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之咒,定你心爱之人的宿命轨迹,一世她因你而死,二世她因情伤绝望而死,三世因背负你曾经的罪孽而死。你因她生,她因你死;夺你爱人的权利,不可闻,不可见,不可触。痴狂一生终不得,此乃逆天之罚。”
时隔千年,冷酷残忍的宣判依然清晰如昨日,没有一刻不侵蚀着他的灵魂。心底积压了滔天的仇恨。
诅咒一一应验,第一世她果真因他而死,第二世她因为苍魄帝的背叛魂飞魄散。第三世……他怎会再让她因他而死?即使逆天,逆神,他也要改了她的命运!
第二世时,他随着她降生在奥拉大陆,于她,他却是不存在的。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她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更无法被他碰触。他对她来说,是空气般没有形体的存在。
当她被锁在百米深的地下囚牢里时,他终日伴她身侧,她却始终不知。他想劈断她身上的锁链,想拥她入怀,想带着她远走高飞,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在昏迷时唤着那一世深爱之人的名字,“阿夜……”他心如刀割,不为嫉妒,只为她沧桑的命运。
她爱着那人,那人却爱着布兰卡,为了祛除布兰卡身上的诅咒甚至欲取她的心脏入药!他记得她知道一切真相时脸上一瞬间散去的光芒,绝望弥漫在美丽的,如同寂静深渊的瞳眸里。
她亲手毁了自己的魂核,魂飞魄散。那个男人最后似乎悔悟了,疯了一般去拥抱她幻灭在空中的躯体。他终究没看清最后的场景,他的身体化作一团烈火,随着她的死亡一同消逝,然后浴火重生。他是一只火凤,千年前,她是他的主人。
他重新苏醒的那一刻,诅咒的一节—“不可闻”被破。她的死可以置换他的接近,残酷的破咒之法。她终于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他却再也寻不到她了。她的魂魄四散在天地间,甚至有一缕去了异世。
百年来,他,花散里,甚至苍魄帝费尽苦心四处搜寻,终于在二十五年前齐集。只是他们并不知,在每人手上都握有一部分时,他悄然偷去,用自己的三分之一的魂核重塑了她的魂魄。
他知道,他们都想救她,都想要回她。但若没有他的再生能力,谁的魂核都救不了她。他更不想让苍魄帝知道她已经归来,他早已失去爱她的资格。若不是因为他是她宿命轨迹里不可轻易损毁的一环,他岂会让他依然存活在这世上!
眼前凝固着记忆晶石里最后一副画面,女子笑意盈盈,望着消散在风雪里的队伍,眼眸里盛着清浅狡黠的光。流火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触在空气里,描绘着女子的眉眼。身体略微前倾,唇便落在画面中那抹浅浅的粉嫩上。
寒夜鸟落在白塔的塔尖,好奇地打量面前亲吻着虚空的男子。风过耳,卷起万般爱恋。
第七十章 与你逃亡
炎国,盖伊城,霍斯特街,人潮涌动。街角一家面包房的店门被推开,叮铃一声轻响,棕色的斗篷最先扫过红色的砖瓦,随之踏出的是一双略显古旧的鹿皮靴。
再往上,双腿修长,腰身纤细,宽松却不显拖沓的卡其色剑士服包裹着少年柔韧的身躯。
面容俊朗的少年正捧着热气腾腾的热狗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咀嚼得津津有味。“大人,佐伊刚才提的建议,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身后紧跟着步出的男子身形魁梧,出门时不得不躬下身子,侧着身,以免损坏凡卡家的面包房用了百年的大门。
闻言,少年回过头,淡然一笑,“不用,虽然盖伊城盛行豢养娈童之风,但你看看我,哪里像招人疼爱的小正太了?”说着还扯扯自己有些凌乱细碎的银发。
佐伊叹气,苏墨大人真是没自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装扮有多么诱惑人。虽是少年的装扮,却有少女般清秀的容颜,偏偏丝毫不娇弱,少了女子的阴柔,多了少年般的果敢凛然,干净澄澈。
“赛维先生,您也帮我劝说一下苏墨大人吧。”男子有些泄气地将视线投向斜倚在街角处的青年。说实在话,让苏墨大人这样走在盖伊城的大街上,他不放心,很不放心!
刚才在面包房里采购时就有不少猥琐的目光肆意地停留在大人脸上,若不是大人严令要低调,他早已上前将这些混蛋揍翻!
