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微笑着,眼底寒光闪烁。
蹲在旁边的少年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没有收到法尔特的命令,他不会主动出击。而且……那样根本杀不了法尔特。
“千泽,破结界!”话音刚落,一道碧光瞬间撞上结界,苏墨迅速后退,眼角瞥见白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闪动,心中警铃大作。他竟然完全没有被方才的攻击影响!
下一秒刺骨的冰冷便刺穿苏墨的肩膀和左手手背,以霸道的力度将她钉在冰冷的墙壁上。
苏墨低垂着眼眸,鲜血淋漓的左手手背上蓝光跳跃着,阿离已经成功在方才的间隙带着穿心草逃出。
只是那只贯穿左手的剑大约附着着封闭咒语,空间已经完全闭合,和千泽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而体内的翼兽还未从休眠中苏醒,她如今只能期盼那个变态真的要杀她前翼兽受了刺激能及时醒过来,否则这次真的要挂了。
男子踱步至苏墨面前,冰冷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意外地看到一张淡然微笑的脸。
这个少年……到什么时候才能在那似笑非笑的脸上看到沮丧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呢?他真的很好奇。
“很开心吗?你就要死了。”男子嗓音冰冷,掐着苏墨下巴的手不断增加力度,满意地看到少年白皙的脸上出现红痕。
苏墨咧嘴一笑,“反正都要死,我干嘛不笑着死?而且就算我哭,你这变态也不会放过我吧。”
其实她琢磨着这人既然没有立刻下杀手,恐怕是要留她一段时间。只要能拖延时间,她乐意奉陪。
男子的表情有些崩溃,敢当面骂他变态的人这小鬼还是第一个!
“我哪里变态,你倒是说说看?”他弯了弯唇角,手指不经意间触过苏墨被钉穿的肩膀,看着她因为疼痛瞬间惨白的脸,更加愉快地笑了起来。
“好说,首先你拥有非人类的侍卫,其次,你洗澡还要让人观赏才爽快,再次,你看到别人痛苦就快乐,最后,你丫就是个死人嘛……怪不得捅不死。”苏墨笑着娓娓道来,肩膀上溢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黑袍。
一旁蹲着的侍卫在后面很淡定地补了一句,“有道理。”男子嘴角抽搐,青筋爆出,显然濒临崩溃边缘。
菲尔不能算作正常人类,法尔特每天“吸取阳力”后要净身被他看做是再司空见惯的事情,索性便将苏墨也带了过去。其实,他压根儿就不是故意让他带苏墨过去“参观”的。
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鬼才晓得他当时浑身都僵了,隐隐觉得莫名的羞愧。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对世间的一切都麻木,即使做着连自己都恶心的事,他却也从有过羞愧,紧张的情绪。
却因为这个人,这双莫名熟悉的清冷墨眸……想到这里他耳根一红,拼命平复波动的情绪,他冷冷讽刺,“不是死人,是冰尸,你这个小鬼有没有常识?”
苏墨云淡风轻地一笑,“还不是一样。”冰尸,人类在活着时便被取出魂核,以冰冻的不会腐朽的人造魂核取代,靠男子身上的阳力维持生命状态,不老不死。
当然,从现实角度来说,这个人已经不能算作存活的人类。虽然可以像人类一样行动,但不需要摄入食物,身体内没有血液,体温冰冷。
除非取出体内的人造魂核,否则不死。一般的人造魂核能维持一百年,所以这种冰尸常见于寿命短暂,妄图获得永生青春生命的人族,灵兽族和巫族。从他的外貌来判断,白金色的发丝,蓝紫色的瞳孔,很可能是巫族。
难怪这变态要养那么多娈童,原来那是他必须的“食物”。也不知这货到底活了多少年,从月玄宫的侍女那里听说他百年前就在帝都任职了。这老妖怪用了什么人造魂核?
苏墨还在腹诽,男子突然将手覆上自己方才被贯穿的腹部,如今那里留了个空洞。
“哎,这要复原不知要浪费多少食物,不如在你流血而死之前,让我吃了吧?你要答应的话,我可以让你多活两天。”男子抬起头,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容。
这家伙果然是妖怪,还是吃人的妖怪!苏墨头一歪,作悲壮牺牲状,“您还是让我立刻流血而亡吧,谢谢。”
男子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嗓音阴柔婉转,听得人心里发寒。“有趣的孩子,我有点舍不得让你这样死了,不如还是留下来给我暖床吧。你看,我白天将你养在笼子里,晚上便拴着锁链绑到床上,你只要负责活着伺候我就可以了,很舒服的人生吧?”
