐异死了,现在,连自己的第二任父母也去了,心遗也找不到了,好一个悲凉的秋啊,罗志祥暗自感叹,信心却更加坚定了,他相信,他一定能找到心遗,找回他的孩子。
25.城锡小店深夜客
夏国以北,一座城锡山脉从平原上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将夏国和穆国生生隔开,一条宛若丝带缠绕山间的荆楚路是两国唯一的联系。城锡山脉山顶,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城锡河又将山脉一分为二,以此河为界,南边是夏国,北边便是慕国。山顶城锡河畔,荆楚路旁,有一家旅店,店不大,只有不到十间客房,专为往来于夏国和穆国的旅客服务,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精致。深秋的小店被一片火红的枫林包围,更添了几分雅致和诗意,在夕阳中显得安静祥和,宛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当夜幕落下,一片氤氲的雾气慢慢聚拢来,将小店完全包围,荆楚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小店也关上了门窗,只大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将那氤氲的气息隔绝在外。虽只是深秋,这山上却出奇的寒冷,才刚入夜,小店便不得不在店内燃起篝火,几个客人感受到热气,纷纷从房间里来到堂中,围着那篝火伸直了手袭取那火光周围的温暖。
那些人是常年往来于两国做买卖的人,对于城锡山脉这种寒天已经熟悉,他们静默无声的坐着,看着那火光,想念远方的家人。
“咯吱”微开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声音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一个身着粉衣,披着蓝色斗篷的女子随即走进来。
“哎呀,这山上怎么这么寒冷啊,都快冻僵了”随即,她看到了燃起的篝火,也不顾大家诧异的眼光,径直走了过去,将头上的风帽摘了去,众人一愣,那是一张罕见的绝色容颜啊,脸上透出一股皓月般清新的气息,皮肤白皙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只是那肚子,却不相符的突出,在完美的曲线上突兀的挺着,如此美人儿,居然是个有身孕的妇女。只见她匆忙在火堆旁坐下,搓了搓手,将手靠近火焰。扭头对着柜台后的店主说话。
“掌柜的,还有上等房吗?”
有人不禁轻轻的笑了笑,只见店主从一堆账目中抬起头来,玩味的笑了笑。
“这荒郊野外的,我们也就一小店,房间不分等级的”
“哦”女子尴尬的笑了笑,把凳子挪了挪,往火堆又靠近了些“那就随便准备一个能看见日出的房间吧”不知道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对日出总是很憧憬,仿佛记忆里日出的美景是毕生难忘的景致一般,每次都忍不住还想看看,却每次都未能如愿,即使日出的光辉再美,也总觉得缺失了什么,心里的某个地方空空的,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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