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眉站起身来,踱了几步,“难得她年纪幼小,又乖巧听话,是个可造之材,这些东西是她应得的。”
“坊里的姑娘们最近都在传些什么?”她转了个身子,又问。
如霜上前一步才道,“果然与掌门想的一样,大部分姑娘都对如烟颇有微词,虽然不至于认定她就是盗宝的内贼,却也对她当日的所做所为很是不满。不过,也有几个死忠的,在她身后力挺,认定田诗诗才是栽赃嫁祸之人,只是……”
如霜想了想,不确定要不要提那人的名字。
“在我面前,不必吞吞吐吐。”叶轻眉脸色一冷。
如霜忙接着说道,“紫衣最近都在帮田诗诗说话,所以那栽赃嫁祸的说法,并无多少支持的。”
叶轻眉眉眼一挑,冷冷说道,“紫衣?以她的脾性,竟会帮着外人说话,还真让本座有些意外啊。霜儿,你怎么看?”
如霜斟酌了一会儿,才道,“以霜儿之见,那田诗诗定然不是普通女子。我看过那小褂的衣样,图案诡异,不似我们中土人士的手笔,如若真如叶统领所说,她是个外番人,定是事前做足了功夫,才进入我们坊中,只是如今还看不出来她有何图谋。紫衣姑娘年纪还小,少不得受她花言巧语,一时迷失也是无法避免的。”
叶轻眉听了微微点了点头,似有赞同。
“青儿顶替她出展这件事,原本是我授的意,这是要试试她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她还没表态,那百花城的城主却先出手了。”
如霜听得有些不明白,愣了愣。
叶轻眉看着一笑,补充道,“那条子是城主递来的,说衣服他借去看看,很快便还了回来。”
“这事怎么扯上城主了?”如霜听着更加不明白了。
叶轻眉冷冷一哼,怨怨道,“想来你们还不知道,田诗诗手中的灵鼠,原本是那百花城城主的。”
这话一出,座位下方那二人皆是一惊,田诗诗手中的灵鼠竟是城主的宝贝,那田诗诗与城主之间又是何种关系?想归想,二人却不敢妄加议论。
“如今这个情况,你们可有什么想法?”叶轻眉又是一问。
见叶鸿不说话,如霜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说道,“弟子大胆猜测,那田诗诗,会不会是城主放入我们坊中的一粒棋子?”
见她这样一说,叶轻眉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猜得好,一粒摆在明处的棋子。只是在本座看来,她的身份还远远不止于此。霜儿,你想个法子拖住紫衣几日,我要让这个栽赃嫁祸的罪名,坐到实处。”
如霜颔首,领命而去。
“好一个田诗诗!”
一阵风吹来,条案之上的花边小报翻了个身,滑落而去,叶轻眉纤指一捏,接住,转而又将它揉进手中,恨恨地掷在地板上。
“掌门有没有想过一劳永逸的法子?”一直无话的叶鸿忽地开了口。
叶轻眉心里一惊,抬头对上他的眼,“怎么个一劳永逸法?”
