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阙_第3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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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络绎,不绝于门。府堂之间,放眼望去,五侯七贵、显宦名流,满座尽是高朋。

    大婚的礼仪,隆重而繁复。

    闺门之外,新郎吟诗催妆;迎亲之际,随者障车求财;喜堂之上,新人虔诚三拜;礼成之后,伉俪相携谢客……

    直到最后,良辰春宵,洞房花烛。

    蔚明璋先前便安排了同僚挡酒,自己早早回了房。

    而因怕她羞涩矜持,他之前已打过招呼,省了“戏妇”这一节。

    早在妆成之时,新娘子便穿上了缯帛所制的“幕离”,从头到足遮住全身。直到入了新房,才会换下“幕离”,改以团扇掩面,待新郎回房之后,方收扇相见。是以洞房定情,称为“却扇”。

    而此刻,蔚明璋见到的,便是一袭绛红嫁衣、团扇遮面,静静坐在绛帐绣榻边的端丽少女。

    听到他足音渐近,直到站在了她身前。少女方微微抬首,而后缓缓收了皎然如月的雪绡团扇,随着扇面,一点点崭露的……是他所熟悉的净颖容颜。

    一双清透莹澈的眸子,潋滟了秋水明波,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薄施了粉黛,向来的素颜婉秀的少女,此刻,平添了几分惑人心神的韵色……

    竹马青梅,垂髫同乐,十载相伴,七年长别……他们,终于也走到了今日。

    ※※※※※※※※※※※※

    成亲之后的日子,薛昙过得适意而自在。

    在后.庭里养了满园的花草,她很随性,既有无价的珠叶法华莲、绛尾茑萝,亦有路边随处可见的点翠兰、晚樱草,庭中建了花坞草棚,置了茶案石凳,还引了一脉曲水绕亭而流……侍花抚琴,烹茶自弈,因为少了许多束缚,反而比在相国中过得更舒心随意些。

    每每他下朝回府,时常便见她剪了一捧新绽的晚香玉,插.进双耳缥瓷瓶,置在雕花的木格轩窗旁,薰了满室馨浅疏香;偶尔,她会拂了一曲悠然澹远的《平沙落雁》或《渔樵问答》,入耳恬谧,舒人心神;或是公务之余,见了她兴致极高地来书房找他,带了新自稗史中翻出的逸闻趣事……

    无论朝堂之上怎样波谲云诡,如何剑戟森森。一旦回到了家中,他总能感受到彻底的安然与宁静,可以卸下心防,松了所有戒备,憩下心来,静静来享受这份难得的美好。

    阿昙,谢谢你。

    ……多谢你,什么都不问。

    第二年,天子晏驾于紫宸殿,太子祁毓霖即皇帝位。

    未几,太子少傅蔚明璋迁为太傅。

    次年正月癸未,改元天玺。

    天玺元年三月,以太傅蔚明璋辅政功高,拜为左相。

    直至此时,这个白衣入仕的弱冠少年,真正位极台辅,权重朝野。

    而相国夫人薛昙,自然亦是尊贵无量,赢了举世艳羡。

    这一天,他回了府,走进卧房后,罕见地看到阿昙竟然持了团团如月的方竹绣绷,拈针引线,在……做绣活儿。

    心下诧异,以至于年轻的相国大人神色竟怔了一怔,思绪有些飘远……

    记得八岁那一年,她初学女红。

    毓华庭的太湖石假山畔,玉雪可人的女童端静地坐在雕花圆凳上,持着竹木绷,拈着绣花针,紧紧蹙了眉头。

    “呀,真是天大的稀奇事儿!”又一次突兀地从假山后窜出的乔饮羽,瞧着她一副为难模样,忍不住开口揶揄“阿昙竟也会绣花了?”

    “祖母说,言、容、德、工,乃女子四德,不可或缺。”八岁的女童低了眉,清稚的语声里透了些无奈。话说间,她又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绣绷,既而微微咬唇。

    见她这副模样,乔饮羽心下有些同情。但却也清楚,即便是乔氏这样世代从戎的武将之家,族中的姐姐们,也是须会针黹女红的。

    “绣的什么,给我瞧瞧?”过了一小会儿,乔家小公子终是开口打破了这异样安静的气氛。

    话说间,他便按捺不住心下好奇似的,利落地伸了手去拿她手里蒙着白绢的圆月绣绷。

    就在接过那竹绷时,乔饮羽眸光一掠,正瞧见她粉嫩嫩的右手五指上,指尖密密的尽是给绣针扎出的细小血点子。

    “这是——”他眸光被刺了一下似的,瞳孔蓦地一缩。

    “初学针黹,据说……都是要吃些苦头的。”玉雪可爱的八岁女童眉尖若蹙,小小的稚气脸儿上,已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认命模样。

    “以后——再不许碰这个了!”乔家小公子心疼之下,出口便是斩钉截铁!

