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娃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姐,你没死啊?姐!你们放开我,听见没有,放开我!”
“爹?弟弟?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被人打了?”
眼前身穿着丧服,腰里结着白布条的父亲和兄弟。正被贾家的小厮们给架在不远处,一时情急的赵姨娘就再也顾不得自己是刚刚醒转过来的这件事情了。扶着棺材的沿壁一使劲就想从里面挣扎着给站起来。但是还能等到她一只脚从里面伸出来,就感觉自己的一阵的头晕目眩。人不自觉的就有了要向前栽倒的感觉。
“哎,小心着些,姨娘。你可是三天水米没粘牙了。”就在近前的探春,出于本能得就立刻的伸出了手来扶住了她。
“是谁?是谁让你们打我爹和弟弟的?还不赶快放了他们?放了他们?!”
手忙脚乱的被扶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赵姨娘,根本就丝毫的没空理会自己女儿的关心。反而益发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帮着自己的亲人了。
“这恐怕是不行呢。”
“为,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今天出门的时候,太太已经发话了。赵家父子自从姨娘你死后,就在底下肆意的诋毁主子。原来呢,这样的恶奴,原该是或杀或卖以儆效尤的。不过看在赵姨娘你好歹也是为了贾家开枝散叶的功臣份上,就将他们赶到庄子上去干活吧。”一边的周瑞家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是代表着太太来主持大局的了。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插话道。
“这……这怎么行?我一个人被赶去庄子上受苦还不够?还要把我爹,我弟弟都赶去?!”赵姨娘彻底的抓狂了,也不管身子还摇摇晃晃的,茫然回过神来怒瞪着周瑞家的表情里,充满了露骨的怨恨。
“姨娘,要不是他们自从你死后,一直到处嚷嚷着你是被贾家给害死的。你以为我会向太太进言,出此下策吗?他们这么不成体统的瞎闹,传将出去你是让太太管还是不管?依我看就算太太想要睁只眼闭只眼。这件事情迟早也会被大太太当做把柄拿到老太太跟前编排,到时候太太顶多被责备几句‘太慈悲了,不知道怎么管束下人’。可是他们……还能落下好吗?哼,老太太要是认真生起气来。只怕就不是去庄子上干些农活受点苦这么简单的了。”探春冷笑。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姐,你到底为啥才要装死?又为啥就没死?”赵姨娘忍不住陷入沉吟的当口,始终被小厮们给架住的赵国基终于又按捺不住了好奇心,大声嚷嚷着着急问道。
“放肆?!这也是你能问的?!”
探春厉颜呵斥道,伸出了一只手指来,对着在场的所有婆子与小厮略略一扫道,“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太太信得过才被派了来,做这见不得人的事情的?连他们都对内情一无所知,你又是个什么了不得的?敢问其中的原委的?但凡聪明些的,早装聋作哑起来了。”
赵国基整个的被训的哑口无言了起来,瞧样子倒好像还是明显的不服着的。可嘴巴却动了又动,始终都不见有任何能够吐出的反驳话语能冒出来的样子。
“姨娘,你自己的兄弟与爹爹你清楚。把实情告诉了他们,会不会哪天就当做了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一顺口就说出去的?姨娘你就自个好好的掂量掂量吧。要不是太太将来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何须费尽了心思把救你出来?”探春直视着前方,可这一席话却是在完全轻声细语的状况之下说的。能够听清楚的,也仅仅是站在身边的这几个人罢了。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吧。”咬着嘴唇的赵姨娘脸色煞白,可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的。
“很好,周姐姐。你先让小厮们把棺材给埋了吧。侍书,我让你带来的那个东西呢?”
“哎,这就去拿!”被叫到名字的丫鬟,急急忙忙的又转身向着探春来时坐着的那顶素色轿子奔了过去。只见她撩起了轿帘,在座位底下好一阵摸索,竟抱住一个老大的包裹来。
“姑娘,真的要把这个当做替代品放进棺材里。”抱着超大又鼓鼓囊囊的包裹跑回来的侍书,虽然人已经蹲在地下在结包裹扣了,可是嘴里却偏偏的还在犹疑这的问道。
“做这个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的,不埋它做它干什么?”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侍书从那包裹里面抱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硕大型的简易人偶。用雪白的绸缎缝进填的满满的棉絮。连脸的部分都甚至用墨仔仔细细的给画上人的眉眼,惟妙惟肖的。
“嘿呦,姑娘。您还真是别出心裁。”旁边的周瑞家的,一看便忍不住的笑了开来。
“贪玩罢了。妈妈,你快盯着叫人动手吧。”
“哎,好嘞。你们几个,赶紧的过来帮忙。”于是连同轿夫并小厮全都乌拉拉的涌去了棺材哪儿。
“姐!”