叶鸿伸直手指,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叶轻眉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可,如果她真是百花城主的人,我若这么做,便是将自己推到他的对立面上,于坊里,终归是不好的。”
叶鸿还想再劝,却见她心意已决,只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些什么。
“你也去吧,帮帮如霜。”说着她已转过身去,语气中有些无奈。
叶鸿别过头,再抬起时,眼角微红,竟布了血丝,他一步一步慢慢离去,手中的拳越握越紧。
她心里果然是有那个人的,想起叶轻眉眼中那抹悲凉的神色,他便觉得心中仿若堵着一块大石,沉沉的,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无论如何,我都将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不管最终站在你身边的是谁……”
楼梯的转角处,他再次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叶轻眉,看她纤纤而立的身影,在心中默念。
……
第一卷 绣色无边 第二十二章 危机
自从叶紫衣离开绣岛到百花城接手定单的工作开始,田诗诗就感觉到身边人看她的眼光有些不一样了,这种变化虽然不显山露水,却让颇为敏感的她察觉出异样来。
绣染大会刚闭幕那几日,叶紫衣一如既往地来找她,和她一起到绣亭玩闹,那时,与她们一起闲聊的绣女,无一不说如烟如何阴险做作,有贼心没贼胆还要拉人下水,只替田诗诗报不平。可这几日情况却大有不同,非但与她搭讪的人少了,就连她所到之处,那些绣女也好似在刻意避让,实在避不了的,也是淡淡一笑,而后便胡乱找了借口离开。直到今日,便是连那淡淡一笑也省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成了异类,走在路上,远远的便有人绕行而去,仿佛她是什么沾不得的瘟疫害虫。
虽说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可毕竟掌门方面还没有什么正式的表态,她也只能这么忍着,寻思解决的办法。
为了尽量避免对坐的尴尬,她已有几日不在膳堂用饭,这日,她依旧打了晚饭,一个人走回下榻的绣阁。
也许是正着饭点儿,一路上没有旁人,田诗诗边走边想,走到一处假山后面时,突然听到假山之间的凉亭里有人在说悄悄话。
她原本是不屑于偷听这种不够光明磊落的行为,可听到亭内那两人提到田诗诗这三个字时,她忽地起了意,也想知道近来绣女们故意疏远她的具体原由,于是,她轻步藏身于假山之后,竖起了耳朵。
“姐姐,你听说了么,护卫们私下都在传那田诗诗是从番外来的。”
听了这话,她并不觉得意外,早在叶鸿告诉她那日,她便料到了会出现这种状况,但直觉告诉她,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事儿我早已听说了,没什么稀罕的。”另一个说道,“只是另一桩,妹妹你可能不知道呢。”
“哦,姐姐可愿与我说来。”之前那个声间怯怯的绣女赶着追问。
另一个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悄悄说道,“那南珠耳坠之事,有人亲眼看到,就是她偷的。”
“哟,可是真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呀。”那位听了一阵惊呼,而后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敛住嗓门。
“呔,我的话你还不信,这可是千真万确的,都有人证了!我跟你说……”她俯到另一个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似乎是那人证的名字。
这事还能有人证?田诗诗差点没叫出声来,险险地压住呼吸后,又努力往假山上贴了贴,试图听清那几个关键字,偏偏二人隔得还是有些远,怎么也听不到。
“……见着她是想往自己包裹里放来着,不料突然有人走近,这才临时起意,塞进了如烟的袋子里。”后面的话提高了嗓门,又能听得到了。
“这般说来,既然有了人证,怎么还不上报掌门?”那八卦绣女又问。
“呀,你这榆木脑袋!没见着前几日都是谁与她走得近嘛,那位姑娘,可是我们这些人愿意得罪的?便是那位……也还得卖她几分面子。”
后面提到的“那位”,田诗诗不能确定说的是谁,不过她猜想应该是之前提到的人证。
“虽是人情,可这事也分大小,这么大的事,说不过去吧。再说了,那位姑娘最近可是风头正盛的,指不定将来谁才有面子呢。”
风头正盛?田诗诗听得一愣,说起来,这些日子声名鹊起,那天又恰恰在储衣间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青儿,可是青儿会是那位人证么?先是盗了自己作品,现在又反过了诬陷自己是盗宝之贼,这种贼喊捉贼的手段,怎么可能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做得出来的?
这种种疑惑盘据在她心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听到那边又说话了。
“这事肯定得往上报,只不过得寻着时机,我看啊,就是这几日了。”这机会说的正是这几日紫衣不在坊里,看来那位“证人”马上就要有行动了。
“不知道掌门会怎么处置。”
“咳,还能怎么样,总之呀,我们就等着看戏吧!这岛上呀,也有些日子没出过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想不到姐姐也与我一般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呢。哟,这可是到饭点了,妹妹我都有些饿了。”
“可不,说得兴起了,我们一道去膳堂吧。”
两个绣女聊着话似乎就要走出亭子了,田诗诗连忙回到小径上,假意刚从远处走来。
亭中的绣女见她走来,不由地停住了脚步,两人的脸色皆闪烁不定,与她对峙了数秒后,竟是连起码的礼节也没有便匆匆离去。
走了几步,田诗诗还能隐约听到其中一个有些忐忑的声音,“姐姐,我们刚才的话会不会让她给听了去?”
“听了便听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众人皆知的事罢了,她迟早也会知道的。”另一个却是不惧,大方说了出来,连声音也不再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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