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十八阿哥的事?”
问出这句话的仓津,口气显得很是犹豫。但是在看到贾珍吃惊的表情之后,他就迅速的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难道真的是因为十八阿哥?”
“十八阿哥怎么了?该不会是在宫里淘气,玩耍时跌着碰着了吧?!”
仓津三年前离开京城时,当时在宫中最得皇宠的就是十三阿哥跟十三格格这对兄妹。但是随着两人年纪渐长,加之底下不断有新生弟妹在呱呱坠地。十八阿哥终究还是因为他的灵慧,变得慢慢分走了皇上的宠爱之心。
虽说如今代父伴驾的皇孙弘历,也很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不过在皇上的心里,恐怕很难一时半会儿就对七岁的幼子厌弃吧?
“唉,如果真要是跌着碰着了,那也只是外伤。偏偏十八阿哥是感染了风寒,病势又实在来得太过凶猛。没几天就牵带出肺炎,九爷派人出来送信的时候,听说就已经开始发烧了。”
“这么说起来,恐怕是要凶多吉少的。”仓津回头望着皇上的主帐,不觉微微的沉吟了起来。
“是啊,要不然八爷也不会这么忧心忡忡了。十八阿哥终究还太小,七岁的小孩那撑得住啊。”
“唉……能不能乘此机会逃出升天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不过王爷,奴婢心里有句话还是警醒你一声。这几天立不管皇上作何决断,你最好都乖乖听命,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与反抗。今天能让皇上不快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怕不要说是你。就算是再得宠的皇子,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行为不端。被人一状告到了皇上的跟前,只怕也会惹来万岁爷的勃然大怒。”
“毕竟,咱们的皇上。可是最在乎儿子们之间,能不能‘兄友弟恭’的。你说是不是?珍大哥哥?”
贾珍眼看着自己堂妹笑吟吟的向自己望过来,一时之间竟还真有些摸不清她的路数。但他终究混迹官场多年,这几年又转投到了八阿哥的门下。细细思量片刻之后,竟也一下就觉出了探春话中的机锋。
“三妹妹说的有道理,既然连皇子们都得知道约束言行。我手下的那群小兔崽子们,自然也少不了要绷紧些皮。妹妹只管放心,待会儿回去自然立刻传令下去。绝不许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生事。”
“你可听见了?你们温牛特部也是一样的,族人也罢勇士也好。要想别被灭族,最好还是乖乖夹紧了尾巴做人。”
苦笑着的仓津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就被从主帐那边传来的动静,给硬生生的打断了。
“快!皇上有旨,责令所有伴驾之人,务必要在三日之内收纳停当。三日之后卯时摆驾回宫!”
从蒙古包中低头走出的李德全,神色看来相当的凝重。甚至还有些心急如焚的意思。
“看来皇上终究还是宠极了十八阿哥的。也难怪,身为人父只怕不管谁听见可重病中的幼子,还满口里叫着要见自己,都是硬不起这个心肠的吧?”忍不住仰天唏嘘感叹了一回的贾珍,这才向着仓津跟探春告罪了一声。回自己统辖的那一列御林军所在之地去了。
“说吧,刚才你故意在他面前削我的脸面。是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瞧你说的,难道我就不能真心警醒一回你跟他?”探春嘴上虽然是这么说来着,可是眼角眉梢处甩过去的那个媚眼,却满满的全都是风情。
“你想要警醒我那不假,警醒他……却未必吧?说,你究竟想要暗示他做些什么?!”仓津被她勾的,真是狠不得立刻就在这里吧她拥入怀中,狠狠的好好亲上一回。
探春显然也觉察到了,立刻沉下头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八阿哥这一次倒是赌对了。在京里知情却不报的四爷。只怕就要落于下乘了,君心……终究还是难测呀。”
终身
贾珍果然没有让探春失望,寻衅塞外的队伍隔天就要打道回府了。
就在她奉旨前去探望因为劳累,而突然病倒了的十三格格时。跑来跟皇上告状的人还就真到了。不过,唯一让她微微感到吃惊的。是前来告状的这人身份。
——八阿哥……居然也已经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了?