“娃啊!”
“爹,兄弟!让你们受苦了。”
没了挟制,立刻就跑过来和赵姨娘上演亲情团圆大戏的赵氏父子,没有一个不是唏嘘红了眼眶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赵国基毕竟年轻人,终究还是略略拉过了他姐走开几步问道。边问还边满眼忌惮的紧盯着探春。显见得是对他这个厉害的侄女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没事少打听,探丫头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啊?”
“姨娘,你过来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哎。姑娘要说什么?”
探春这闺女固然是不贴心,可这一次终究是救了自己的性命。几件事情连番着下来,赵姨娘也总算看出来。这丫头虽然不能说完全的向着自己,可终究也还不至于对他们赵家无动于衷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姨娘这一次身死,老太太倒不见有什么话说。不过大太太那边却是十分的关心,说姨娘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大房赏过来的人,没得了个好下场就死了让她心里不安。不但亲自过来在姨娘的床前狠狠的哭上了那么一场。连姨娘身上穿的这套衣裳,也是大太太带着丫鬟们给换上的。我说这话的意思,姨娘可明白?”
“明……明白。大太太伤心是假,想要确认我真死假死才是真。”
“嗯,虽说这一次也算是瞒天过海了。可是姨娘要是去了庄子上,还是这么的不知道警言慎行,那你兄弟和爹爹的性命恐怕就真要保不住了。太太只不过是表面看着像个菩萨,这点姨娘想必比我清楚。押你们去庄子上的小厮还有婆子们,想必都是已经给了话的,到时候两地隔着远,自然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
“哎,我一定……一定管好了我爹和我兄弟,绝不生事的。”
“嗯,姨娘和我不亲。就算不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该想想还在襁褓中的环儿。只有他将来有了出息,姨娘才能有从庄子上回来的那一天。”
“姑娘放心吧,我知好歹的。环儿还那么小又命苦,只能求姑娘今后念着你们是一母同胞,多照应着些了。太太是个多心不好处的,姑娘自个也要当心。”
赵姨娘终究还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虽然探春还遗留着穿越前的记忆。对这个亲生母亲不可谓心里没有隔阂。可是对方终究还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少数那几个能对她说出这么体恤温暖话儿的人儿。
纵然探春平时再怎么强撑着刚强倔强,终究还是在这一刻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别过了头去潸然泪下的。
[正文 黛玉]
“要说咱们家的这位三姑娘,那还真是一团孩子气。到底还小着呢,照理说爱玩也是应该的。平日里我们只当她在老太太,太太您面前装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可是谁知道,一出了门就开始变着法的淘气起来。”
晚上,周瑞家的乘着王夫人卸妆,身边无人的当口去跟自己的主子回话。两手恭恭敬敬的被搭在了腹部上,端的好一脸喜气洋洋的笑容,透过了朦朦胧胧的铜镜,眼望着当年自己跟着陪嫁过来的姑娘。
从头上自顾自的拔下了一只翠银簪的王夫人,像是兴趣不大的随意挤出了一个笑容,“罢了,你只说她是怎么安排赵姨娘他们去码头的也就是了。”
“这……说起这个就更像是笑话一桩了。三姑娘真是既聪明又爱玩的很。说什么乱葬岗上荒芜一片,就算有人派了人过来盯梢,也绝不敢大着胆子跟咱们上山的,只是下了山那就难说了。所以姑娘事先就让侍书那个丫头,准备了一套婆子们平日里穿戴的衣服。又叫了四个抬棺的小厮里。长的最标致清秀的那个把衣服脱下来给赵姨娘穿。再叫这被扒了衣裳的小厮,给换上那套她叫人带去的婆娘衣裳,还让好几个女人硬是架着把那小子,给打扮成了个妈妈样。不过这样一来婆子们出门都是坐车的,就算多出一个人来想必也很难被人发现。除非是事先心细,把咱们带去的人都给了遍的。不然乘着上车这一晃眼的功夫,决计瞧不出破绽来的。”
“这丫头倒是个难得机灵的,可惜满心满眼的都在为她自己打算。要不然收为己用,倒也是一员极好的虎将,我在这府里也好有个帮衬。大房里如今和咱们闹成这样,就跟个乌眼鸡似的,恨不得将咱们整个的吃了才好。珠儿媳妇也和我不亲,只怕将来兰小子也会被她这个当娘的f给教成,对我这个祖母只是表面上恭敬孝顺。如今,我是只剩下宝玉这么个不知上进的孽障了。要是再让赵姨娘给生下的孽种爬上来,咱们娘俩还能在这府里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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