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刚下到楼下的李侑忱茫然的看着门外,微微的日光下只有路边的草木随风微动,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什么东西突然遗失。下意识的走到门外,却只看到一辆远去的马车,揉了揉揉头,暗自呢喃“是被痛晕了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转身回到店中,匆匆吃完饭,跨上马背也朝夏国的方向驰骋而去。他不知道,他苦苦寻找的人,其实就在前方不远处,而这一别,再要相见,竟是难上加难。
到达楚凉,欲见夏烈不得,只好暂居客栈,暗自打听慕容零落下落却一无所获。一晃半月有余,罗志祥心情十分疲惫,提剑欲潜入皇宫打探,却被宫愁若一把拦住。
“夏宫不比慕宫,夏烈向来心机深,对于夏宫的防卫更是独有设计,贸然闯入只会无端添乱,兴许还会丢了性命,到时如何找慕容零落?”
他颓然的重新坐在茶桌旁。
“难道就只能这样傻傻等着,什么也做不了吗?”语气疲惫异常,没想到夏烈竟翻脸不认人,将他们拒于宫外。整个夏国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只有夏炎于牢中自尽,太子妃下落不明的消息,
“零落,你到底在哪里!”
而此时此刻,庆阳宫的牌匾已经被摘下,取而代之的“皓月宫”的牌匾正巍然而挂。皇帝诏令正从均政殿往这边而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初登大宝,先使朝政稳安,后使万民归服,夏国臣民上下一心,国运繁盛,然后宫遗缺,先帝未曾指定妃暄。年前朕夜观皓月,偶遇月中仙,两情相悦却失而不得,甚憾。然半月前于城锡狩猎,乃遇一女子名为皓月,乃为年前偶遇之月中仙,大喜。此皓月贤良淑德,娴静大方,颇有国母之仪,又身怀龙种,为我夏国延续皇脉劳苦功高,特封为皓月皇后,统领后宫,母仪天下。钦此!”
此旨一出,朝野哗然。加上跟随夏烈前往城锡的侍卫和御医都相继莫名死去,朝野对皓月皇后的猜测更加汹涌。
夏烈更是下旨,为保皇后生产顺利,取消封后大典,皓月宫更是禁止闲人出入,只几个心腹宫女进出伺候。
至此,皓月皇后成了夏国建国以来,最为神秘的皇后,一时之间,各种传说与猜测流窜于民间朝野。
楚凉大街某茶楼,一男一女静静坐在角落,男人身上有股超然的霸气,整个人却显得疲惫不堪的样子。倒是女人,似乎神采奕奕,兴致盎然的看着楼下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一个小孩偷了一个富家公子的钱包拔腿就跑。
“听说那个皓月皇后是妖魅转世,用了一种奇特的妖法将咱们皇上给迷住啦”邻座一张茶桌旁,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正惊叹的讲着,旁边几个男女兴致勃然的听着,微微点点头。
“才不是呢,人家皓月皇后可是正经人家的女子,是人家的父母不愿涉入朝廷,才将女儿隐去姓氏,说成月中仙的”一个略微年轻的女人反对道。
“听说她跟失踪的太子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看她根本不是什么月中仙,分明就是先前的太子妃!”一个男人插声道。
“你听谁说的,可别乱说,要杀头的”中年妇女担忧的说着。
“偷偷告诉你们,我妹妹正是皓月宫的宫女,在皓月皇后身边呢”几个人都是一愣,连墙角的男人都微微皱了皱眉。
只听那男人继续说道“上次与妹妹见面,她偷偷告诉我的,你们可别传出去啊,据说那个皓月皇后啊,不爱说话,总喜欢在头上插一只竹钗的蝴蝶”
墙角的男人不动声色的悄悄握紧了剑,握得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红。
“吹牛!皇后是何等荣耀,何等尊贵,怎会插竹钗呢”
“切,你们爱信不信,她说啊,皇后肚中的孩子兴许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是先太子的也不一定,因为每次皇上到皓月宫来啊,皇后总对皇上爱理不理的,显得异常疏远”
“皇上把皓月皇后藏得如此隐秘,难道她真的是太子妃吗?”
“我想也是,不然,太子自尽,为何太子妃却失踪了呢,一定是皇上爱慕太子妃,将她藏了起来,再改个名字,立为皇后”
蓦地,墙角的男子忽然站起来,握剑迅速下了楼。
“你去哪?”女子也随即跟了下去。
“嘘!”中年妇女朝大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可别乱说,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27.人生若只如初见
皓月宫内,被封为皓月皇后的慕容零落大着肚子,坐在案前,很认真的绣着一双可爱的小虎鞋,连夏烈走进来,她也未曾抬头。
“一定要事事都亲力亲为吗?这些东西,交给宫人做就行了”他害怕她累着,担忧的说。
“这是我孩子的东西,别人做不好”语气里满是慈爱,依旧将目光定在那鞋上,夏烈心里泛起一丝酸涩,那个小家伙还没出生呢,就要独占他母后了吗?
