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染，你既无事为何不早出声告诉我，害我流泪不止，心都要碎了。”

    孩子气的埋怨声让苏墨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笑意，手抬起摸摸他的头发，“我还来不及出声就被你抱得死死的，连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你还指望我说出话来？”

    “阿染贫嘴……可别再吓我了。”天曜嘟哝了一声，脸贴着苏墨的脸蛋蹭了蹭。

    似乎又想到什么，他的脑袋挪了挪，挪到苏墨的胸口处，隔着薄薄的衣物贴着她的心脏，细细听着那有力的跳动声。

    苏墨的脸红了起来，却看他一派天真全无邪念不好推拒，只好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

    过了半晌，天曜索性躺倒贴着苏墨的胸口，手揽着她的腰，嘴角弯了弯，“你的心在跳动呢……你活着，在我身边……真像个奇迹。”

    苏墨的眼睛瞬间变得酸楚。他们想要相守便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是对整个世界法则的反抗，用奇迹来说，也许恰如其分。原来，只是想要在一起便如此之难。

    “我好好地在这儿呢……天曜。”苏墨伸出手去覆盖到他温暖的脸上。

    “阿染，来世我想变成你的心脏。”天曜的脸贴了贴苏墨的心脏处，嗓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期盼。

    “这样，你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与你同在。”

    苏墨的眼泪掉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天曜，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一起幸福地活下去。。楼兰。

    可是，如果这是如何也不能实现的愿望，如果我们之间只有一人可以活下去。我希望是你。

    来到普雅岛后第一百日，苏墨留在奇幻大陆上的魂核已经完全修复，在神界停留的魂魄会受着召唤自动返回。

    在普雅岛的入口处，苏墨如今寄居的身躯已经开始涣散，周身都萦绕着淡金色的光点。天曜站在她面前，来自云海的风将他的黑色的长袍吹得飒飒作响。

    “阿染，和我做两个约定吧。”天曜笑着，手伸过去牵住苏墨的。苏墨望入那双温柔深邃的银灰色眼眸，静静点头。

    “第一个约定，如果我再次下界欲取你性命，用这把剑刺入我的魂核。”说话间，他手掌间已经翻出一把长剑塞入他为苏墨准备的存储空间内。

    这种空间可以随着魂魄转移，所以苏墨即使不在如今的身躯内也会依然持有。。楼兰。

    苏墨知道即使她说出不同意的话也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只沉默地望着他，眼眸里无边的温柔和怜惜静静流转。那把剑她会让它一直沉睡在空间里，永无被使用的一日。

    天曜抬起手抚上苏墨的脸，眼神温柔如水，却有丝丝缕缕的不舍和刻骨铭心的伤痛，“第二个约定，在我的魂魄消亡之前，一直一直活下去。”

    苏墨一怔，有些慌乱地对上他宁静的双眸，似乎担心被偷窥到了心底的决心。“天曜，你是神主，还会活很久很久……我活不了那么久的。”

    天曜轻轻笑开，“一世活不了那么久，就十世，百世……我会在这里守望着你的每一次轮回，直到消亡。”

    他在骗她。他明明再过千年便会是大限，却骗她说要守着她百世轮回。

    苏墨猛地抬起手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喉咙里的哽咽，缓缓缓缓地点头，“好。”

    对不起，天曜。到得最后我消亡时，你会怨我不守约定吗？只是我多想让你活下去，让你自由，让你从无限轮回的疼痛和绝望中解脱，哪怕要用尽生命，再无轮回。

    第161章 用灵魂爱你

    冬月已经过去，如今正是春月第四十五日，接近夏月连荒原上的风都带了些微的热意。

    露可和小蛮从落河镇行医归来，踏入暖城时，小蛮立刻化作了小巧可爱的精灵，飞到花树上和一众热情的花之精灵嬉戏去了。

    露可含笑看着化作本族形态后无拘无束的小蛮，突然想起自从那日苏墨身躯幻灭后已过去百日了。那一日，苏墨的侍魂流火也消逝了，原本是寄主的小蛮也终于恢复了魔力，显出精灵的本体。

    露可仰头看向秘境内永远干净澄澈的蓝天，浅金色的眼眸氤氲开如水的忧伤。苏墨……他在心底念出她的名字，手轻轻抚上额头恢复如初的晶石，素白的长袍在簌簌飞落的浅粉色花瓣中轻轻扬起。

    苏墨，我会努力地活下去。活着，等你回来。是不是我活得足够长，等得足够久，上苍就会把你还回来？

    那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老得走不动路，等到白发苍苍，等到被时光夺去所有的健康与气力。那时，请你回来，让我再最后看看你，用手抚摸我最爱的容颜。