男子指尖沾了苏墨伤口上的血液,兴致盎然地含到嘴里。苏墨一阵毛骨悚然,抽着嘴角道,“经过慎重考虑,我还是死了算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手伸过去握住刺穿苏墨肩膀的长剑,用力一拔。鲜血喷溅而出,他不躲不让,生生被喷了一身,脸上也溅了不少。
苏墨从墙上滑落,捂着左肩坐在地上。这才刚在兰迪那里养好了身体,这会儿又流了不少血,还不知能否顺利逃出这变态的魔窟。苏墨咬紧牙关拔掉左手上的毒剑,疼得龇牙咧嘴。
伸出舌头舔掉溅到嘴角的血液,男子眯眼看着苏墨在地上折腾自己的左手。视线无意间落在她的右手手背,先前被过长的衣袖遮挡着未曾注意,如今露出,只见白皙的肌肤上一双黑色羽翼栩栩如生。
梵特呼吸一滞,眸底翻滚起滔天的巨浪。
第145章 注定的恨
少年沾染了鲜血的白皙手背,仿佛最精巧的画师勾勒出的黑色羽翼。特级通缉犯?
不……虽说雪国罪大恶极的通缉犯手背上会烙印这种类似的黑色羽翼,但少年手上的羽翼栩栩如生,一眼看去便能知晓这绝非烙印,而是由体内魂力和血液共同绘制出的自然印记。
梵特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森冷的,独属于冰尸的阴气。巨大的惊喜如浪潮般一波波拍击着胸膛,几乎要将他整个粉碎。是她吗?她终于回来了?
梵特俯□,颤抖着伸出左手,撩开镶嵌着灵晶的护腕,露出精美的雪花印记,那印记已经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而随着不断靠近苏墨,白光越来越亮。梵特嘴唇颤抖,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垮了理智。
是她,是她!他苟延残喘,将自己变成冰尸只为在无尽的时光中等她回来……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原来他被莫名的吸引并不是没有原因。她就是墨染,是自己活着的唯一目的。
眼前寒光闪过,啪,飞出去的是断裂的左手,从左手手腕处被利刃切断,没有一丝血液流出。梵特瞳孔剧烈颤抖,抬起头,跌入苏墨深渊般的墨色眼眸。
苏墨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捡起刚才她挥剑过后从那人手腕处掉落的护腕,将那枚七彩的灵晶取下,攥在手心里,狠狠地嵌入手掌中,刺破皮肤。再熟悉不过的,七彩的灵晶。
苏墨的喉咙仿佛被烈焰灼烧着,嗓音嘶哑,“告诉我,你从哪里得来的……路加兽的灵晶。”
菲尔将被砍掉的手重新抛了过来,梵特接过,断裂处立刻延展出细密的丝线,将断掉的手重新接合。
梵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雪花印记,生怕被一丝尘埃玷污,然后他恭敬地低下头,轻声答,“幻兽冰原。”
苏墨在愤怒的极点并未察觉男子态度的前后反差,墨色的眼眸里泛出血色,“你让她怀了孩子然后抛弃,令她悲伤致死只为取完整的晶石……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梵特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异,未曾想到她竟与那只雌性路加兽相识。如此,她大约是恨他的吧。只是,他虽取了灵晶,那与雌性路加兽有过一段情缘的却不是他,是他的手下。
那个男人是真心爱上了那只幻兽,只不过在一次出任务时被杀,再也无法返回冰原。为了维持墨染魂片的气息他需要灵晶。而为了取下灵晶便也将计就计地编造了谎言,让那只幻兽以为自己被抛弃,悲伤而死。
他冷血无情,在这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也只有墨染一人。然而命运何其讽刺。竟让墨染认识了那只幻兽,亲眼目睹了它的死亡。
百年前他背叛她,犯下了滔天罪孽。百年后,她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前便恨上了他。
也好,他用那令自己都恶心厌恶的方式留下这具罪恶之身,只为她归来时取他性命,让他偿还血债。
敛去眼底悲凉,梵特微微勾起唇角,轻描淡写道,“是,路加兽的灵晶不仅可以修补残损灵魂,也可以让僵硬的冰尸有更高的灵敏度,我便取来做了护腕。”
对不起,墨染大人,我又对您说了谎。
在最后一个实验品死去后,苍魄帝便将不再需要的灵晶赐给了他。他对那只路加兽确实无情,取她的灵晶也是为了和苍魄帝一样的心愿——用灵晶修复墨染残损的魂魄。
然而终究无用,当她留下的魂片失去生命力之后,灵晶也没了用处。他带在手腕上只是因为这块灵晶曾经与她的魂片嵌在一起,沾染了她些许的气息。
他对这世上一切存在都抱有冷漠的态度,除了她。所以,他对他人犯下的罪孽,他从不放在心上。
自从墨染百年前魂飞魄散后,他的世界便崩毁了。他自愿成为冰尸,成了等她归来复仇的行尸走肉。
既然她恨他,他便愿意让她更恨。他已然崩坏的世界里唯一可以给予他解脱的,便是她的恨,她亲手取他性命。
苏墨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墨色的眼眸中杀意肆虐。右手的黑色羽翼骤然发出一声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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