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姑娘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有些话,叶某不知当不当讲。”
“叶统领但说无防。”田诗诗正想听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鸿清了清嗓子,“绣坊里近日人员多又杂,姑娘们的心思善变,大小磨擦总是难免。如若田姑娘真如叶某所知那般,是个外番人,只怕……”
田诗诗凄凄然一笑,阻止了叶鸿继续往下说。
原来折腾了这么半天,自己仍脱不了被人怀疑的细作身份,先前那么步步惊心又是何必,一切皆是枉然。
若不是这几日的遭遇着实诡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摆弄着她的人生,她也不会这么谨小慎微,如今看来,这种种之间似乎有着不一般的联系,自己定要揭了这个谜,说不定还能回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叶统领的话诗诗明白,诗诗只求安稳,也不想给绣坊招惹麻烦,只是有些事情,不是诗诗可以控制的。”后面这半句,自然是指今日如烟等人的无故挑衅。
“掌门是个明白人,孰是孰非,她自有定夺,今日之事,田姑娘也不必太过在意,安心在坊里住下。”叶鸿微微抱拳,正有离去之意。
目送叶鸿离开,田诗诗心中渐渐冰凉,看来自己要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也不是没有收获,自少从今日起,她田诗诗就是个商户之女,也算是有个正当的来路了。再说了,她这副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欧化面孔,除了说是外番人,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说法了。
第一卷 绣色无边 第十七章 暗涌
一夜惊雷,初夏的雨就这么悉悉索索地下了整晚,偏巧第二日破晓之时,雨声戛然而止,露出红彤彤的日光来。
经过雨水的浸润,百花城显得格外生机盎然。一大早,城里的人们便忙活开来,为即将到来的绣染大会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宽大厚重的绣金布幅从高塔之上垂落而下,一溜烟地直落在百花城里的唯一广场边上,金光闪闪的“绣染大会”四个字,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夺目,广场之上人潮汹涌,人声鼎沸,不论是参赛者亦或普通民众,都显得格外的兴奋。
对于那些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可能不太明白,为何这名燥中土的盛会只曰绣染大会,却没有一个正式的冠名,说起来,还得追溯至织绣坊的创办人——叶氏祖师爷那个年月。
话说这位奇女子自幼便精于绣染之技,二八芳华之时更是无师自通,独创了一门可为衣饰增添额外属性的技能,名曰附魔,言下之意就是可为衣饰增附魔力。叶氏祖氏爷开创了这一神技之后,前来向她讨教的八方人士多得数不胜数,其中更有不少愿意归附至她的衣钵之下,渐渐便有了织绣坊。
成立了门派之后,众弟子皆想习得这附魔之术,可叶氏祖师却惊惧于这项技能的无穷力量,害怕它流落民间,被有心之人利用祸害百姓,便立下了这个独门绝技只传掌门的规矩。
诚然,大多数归于绣坊门下的弟子皆因仰慕于叶氏祖师的绣染技艺而来,而这恰恰是织绣坊的根基,在她看来,绣与染这二项技能来自民,自然也要回归于民间。叶氏祖师爷希望她所创立的这个绣坊,能够真正做到集思于民,纳百家之智,将绣与染这二项技能发扬广大,于是便创立了这三年一度的技艺大赛,单取了绣与染这二字,借以警示坊里的弟子不要单钻奇门杂术,认真练好最基本的绣染二技。
原本这技艺的比拼只在绣坊的内部进行,可久而久之,随着比赛的场次增加,优秀作品的流出,引来中土内陆大批商人,使得这小小的比赛声名在外,前代掌门与百花城的城主一商量,决定从此做大,便有了今日的百花城绣染大会。
这一日,田诗诗一早便与坊里众位弟子一起,乘船前往百花城。
她虽然略通绣染绘图之技,在坊里的这些日子也得到了内坊师傅的肯定,可终归不是坊里的弟子,只能作为后勤人员,为参赛的弟子打打下手,分配之下,她便成了叶紫衣的“打杂工人”。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观看大赛的兴致,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身份,反而更利于她观察到一些细节。
她深知,三年一度的盛会正是选拔优秀绣女的契机。那些年轻的弟子,希望能在这难得的机会中崭露头角,而那些实力早已得到肯定的弟子更想借机巩固自己的地位,更有隐藏于平民之中的能人异士,想来分上一杯羹,于是这看似热闹的秀场,便成了众人角力的战场。或许,她可以从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中,得到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与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绣户不同,织绣坊作为这场盛会的主办方,旗下的绣与染二个展位分别占据了主席台的左右两侧,极为醒目,其它别的展位则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广场四周。
