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延还小,对于红包的概念还不太清楚,也不知道钱能拿来干什么,但别人给他东西,他总是高兴的。
更何况,那一天还可以看到如此漂亮的爸爸妈妈,站在那里对每个人笑眯眯的。还总有人跑过来捏他的脸蛋儿,夸奖他长得漂亮长得帅。即便是小孩子,也是有虚荣心的。阿延那一整天就相当欢脱,欢脱到偷偷把小兔子带到了婚礼现场,有事儿没事儿就抱着它到处乱跑。
白忻卉当时站在迎宾台旁边,好几次看着阿延兴奋地抱着只小兔子满世界乱蹿,心里颇有些不安。她扯了扯蓬松而华丽的婚纱裙摆,凑到段轻哲身边去咬耳朵:“你说,他会不会把兔子放出来,搞得满场不得安宁啊。”
段轻哲目光直视着前方,客气地冲一个前来观礼的同事伸出手,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同事往宴会大厅走去,他则头也不回地扯着嘴角道:“如果他敢的话,回去我就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白忻卉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望着阿延呼啸而过的身影,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着。
段轻哲把身子向白忻卉这里靠近一些,还注意着脚下没踩到她的婚纱,贴着她的耳根子道:“放心,不是今晚。今晚很忙,没空收拾这兔崽子。”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好像今晚为了这个婚礼,真有忙不完的事情似的。但白忻卉跟他认识了这么久,还是比别人更了解他。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立马从头红到脚,十分之不好意思。
所以说,男人都是臭流氓。如果他没对你耍流氓,一方面他是君子,另一方面则证明,他还不够爱你。连段轻哲这样看着无欲不求的人,也会开黄色笑话,暗示那方面的事情,你还相信这世上有柳下惠这种生物吗?
人,都是琢磨不透的生物。看起来是这个样,实际相处起来又是那个样。
白忻卉想到这里,不由又想起了自己的亲弟弟白梓枫。明明刚才还万丈阳光的心,一下子就变得阴云密布了。
作为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而她的弟弟却不能来现场观礼。他现在还在戒毒所里实施强制戒毒,情况好的话,过几个月就能出来了。一想到这个,白忻卉就觉得心隐隐地作痛。谁也不会料到,几年前的一场车祸,到最后竟会闹到如此严重的下场。当时只庆幸弟弟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却不料人生中还有命数这一说法,命里该有的一劫,竟是怎么也逃不掉。
白忻卉现在只盼着弟弟能赶紧戒毒重新做人。眼前五光十色明艳亮丽的场景,和戒毒所阴森发冷的环境一对比,真让人觉得像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段轻哲一直在那里招呼客人,大约十分钟后才发现了白忻卉的异常,便悄悄用手肘捅了捅她:“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在想阿枫?”
要不怎么说段轻哲是个人精儿,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随便一个眼神扫到别人的脸上,就能猜出别人在想什么了。
白忻卉今天是新娘子,是不能在脸上显出愁容的,不然人家还以为她不愿意嫁呢。她虽然心中苦闷,脸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微笑的模样来,听到段轻哲的话后,也只是默默地一点头。
“我前几天去看过阿枫了。”段轻哲突然又插了一句,在白忻卉吃惊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他情况不错,一切都很正常。我跟医生谈过了,照目前这速度,再有个两个月就能回家了。我仔细观察了阿枫一下,觉得他的精神状态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单纯天真,现在好像成熟了很多,有那么点看破红尘的味道。说实话,我有点担心,怕他哪一天想不开或者是想开了,直接上山做和尚了。”
白忻卉忍不住转过头来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在我父母面前乱说。他们还等着阿枫生个孙子给他们抱呢。我们白家,就全指望阿枫了。”
“这不还有你嘛,你给生一个,他们一样喜欢。”
白忻卉听了莫名的一头冷汗,正准备反驳两句,迎面一个女人就朝她扑了过来,一面扑一面嘴里大叫:“忻卉啊,真是恭喜你啊,你老公好帅啊,羡慕死人了。”
这姑娘是白忻卉在报社的同事,三十出头的大龄女青年,每次见到别人结婚,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仿佛自己可以在婚礼上,捞得一个如意郎君似的。
她不知道白忻卉以前结过婚,而且还就是跟同一个男人结的婚。在她的印象里,白mm还是少女,正是恋爱的好时节。现在嫁了这么个出色的男人,实在是让人羡慕不已。
她一面跟白忻卉闲聊,一面那眼神就止不住地往段轻哲身上瞟,到后来还忍不住,直接开问道:“忻卉,你老公有弟弟什么的吗?”