    ——哼,学女红不就是为了日后好嫁人么?就算她不懂这个他也一样会娶她的!

    再说了,日后家里难道会缺绣娘?

    话落之后,八岁的稚童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没出息。

    “反正绣得这么糟,谁要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出门?”——少时后,他似是不屑地又补了这一句。

    “嗯。”垂眸又看了一眼自己被自己绣成一团儿杂彩的那朵木芙蓉,女童没有丝毫反驳地,顺着他的意乖乖点了头。

    那时候,八岁的乔饮羽没有注意到,薛昙微敛的眸光中,暗隐的一丝丝狡黠笑意。

    不过,自那之后,他的确再未见阿昙动过针黹。

    斗转星移,春秋荏苒,一恍间,已是十多年光阴了呢。

    此时,他轻步迈过卧房的木槛,步向了妻子侧坐着的榻边。

    在她身畔站定后,蔚明璋的目光落向了那仍旧拙劣的绣品,费了好半天工夫才勉强辨出那图样是一副“乳燕投林”。

    看来……这些年,她的确是再未习过女红呢。

    不觉间,他眸底泛起几分暖意。

    “回来了。”双十年华的韶龄女子抬了眸,清透的一双眼睛里,笑意随着柔波浅浅潋滟了开来,明丽妍媚不可方物。

    熟悉的情形,竟又让他微微一怔。

    她将手里的绣绷搁在了枕侧,而后敛衣起身。

    比肩而立,俪影成双。

    薛昙凝了眸看向他,仍是那般柔和而温暖的轻浅笑意:“阿羽,我们离开长安,好么?”

    他闻言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原本有甜蜜蜜的“洞房花烛”,可那一段偶改了好几遍还是不满意,过两天修好了就放上来o(n_n)o~~

    以及,小乔和小昙,这两只,绝对不矢志不渝的那种,阿昙不是郁郁而终噢~~~

    ☆、番外一:唯念优昙花(7)

    “离开这儿,最好……是落户在江南罢,金陵或是苏州。幼时学的诗,多年了,总还忘不了一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听人提过,那儿山侬水软,一半儿是河,一半儿是岸,白石桥,红阑干,临水的人家,一色粉墙黛瓦的小庭院,荫了满墙绿郁的藤蔓。坊陌间,蛋圆的细卵石,砌成青石小巷,清润净洁,雨天可穿红绣鞋……”

    她的语声温静而清恬,神色极暖,好像心底殷殷期许了太久的愿景已近在眼前……

    “我们就在那里,如儿时约好的那般,在苏州河畔寻一处临水的小院,取了南屏山的湘妃竹筑几间屋舍。檐前房后植上果木花草,西边儿建一所兵器室,院子南角儿给‘飒露紫’修个宽敞暖和的马厩,它年纪已经很大了,舒舒服服养老才好。北边呢就起一栋小竹楼,楼上是琴室,楼下是画阁,□的桐荫畔,掘一个种莲养鱼的小池塘……”

    说着说着,双十年华的女子竟情不自禁地轻轻阖上了眼……

    “一直都很向往那样的生活呢,远远地离开长安,再不理这京中的世事纷纭。我们俩儿,一座小园、几间竹舍,种种花,喂喂马,温酒煮茶,过适意自在的悠闲日子,还有……”说到这儿,她忽地略略住了声,双黛一低,微微晕了霞色的颊上透了一分赧意“……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轻得几不可闻的几个字入耳的一刹,他竟陡然身子略略一震。

    既而,原本微怔的双眸间,瞬时涌了满目的惊喜:“阿昙,你……?”

    “嗯,”薛昙低低垂了睫羽,双颊微晕里声音仍有些轻“……两个多月了。”

    话甫入耳,下一刻,她便已落入了一个微微带颤的怀抱,温度暖得有些发烫。

    但,却也不过瞬时,他却又是慌慌张张地赶忙松了手劲儿,只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肩,既而目光有些余悸地落在她尚是平坦的小腹……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仿佛她是最易碎的薄胎瓷一般。

    只怕没几个人会信,朝堂之上素来沉睿静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蔚相,竟也会有这般高兴得手足无措的时候。

    见他的小心模样,她唇边笑意轻轻一漾,身子略略退开了些,然后抬手执了他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一双清透眸子里暖暖泛着光:“所以,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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