    露可走进幻雪森林，行至中央的空地，被白雪覆盖的大树偶尔飘落片片雪花，落在空地上安然静卧的巨龙身上。

    巨龙的尾巴卷着，将一个直径有一米的椭圆形发光生物温柔地包裹住。它将翅膀伸展开，遮挡住落雪和寒风，注视着那发光物体的眼神温柔深沉。

    那是他的苏墨。即使她身躯已灭，即使她已无人类的形态，他也爱她，爱她的存在。。楼兰。

    她的心脏在跳动，将无边的黑暗劈开，为他带来那细微的光芒。他赖以生存的光芒。

    他不知魂核的修复要花费多长时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岚羽兽作为幻兽之首可以活上千年，他会永无止境地守候下去。

    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因为他一直怀抱希望，等待着那个为他生命重新带来光芒的人，再一次来到他身边。

    在那硕大的发光物体旁还趴着一只美丽的幻鱼，冰蓝色的鱼尾时不时轻轻拍打着发光物体的表面，像哄着孩子般细心温存。

    少年的脸贴着像蚕蛹一般的发光体，耳朵里便传入一声声动听无比的跃动声。他的嘴角弯着，露出单纯美好的笑容。

    那是苏墨修复中的心脏，百日来由近乎死寂般的微弱到如今的规律强劲，一点点将少年的心由最深的冰海里捞起，重新注入生的希望。

    而在巨型“蚕蛹”的上方蠕动着一只粉色的小蛇，时不时地贴着蚕蛹翻滚，过一会儿又变回人形，大红衣摆散落下来盖住蚕蛹，仿佛为它披上了嫁衣。

    他用手爱恋不舍地摩挲着蚕蛹粗糙的表面，狭长魅惑的眼眸此刻却显得哀婉，轻叹着用嘴唇蹭蹭蚕蛹，“染染，你要一辈子都是这蚕蛹，我也只好认命地每日这般陪你……”

    嘴角渐渐弯起一抹释然笑意，眉宇间的哀愁也散去了几分，花散里轻笑着吻了吻“蚕蛹”，“其实也没什么，一百年都等过了，我还怕再等另外一个一百年吗？再说以前你可连点儿气息都没留给我，如今好歹还有个蚕蛹，里面还有你的心脏……能这样我也知足。”

    这只蚕蛹原先只有一个手掌大小，后来渐渐生长，一直长成了现在这么大。而且似乎喜欢冰冷的环境，如果放在暖城内便连身上发出的光都会微弱得让人心惊，于是一众美男便将它安置在了幻雪森林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露可上前几步，花散里见状安分地从蚕蛹上挪下来，蛇尾一扭一扭地扭到一旁。

    出行归来的家伙首先要做的便是来抱抱苏墨，花散里看了这百日也渐渐没了什么抵触，况且百日来几人处得还算和睦，有同样的期盼，同样的守候，同样的苦楚和思念。

    相同的情感让几个人有种微妙的共鸣，甚至慢慢有了家人的感觉。。楼兰。

    露可来到蚕蛹面前，离渊挪到一边，千泽的尾巴也慢慢挪了开去，腾出空间让他站稳。

    露可俯下身，缓缓张开双臂抱住蚕蛹，眼眸里闪动着细碎的光芒，柔声道，“苏墨，我回来了，你今日好吗？快些回来吧，我们大家都等着你。”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露可问候过后便直起身看了过去。出外狩猎并前往集市采购食材和生活必须品的佐伊和兰迪一前一后地踏入幻雪森林的空地，脸上神色略显急切，眼底有深沉灼热的思念。

    露可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才出行不到两日便如此想念苏墨，这两个人真是……不过换作自己恐怕一日不到就要飞奔回来吧。

    佐伊大踏步地走上前，深棕色的斗篷在风中簌簌飞扬。如果不是怕惊扰到苏墨还在修复中的魂核，他恐怕早已迈开双腿奔过去了。

    魁梧的男子在到达蚕蛹前骤然收势，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半跪下，右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大人，佐伊已平安归来。”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响应，本是早该习惯的事，佐伊却缓缓低下头，敛去眼中酸涩。无数次地幻想那曾经萦绕耳畔的清亮嗓音，佐伊，你回来啦。

    是的大人，佐伊回来了。您曾经说过，会和佐伊一起活下去的。佐伊敬慕您，深爱您，相信您定不会食言。佐伊一直相信着，一直相信着。

    求求您，当佐伊下一次归来时，当佐伊下一次跪在您面前时，抬起头便可以看到您微笑的容颜。

    求求您，让我一抬头便看到您。

    魁梧的男子红着眼眶将额头轻轻抵上发光的蚕蛹，感受着那规律的颤动，半晌才悄然退下。

    深蓝色斗篷扫过积雪，火红的发在阳光下如跃动的火焰，男子如玉竹般挺立修长的身形立在发光的蚕蛹前，缓缓地蹲下身，抬起手触在那颤动着的物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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