“有。”白忻卉一听就乐了,指着宴会厅的一个方面,“那边坐着的那个就是,穿深色西装的那个。”
她那女同事目光刚在段轻寒的身上打了一圈,立马就激动得浑身打颤儿:“果真是亲弟弟啊,兄弟两个一样出色。对了,你老公的弟弟有女朋友吗?”
“没有。”白忻卉难得也耍了把诈,看着她那朋友脸上绽放出来的光彩,不厚道地又指了指道,“他旁边坐着的大肚婆,看到没有?是我弟媳妇儿。”
这“弟媳妇”三个字一出,白忻卉立马就见到她那女同事像被只戳破的汽球一般,完全软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她正想安慰对方几句,没想到这女的真是战斗力旺盛,其意志坚强不是一般人可比。
她几乎立马就调整了情绪,又凑过去问道:“那有没有哥哥什么的?离了婚的也行啊。你知道现在的男人,离婚的保抢手了。”
白忻卉心想,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知道在这样的人家,就算是离了婚的男人,也是家价不斐的。
看着她一脸恨嫁的模样,白忻卉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只能这么说道:“他还有个大哥,没结婚,不过人家很忙,今天这样的场合,他都没空出席。”
“忙什么的?做大意的,在国外?”
白忻卉心想,或许还真在国外,但具体在干什么,她也说不好。她琢磨了一下,下了这么个结论:“唔,也许是在杀人吧。不对,也有可能是在救人。”
段轻哲其实一直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朝这里望了一眼,同时轻咳一声作为提醒。那女同事还算识相,看后面还有宾客来,也就没再拉着新娘不放,给了礼金后就欢欢喜喜地进了宴会厅。
段轻哲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冲白忻卉眨眼睛:“你能不能不要随便编排我大哥。他这是在工作。”
“我没说他不在工作呀。可问题是,他的工作除了杀人不就是救人吗?”
段轻哲心想,以前真是小看了这女人,扮萌装起糊涂来,一点儿也不手软啊。果然这就是女人的强项,是天生的技能,男人想学也学不来。
他正在那里琢磨自己的老婆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突然觉得小腿肚子上被人打了一下。抬头一看,就见他那七老八十的爷爷正威严地站在那里,用他那双曾经当狙击手的眼睛从上到下好好扫视了一番自己的二孙子,然后悠悠然吐出一句话:“真没用,瞎折腾。”
这话虽然简短,段轻哲却一下子听明白了。爷爷是嫌他离婚离错了,兜兜转转老半天,才又找到正确的起点。这么多年白耽误了,要是早点看清真相,现在大胖重孙子都能抱好几个了。
要说段轻哲真是了解他爷爷,他还正在那里琢磨呢,爷爷就已经甩开他,直奔新娘子而去。白忻卉嫁到段家后,其实跟爷爷没怎么接触过,总觉得爷爷是个比较严肃的人,说起来,她还有点怕他。
这会儿见了爷爷往跟前走,她就紧张地腿直抖。段爷爷当了一辈子的兵,脸部表情比一般人要严肃一点。虽然他极力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来,但还是让人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在白忻卉面前一站定,伸出手来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一看她那裸肩的婚纱,觉得不太妥当,又把手给缩了回去,只是语重心长道:“小白啊,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老则老矣,段爷爷说起话来,还跟当年做领导时一个样。白忻卉听了之后,恨不得立马立正站好,行个军礼什么的。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不住地点头。
段爷爷很满意她的表现,继续道:“爷爷别的也不求,就求着赶紧抱个重孙子。男娃女娃都行,爷爷都喜欢。家里要热闹一点嘛,你看轻寒的媳妇要生了,你再生一个,赶明儿我们老大……算了,不提老大那个混帐了,就说你们两个吧,努力给爷爷生。生多了有奖励!”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搞得跟大跃进时期养猪争先进户似的。段轻哲和白忻卉听得满头是汗,又不能说什么,亏得旁边的人赶紧把老头子给带走了,才让两位新人免于一场尴尬。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了段轻哲一个很好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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