苏墨顺着佐伊的视线望了过去,迪勒的面容便呈现在眼前。他正倚在街角的花坛处,并未跟着他们进去。现在正好整以暇地踱步而来,浅灰色的斗篷发出簌簌的声响。火红的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微风吹拂着扫过那对尖尖的耳朵。
迪勒停在苏墨跟前,手伸过去,轻轻掀起苏墨的兜帽,遮住她白皙的面容。他的指尖掠过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攀爬过指尖,微怔,僵,迅速收回。
心绪乱了,却见眼前的女子莞尔一笑,从怀里的纸袋里掏出一块圆形的面包递过来。“迪勒,惊喜!”她狡黠的笑容让他目眩,诧异地接过面包,愣住。年轮面包,酥软可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这是原产自妖精族故乡绿国的面包。
“心情不好的时候尽情吃吧,让食欲来拯救你,阿门。”苏墨古灵精怪地学着虔诚的信徒画了个十字,兜帽下地脸微微扬起,绽出一抹清澈笑意。
迪勒缓缓地朝着她笑了,碧色的眼眸里淌过暗沉的河流。心情不好,是的。却不是因为思乡,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杀了眼前这个对他露出这样温暖笑容的女子。没有握着面包的手在身侧攥紧,青筋暴起。
终究抵不过佐伊的唠叨,苏墨找了家女装店进去换装。随手挑了套浅蓝色的女性剑士服,苏墨将空间里的两只幻兽放了出来,钻进试衣间。片刻后走出,惊艳了在场的男人们。
做工精巧的皮革极好地修饰出女性的曲线,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起伏处引人遐思。并不丰满的身材,却小巧玲珑,柔韧灵活。
苏墨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活动不开,遂在原地做了两下伸展运动。才做了两下/体/操,佐伊便捂着鼻子冲了出去。
苏墨愕然,回过神时才发现这些家伙的视线全都灼灼地停在敏感部位。千泽冰冻的脸上也浮上罕见的一抹红晕,触到她尴尬的视线时便立刻侧过脸,默默地进行深呼吸。
离渊则是激动得摆着鱼尾,好像随时都想扑过去抱住苏墨狂蹭一通。迪勒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眼眸中闪过隐隐的焦灼。不可以看,更不能看,内心生出的欲望让他茫然又慌乱。
不是没有经历过情/事的,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如同一个青涩的男孩,管不住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脏。
秉持着“只有我们可以看她女装的样子,其他人要看绝对没门”的思想,众人齐齐要求苏墨换回男装。于是,在男人们一致的矛盾又复杂纠结的目光中,苏墨从清纯美女变回了俊朗少年。
苏墨行至主街时发现街道两侧贴着不少悬赏榜,好奇地凑过去看,赫然发现一张酷似自己,却又不知狰狞了多少倍的脸。仔细一看,图像下面写着,“雪族在逃特级罪犯,极度危险,狡诈,邪恶,现炎国全国通缉,活捉者可得1000金比克,取其性命者,赏10000金比克。”
极度危险?狡诈?邪恶?你妹!苏墨抽了抽嘴角,抬起手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隐蔽在围观的人群外。身旁的骑士在看了悬赏榜后瞬间变了脸色,眼看着就要推开人群去将悬赏榜都撕了,苏墨及时伸出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佐伊不能允许这些侮辱大人的言辞存在!”男子深紫色的眼眸里怒气流转,竭力压低嗓音。苏墨依然轻轻摇头,“佐伊,你撕了还会有人继续贴出来,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并不在意。”
墨色的眼眸如深渊般寂静,嘴角一抹淡然的笑意让人莫名安心。佐伊静静地凝望着,缓缓低下头,“是,大人,佐伊鲁莽了。”
在帕斯特城暴露身份以后就知道早晚会出现这种情况,反正都有人在追杀,再来些赏金猎人也差不了多少。苏墨再次扫了一眼人群围观着的巨大悬赏通告,眼眸里闪过一抹暗沉。
正要若无其事地离开,却见身旁一袭浅灰色的身影突然上前,挤入人群,手上的剑在空中飞快地舞动着,所有关于苏墨的悬赏榜都自动变成了碎片,落了一地。
人群一阵噪杂,纷纷退开数米,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挺拔的红发男子。碧色眼眸冷凝如霜,没人注意到男子执着剑的手在轻微颤抖。
很可笑不是吗?他分明要取她性命,却容不得这些悬赏榜上出现她的模样,即使那是丑化了数倍的。他看到那刺眼的金钱价码,心就像被狠狠划开了,痛感鲜明。谁都不可以动她,她的命是他兰迪的。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清晰地投射出他潜藏在心底的欲望。他不敢想,不敢深思,一腔没来由的怒火袭来,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出了手。
苏墨怔怔看着男子冰冷愤怒的侧脸,随即拍拍后脑勺,微笑。上前揪着他的胳膊开跑,将人群爆发出的,潮水般的议论声甩到身后。
身旁的一切景物模糊地掠过,迪勒有一瞬的惊诧,手臂被女子紧紧握着,传递过来的温度灼热。奔跑时她朝他侧过脸,一脸明媚。
她张了张嘴,说出一句让他怔神很久的话。“迪勒,一起逃亡吧!!”她的声音清朗,唇边笑意缱绻。他突然很想这样一直跑下去,没有指令,没有纷争,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忠义的束缚,和她一起,直到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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