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蓝眸，恰是苏墨曾经梦境里见过的自己的第一世。神界，翼神族落败的王。墨染一身白袍，她穿行在宫殿的回廊内，似要前往什么地方。而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小火凤，走几步就要歪倒，却丝毫不气馁地爬起来又悄悄跟过去。小火凤眨巴着银灰色的眼睛，扑腾着稚嫩的翅膀，吃力地边躲藏边追赶。它是神界珍贵的凤凰，聪慧异常，刚出生不久便有了灵气。只是让墨染头疼的是，因为一出生便看到了她，这只小火凤……对她产生了雏鸟情节。不仅她走哪儿它跟到哪儿，问题是这只已经会说人语的小火凤最爱说两个字，妈妈。凤凰是圣兽，珍贵稀少，被人看到了难免产生觊觎之心。所以，墨染出行时便将它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年轻祭司。养了大约有一年，小火凤却依然更加喜欢缠着墨染，只要她一回宫它准会扑腾着翅膀从地上……滑过来，抱住她的脚踝不放手。这一天墨染要出远门，嘱咐了莎莉尔照顾好流火，结果，那姑娘被小火凤轻而易举地用催眠咒弄得呼呼大睡，这小火凤也就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小流火不断地摔跤，吭哧吭哧地爬起来还不忘了整理整理自己乱糟糟的羽毛，苏墨盘腿飘在半空中乐得合不拢嘴。墨染走了一阵也察觉了异常，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小火凤一看不妙立刻扑倒用翅膀遮住自己的脸。墨染一回头便看到了小家伙作鸵鸟状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一抽走上前来。“流火，屁股翘太高了。”墨染上前戳戳某只生物抖动的小屁股，托腮坏笑。小火凤一个激灵跳起来，脸顾不上遮了，忙着用自己的小翅膀去遮屁股。墨染哈哈大笑，伸出手戳它的额头，小火凤一个不稳便向后栽倒。砰，栽倒后的小火凤也不叫，揉揉屁股继续爬起来，啪嗒啪嗒地挪到墨染跟前，翅膀蹭蹭她的手，银灰色的眼眸眨巴着，额头凑过去，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笑了……再戳戳……再笑……好不？”小火凤发出稚嫩的童音，翅膀抬起覆盖在墨染的手上。墨染一怔，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可爱。墨染这人其实很有些喜欢欺负人的地方，看到凑到手边的小脑袋，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戳过去。嘭，继续栽倒。爬起来，再次求戳。苏墨无语地看着自己的第一世跟个调皮的孩子一样欺负流火……默默感叹自己太坏了。“好了小家伙，说吧，你跟出来干什么？”墨染玩够了，替小火凤整理着弄乱的羽毛。小火凤用脑袋蹭蹭墨染的手心，低低道，“流火要跟着妈妈，看不到……难过。”墨染满脸黑线地抓起小火凤，咬牙切齿道，“再叫妈妈就把你的毛拔光，炖了吃！”小火凤似乎早已被这样威胁过无数遍，没有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反倒很善解人意地点头，“吃吧吃吧，莎莉尔说流火长大了就可以吃掉妈妈，那流火还小……是不是只能让妈妈吃？”墨染望着眼前这纯真可爱的小火凤，再看看天，骤然露出狰狞的笑容，“呵呵呵呵……莎莉尔是吗？我这就去宰了那丫头，看她还怎么荼毒纯真的一代！”苏墨默默顿悟。原来流火的天然腹黑是这样被养成的……莎莉尔，功不可没啊。“都教导你多少遍了，来，叫墨染。”墨染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手锲而不舍地揉搓着小火凤的脑袋。流火眨巴眼睛，兴高采烈地唤道，“妈妈！”墨染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滚蛋！！妈妈你妹！”流火依然无辜地眨巴眼睛，歪脑袋，翅膀蹭蹭墨染的脸，欢欣鼓舞道，“妹妹？”墨染颓败地捂脸，“流火……你啥时候叫我墨染，我天天抱着你不撒手总成了吧……”小火凤身上白光骤亮，墨染下一刻就发现怀里多了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光溜溜的小身子粉嫩嫩的，小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带着些婴儿肥的手戳戳墨染的脸，“墨染，你说话算话啊。”墨染噼啪石化风中。小流火露出单纯干净的笑容，趁墨染发愣的时候嘟起嘴唇，在墨染的唇上吧唧一口，“阿染给流火香一口，莎莉尔说这样阿染会很高兴的。”墨染噼啪噼啪裂开，在风中飘散了。莎莉尔，你丫把流火养成什么样子了混蛋！！

    第151章 千百年的守望

    眼前的画面突然便淡去，重新出现的是快速变化的一幅幅画面，如同不断快进的电影。苏墨注视着流火的成长，看着他与墨染在一起生活的一点一滴，看着他和她凝望彼此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温柔。

    神族有着所有种族中最为严苛的伦理道德规范，即便和他族的人类相爱都是错误，更不用说和自己的圣兽。他和她都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们的爱永远都静默无声。