“你知道,朕为何将你封为皓月皇后吗?”闻言,慕容零落才抬起头来。
“为什么呢”她笑了笑,她与皓月二字根本就不搭边,听着那圣旨的时候,甚至差点失声笑出来,什么月中仙,什么皓月,故事编得玄乎乎的,仿佛她是什么世间妖孽一般。
夏烈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飞鸟掠过水面,仿佛陷入了一段被埋藏已久的回忆。嘴角浮现出浅浅的微笑,仿佛那是他人生最美的记忆一般。
一副暗黄色的画卷在他的眼前悠然展开,时间是在十八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那时候还没有夏炎,也没有皇后,他的母妃明妃是他父皇唯一宠爱的女人。自然而然的,他也是父皇最宝贝的儿子。
也是一年秋季,他随父皇应邀到慕国参加中秋宴。在慕国的皇宫,他第一次见到宛若明珠一般的月亮,明亮而圆润,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比西海进贡的夜明珠夺目百倍。
也不知为何,七八岁的年纪,看着这月亮,竟然想起师傅刚教的诗,不禁然的凝望着那皓月,仿佛终于明白那首诗的意境。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当他正沉浸在那良辰美景中,却忽然听到背后一个娇嫩的女声将他未吟完的诗接了下去。
转头,却看到一个粉衣少女,约莫四五岁,脸庞在皓月的光辉下熠熠生光,宛若陶瓷一般晶莹,月下人儿似比那九天皓月,不食人间烟火。
“如此才情,想必你就是夏国的大皇子吧”明明是个孩子,却带着非同一般的成熟口吻,温柔的微笑说道,让人不禁怦然心动,好个聪明的女孩。
“你是……”
“慕容零落”她轻启朱唇,婉婉道来。
夏烈猛一拍脑门“原来你就是莞然公主啊”
“本宫只是出于礼貌,前来问候一声,现在问完了,本宫也该回去了”此时的口吻,与方才的温柔截然不同,带着些许任性和高傲,说完转身离去,连挽留的机会都没给夏烈留下,背影就消失在了月光里。
中秋夜,慕国大宴夏皇,他又见到了慕容零落,这一次,五岁的她在群臣面前跳了一曲《北方有佳人》,身姿轻盈,小小年纪却有曼妙舞姿,惊得满堂宾客叹然。
“烈儿”夏皇见夏烈看入了神,轻声叫了他,他方才从慕容零落的舞姿里回过神来,却听到夏皇打趣似的说道“喜欢那丫头吧,等她长大了,父皇帮你向慕皇讨来给你当太子妃!”
他心下一阵雀跃,七八岁的年纪尚不懂太子妃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只知道,慕容零落能来到他身边,比得到什么珍宝都好。
回忆的画卷慢慢卷上,眼前又出现窗外的花园,水中还在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七八岁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却把父皇的一句玩笑话当了真,以为父皇真的会立他为太子,会把慕容零落许给他当太子妃。
谁能想到,一个女人轻易的夺去了他母妃的命,也夺走了他父皇对他和妹妹的宠爱。当夏炎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刻,他笑了,笑自己曾经的天真,曾经的傻,傻到去相信一句玩笑话。
慕容零落远远的看着夏烈的背影,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怎样,她仿佛看到夏烈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他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有她,她却什么都记不起,也无法辨别真假,于是只好沉默。
“你知道吗?你就像那皓月一般美丽高贵,叫人望了一眼,便难以忘记”夏烈转过身,情深的对慕容零落说道。
“是吗?”慕容零落笑了笑“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想做个好母亲”
“那我呢,你就不想做个好妻子吗?我把女人最荣耀的地位都给了你,把我的整颗心都给了你,你还是只想做个好母亲吗?”
慕容零落突然说不出话,仿佛内心坚守的某道防线在慢慢土崩瓦解,她忽然一阵害怕,李侑忱三个字在她心里突然猛烈的撞击着,仿佛那个名字很不甘心,很生气她的动摇,撞得她的心一下下的抽痛。
“抓刺客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夏烈走到外殿,询问太监何事。
“好像是有刺客闯进来了”御前太监北云诺诺道。
“还是找到这里来了吗?”夏烈自言自语道,随即又向北云下了命令“传令乔统领,加强皓月宫守卫,日夜更替巡逻,全力保护皇后娘娘”
“是!”北云领命下去。
夏烈独自站在殿中,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肃然“朕一定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宫外的喧嚣远去,皓月宫又恢复了宁静,慕容零落依然坐在案前绣鞋,突然心里一阵拥堵,仿佛快要窒息般难受,针猛的扎在手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是那天在锡城山小店的不安感,仿若雾气一般笼罩着她。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是他找到这里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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