“奴婢见过王爷跟额驸,两位爷万安。”
“哟,姑娘客气了。赶紧快些起来吧。”
“是,谢王爷。”
“姑娘这是刚刚十三格格那儿来?要不是刚见了皇上,我们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十三格格卧床病倒的事呢。”一旁站着的二额驸,在面对着探春时。也尽显出了他的和颜悦色。
“啊,是。格格是因为水土不服,又加上连日来又太辛苦。所以才会突然病倒的。”
“这全是仓津那个混账小子给闹的!从来公主下嫁,哪一个不是趾高气昂?偏他仗着皇上对他还有几分宠爱。居然连醉打金枝的念头也敢起了!”多罗郡王鄂齐尔说道这里,多多少少还就真有几分真生气。
“阿玛,仓津的顾虑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的。”旁边的二额驸立刻伸手扯了扯自己父亲的袖管,父子二人相视一望。老王爷似乎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个的宫女。其实跟自己满口里抱怨着的那个小子是有私情的。
“哈哈,姑娘莫怪。本王到底也是年纪了,平常就爱忍不住唠叨几句他们这些个小的。”
“是啊,您要是哪天真能不唠叨了。只怕儿子说不定还要想得慌呢。”
“呵呵,王爷跟额驸还真是少有的父子情深。”
“唉!说到父子情深。皇上在这一点上还真就不如我了。才得了信说京里的十八阿哥不好,身边的十三格格就跟着倒下了。他如今原本就够焦头烂额了的,偏偏最看重的那个儿子却还是这么养的不像话!”老王爷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超级愤慨了起来。
“阿玛,算了!这些话也不是咱们这些大明湖臣下的能说的。”
“我知道!本王只不过是替皇上不值罢了。生了这么样一个全无人性的……咳,家伙!”
“唉。原本还当皇上再怎么养,也得在这儿呆上个把月。我们这才放宽了心让公主慢慢的随后跟来。可是现在十八阿哥在京里病成这样,皇上是再怎么样也不肯久留了的。她自从下嫁给我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皇上。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就算是怀着孩子。之前还忍不住高兴的痛哭上了好几回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公主既然怀上了额驸您的孩子,按理是连远门都不能出的。”
“可不是?咱们在家时也是这么跟她说来着。可她就是太过思念皇上了。居然还说什么,要是不让她来。这孩子她就不生了!”连身为公公的鄂齐尔王爷说起这段来,也是吹胡子瞪眼的又好气又好笑着。
“其实儿子倒是觉得,公主要是此刻真的能够在这反倒好了。起码也能多多宽慰些皇上。万岁爷他到底也是上了年纪了。”
“妇人之仁!你这样将来让我怎么能够放心,把巴林一族所有人的性命都交托到你的手里?”
探春在旁边眼看着他父子二人的谈话,越发的不适合她在一边围观。就立刻寻了个借口,只说自己赶着回去向老康复命,就匆匆向两人行礼告辞了。
“格格听说皇上有意开恩,让她单独先去热河的行宫养病,就立刻闹得不行。不管奴婢怎么劝都说……。”
“嗯?都说了些什么?怎么不说了?”
“都说皇上……这是要扔下她。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呢。”
“胡闹!胡闹!都是朕平日里太宠着惯着他们了!一个个越发蹬鼻子上脸,对朕连个起码的惧怕都没了!一个个全都给养成了眼中没有君父的白眼狼!!”
气急了的皇上原本也正歪在榻上喝药来着,一听探春的回话。立即勃然大怒的连还没能喝尽的汤碗也掷到了地上。
上等官窑烧制的青花瓷立刻在泥地上炸裂了开来。粘稠苦涩的药汁也全都飞溅了开来。不少甚至还弄污了探春身上那条翠绿色的旗装。
“万岁爷息怒,动气伤身啊。”
站在榻前伺候的李德全,立刻上前扶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皇帝。
“伤身?哼!依朕看,朕生养的这群小白眼狼的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朕还太不够伤身呢!”
“万岁爷,您这又是何苦……自己拿话气自个呢?”
“朕……朕这是心痛啊!朕从小满心里疼爱呵护到如今的孩子,全都把朕给当做了仇敌。可笑朕居然还想这要把这大清的江山,托付给一个幼弟性命垂危。尚且还没有半点悲戚之意的畜生!这也就罢了,可你听听他满嘴里吐出来都是些什么禽兽不如的话!啊?!居然敢咒老十八死就死了吧。做朕的儿子倒不如早死早好!心里只怕还能多念几分,朕对他们这些儿子的好!”
大发脾气的清圣祖康熙绝对不可能想当,就在他气的怒发冲冠之时。正对着他跪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女,沉倒着头直视地面的整个脸却仿佛瞬间十足的兴奋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原来历史果然还是在我小小的怂恿下来到了呀。哈哈哈哈,好啊,太好了!虽然就算没有我所出的微薄绵力。事情大概也还是会按照原有的既定方向运转。可是,可是那是不一样的!自从姨娘被砍头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在最让这个皇帝痛不欲生的事情上亲手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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