此时,日已高升,广场的中间更是挤满了前来观展的人群,哪怕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也穿上自己自认为最好的衣衫前来凑个热闹,这样一来,诺大一个百花城竟被挤得水泄不通。
看着日头升上树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有人提醒是时候开幕了。只见位于广场中央的主席台上,锣鼓齐鸣,有主事的大喊了一声,“吉时已到,请城主上台主持开幕大典。”
台下一片欢呼,很快便看到一位身着玄色对襟长衫的年轻男子登了台,他戴着一顶镶了东海大珍珠的紫金冠,昂首阔步,英姿飒爽。
田诗诗与那些没有参赛的普通绣女一道挤在染坊展柜的后台,扯着帷幕的一角想要一睹百花城城主的英姿,无奈这展柜的角度与主席台几乎在同一水平线,根本就看不到主席台的正面,几下推搡之中,田诗诗只看到了那城主的一个背影,便被挤到了柜台角落里。
恰恰是这一眼,让她陷入无限遐想中,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了,欣长的身段,不正是那晚在冰窖中为他解毒的黑衣人么。
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可她绝对不会认错。那晚,她泡在冰水之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那人的身形轮廓,早已深深印入她的脑海之中。
不行,她一定要确认一下,可如果真是他,百花城的城主,她又该如何开口?光是城主这个身份就让她疑惑不已,更别提灵鼠,宁神衣,甚至黑洞事件,可是只有他,才能给自己答案。
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田诗诗用力推开那些挡在她面前的绣女,想要挤到门外,站到广场上去确认一下。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冷喝,“都在干什么呢,展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手头上的事都做完了不成?”
回头一看,正是叶掌门的贴身金钗如霜。此次她担任染坊展柜的总管事,正是要立威的时候,哪里容得这一众绣女不好好干活却挤在一起看热闹,顿时面如冷霜,早已没有平日那般温和婉约。
如霜一来,一众绣女顿时悻悻然作鸟兽状散了,偏偏田诗诗仍不死心,她实在太想知道台上说话的那位是否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能与他说上几句,也许许多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于是,她将身子往帏布里缩了缩,希望如霜能忽略掉她。
“田姑娘,你也在这呢。”
田诗诗轻叹一口气,看来还是躲不过去,只得现身走出来,勉强笑了笑,“如霜姑娘。”
如霜对她显然与其他绣女不同,并没有用管事的身份斥责她,脸上甚至还恢复了几分柔和。
“哟,我才醒起紫衣正急着寻你呢,刚才还在储衣室那儿问人。”如霜朝展柜后方指了指,那边是沿着城墙的店铺,离主席台更远了。
“我这就过去。”田诗诗心有不甘,却只能朝如霜所指的方向走去,而这时,城主的讲话似乎已经结束了,广场上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田诗诗当下加快了脚步,城主大人讲完话就要走下台,也许能在后面碰上他也不一定。
走出后台,她终究还是失望了,此时的高台上下哪里还有百花城主的影子。回过头去,却看到了叶紫衣的身影,她正在一位年轻的绣女身上打点自己的作品,做最后的修整。
这个世界的服装设计师们,早已学会用真人做自己的模特,而绣染大会的头一出,便是让那些穿着参展作品的模特在台上来回走上一圈,跟田诗诗所熟知的t台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眼见逮到城主的可能性不大,田诗诗便向叶紫衣走去,心想着反正也知道他是百花城的城主,或许通过别的方法也能见到他,何不从叶紫衣处开始试起。
“紫衣,你找我?”
叶紫衣闻声回过头去,看到田诗诗走过来,笑道,“哪里的话,这好不容易有一次热闹的事,姐姐定然也想多看看,紫衣寻你做甚?”
田诗诗看那年轻绣女身上的衣服,款式倒不怎么出众,却是那衣料上微泛着的淡淡萤光,彰显着它的与众不同。
“这就是宝华衣?”
“正是。姐姐会不会觉得这款式太过于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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