    唯有那一次，他成年后必经的一次劫难。火凤的蜕变都要通过一次试炼，地狱之火的试炼。他因为怀有火凤不该有的对人类的情感，因此在试炼时乱了心神，险些被地狱之火吞噬。

    是墨染闯入了试炼场将他救出，她的身体也因此遭到了极度的损毁。她抱着他从冲天的火焰中走出，他却顾不得自己的伤，一味地想要挣脱，“阿染，放下我……你会受伤……”

    他身上残存的烈焰还在灼烧着她的身躯，她的手都已焦黑一片却舍不得将他放下。

    墨染缓缓跪倒在地，紧紧地抱着他，嗓音坚定深沉，每个字都刻在他的灵魂上，“不，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放手。”

    他的眼泪簌簌掉落，“哪怕我会为你带来这样的灾祸，你也不放手，也还要我吗？”

    她抬起头来，笑容温暖明亮，“是，我要你……我今天救的是自己的命。流火，你就是我的命。”

    他永远记得她说的话，在之后漫长的守望的时光中从不曾忘却。他吻上她的唇，在心底牢记，这便是他爱的人。他要用生命去爱的，他的墨染。

    墨染和流火逃离了神界，在荒原相守。然而，幸福的日子那么短暂，违逆了神界的法则，他们终逃不过惩罚。她因为地狱之火的侵蚀逐渐失去了生命力，在他的怀中逝去，并在转生时被夺去了神族的血脉。

    翼神族也一并被贬斥为下界的子民，在浮岛重新建立了国家。而流火则甘愿一人承受诸神之咒，被夺取爱人的权利，从此墨染与他，“不可闻，不可见，不可触”。

    他对于墨染的转世来说，是不存在的。即使如此，他依然下界陪伴在她身边。她幸福平淡的日子里有他，苦难波折的日子里也有他。他永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守望着，无声无息。

    在墨染入主云浮宫后，他为了跟随成为了雪国的祭司。她不知，当她夜夜执着灯笼等待那一世深爱之人时，他就在身侧，陪她一直等着。

    苏墨漂在空中，怔怔地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画面。一夜大雪方才停歇，墨染出神地凝望着通往雪兰宫的大道。那上面隐约可见一排整齐的脚印和斗篷扫过的痕迹。

    墨染将自己的脚放到那大大的脚印内，蓦地露出清浅的笑容。她蹦蹦跳跳，玩心大起地踏着那人留下的脚印，一路跟随。

    而身后，影杀看着自己的主人，雪国的祭司大人难得露出温暖宠溺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将自己的脚重新覆盖上雪国的王后落下的脚印。

    “大人……王族晨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还是立刻便前往星凌宫吧。”影杀犹犹豫豫地开口提醒。

    “嘘……”宛如天人般俊美无瑕的男子侧过身来，将素白的手指压在唇上，露出孩童般单纯明媚的笑意，“莫吵到她，她若发现有人跟着必定要羞恼……让我再这样看一会儿也好。”

    影杀只好恭敬地闭嘴跟在一旁。只是他踏雪的声音显然太大了些，墨染一怔，惊异地回转身来。

    流火停在原地，银白色的斗篷在寒风中簌簌作响。他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喉咙一阵发紧，心间没来由地疼起来。千百年了，他好似等她转身，等了千百年那么久了。

    墨染一步步朝他走去，在他身前停下，却并不看他，只好奇地看向一旁的侍卫，“你是？”

    影杀愕然，祭司大人就在眼前，她为何视若不见？为何要先问自己这样的侍卫？

    “回陛下，属下是祭司大人的贴身侍卫。”影杀弯腰行礼，眼神疑惑地扫向静立在一旁，唇角含着苦涩笑意的男子。

    墨色的眼眸闪动着温润的光泽，“是传说中的梦魇祭司吗？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还请代我向他问好。”

    影杀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告知时却被大人出手封闭了声音，只呆呆退到一边。

    苏墨浮在半空中，突然心下剧痛。她看到流火在墨染擦肩而过的瞬间想要伸出手去挽留她，看到他的手如空气般穿透她白皙的指尖，看到他突然低下头，咬紧嘴唇才克制住自己发出声音。

    在墨染的身影即将消失时，流火突然抬起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盈满了痛苦和想念。他转身，一路奔跑着冲向她的背影。在即将抵达时突然停住，苏墨看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

    墨染猛地停住脚步，眼中满是迷茫。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到灵魂里的气息，沉沉地包裹住周身。这种气息……与阿夜的如此相像。温暖，澄澈，深沉，执着。

    墨染怔怔地看向四周，没有人。她满怀期盼的眼神渐渐暗淡，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她最终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远。

    流火在原地久久站立，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才想起自己还傻傻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僵硬地放下双手。

    苏墨从空中飘下，站在他跟前，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去抱住他。即使他根本看不到她，感受不到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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