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赌气又是一笑,“你就全当是一种缘份吧。”
田诗诗“哼”了一声,想不到这男人还有些花言巧语的本事,别以为一说起什么缘份之类的话,她田诗诗就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怎么了?”看她的表情又有新变化,他不解地又是一问。
“我在想这种缘份着实有些奇怪,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平白无故地受了你那么多帮助,再仔细一想,若是来日我田诗诗要报恩,还真没地方找去!”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戏谑,看得他又是一笑。
他蹲下来,用手沾了些酒,在瓦片在写了一个字,又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让她凑过来看。
那是一个“玦”字,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我姓寒。”他又补充道。
“寒玦。”她重复他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这世上知道我名字的人不多。还好你是要报恩,若是来找我寻仇的,恐怕得失望了。”
他竟然敢打趣她!田诗诗一笑,粉拳便不由自主地挥了过去。
他也不躲,生生挨了她几拳。
她一愣,停了下来,“你怎么不躲?”
“你肯打我,是不是表示你已经不害怕我了?”他用手托着下巴问她,似乎很期待看她点头的样子。
“谁怕你了?”她硬撑,说实话,开始的时候,她是有些怕他的,冷冷的样子,说话也冷,有些骇人。
他也不戳穿她,只说,“其实你已经报过恩了,你替我找着了这个不是。”
寒玦举起手中的玉瑷,“在我眼中,它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可在许多人眼里,它甚至可以抵得上一座城池。”
田诗诗点了点头,“我虽不识得品玉,却也看得出它是一件宝物。”
她说的是心里话,再说了,那晚灵鼠拱着这半块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是个宝贝。
她看他看看玉瑷,又看看自己,一副踯躅不定的样子,不由地暗暗琢磨,他不会将这块玉赠给自己当做信物什么吧?可转念一想,这东西居然抵得上一座城池,若被他人知道在她手里,那岂不是会招来杀身之祸?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了。
未等她想明白,他已将那半块玉瑷好好地收入怀中,转而对她微微一笑,“说实话这东西也是个招祸的,姑娘还了我也好,下回寒某送个别的当作回礼。”
他这话说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听得她不由地一怔,这男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好似自己的心中所想,全然落入他眼中一般。
寒玦眼中含着笑,看向那茫茫天际,也不理会她一脸的迷惑。
湖面上抚过一阵轻风,微凉,吹得她一阵哆嗦,思绪顿时被拉扯回来,转而想起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需求证,忙问道,“我一直很疑惑,那日在百花城绣染大会上主诗开幕大典的,是不是你。”
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的,一方面是怕触碰到他的禁忌,另一方面,又隐隐担心他会否认。
他转头看向她,眼中的思绪复杂,末了,却用淡淡的语调说道,“我不是他。”
这话答得简单,却让田诗诗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来。“我不是他”,用了第三人称的“他”,便是另有所指,那城主必定是另有其人,否则他不会说“他”,如果要否认,应该会直接答“不是”,而不会说这么一句话。
而他却用了“他”字,那么,城主这个人他应该也是认识的,说不定,两人还很熟悉。
可是,那个背影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这根本就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实在很难让她分开而想,除非……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此时,寒玦的脸色突然一凛,“不好,被她看到了!”
田诗诗的思绪被打断,含糊问道,“谁,看到什么了?”
一瞬间,他有些许慌乱,手也掳上了她的手臂,似乎要即刻将她带离,可转眼间又犹豫了,放开她来,“罢了,见也见了,这般遮遮掩掩反而不妙,想我为他做了这么许多,偶尔也该他来为我善后才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讥诮,好似在这件事上占了上风一般,只是,他为何又提到“他”,那个“他”又是谁?
这段话,田诗诗听得好不迷惑,又觉得他的行为古怪无比,“你还没告诉我谁看了什么呢?”
此时他已完全冷静下来,指着远处湖岸边上的一处高塔道,“那处高塔你可认得?”
田诗诗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认得,是绣坊的星塔。”
“有人在那处高塔里看着我们。”寒玦冷冷说着,脸上飘过一丝嘲弄。
第一卷 绣色无边 第二十五章 被俘
田诗诗一愣,这个时间,谁会在那里看着他们?平日里,那是一处用于侦视镜湖的哨塔,也是绣坊的一处防御工事,上面除了哨兵,应该也只有哨兵才对。
“是绣坊的哨兵么?”她自然而然这么想。
寒玦嘴角一撇,很不屑的样子,“若是哨兵,怎么会专注于这个方向。”
说的也是,这里的地势也算半个小山坡,视野开阔又无藏身之所,临着湖还接近外坊,离内坊更有好长一段距离,根本不属于防范的主要对象,再加上绣亭下方常常有巡逻的护卫走过,一般情况下,那星塔之上的哨兵是不会留心这个位置的。
“是你们坊主。”他没再与她兜圈子,直接将答案说了出来。
“叶轻眉?”田诗诗心中微微一动,她有想过自己会被监视,只是没想到叶轻眉作为掌门会亲自上阵,难道坊里准备对她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么?
想到这里,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作出一个决定。
“寒公子,不瞒你说,诗诗最近遇到了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希望公子可以帮我。”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着赌一赌的决心,危机已迫在眉睫,何需再顾得上什么矜持。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他倒是大方,微笑着,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温柔。
田诗诗斟酌了一番,才道,“劳烦寒公子送个信给百花城中的叶紫衣,就说……”
“就说姑娘在坊中受众人排挤,只怕如今还会落得个盗宝的罪名,让她速速回来搭救,可是这样?”他未等她说完,先一步道出她心中所想。
“寒公子……”田诗诗再一次被他的读心术给震住了,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何次次都能猜中她的心思。
“姑娘其实无需担忧,我料定那叶……叶掌门,是不会将你如何的。”他本想说叶轻眉,可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改了口。
她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却不料他的手突然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抱了起来,“夜已深了,诗诗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抱起来,可田诗诗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挣扎了几下,欲从他怀中脱身,又被他给止住了,只见他轻俯在她耳旁,幽幽说道,“别怕,只是做戏给她看的。”
如薄荷一般微凉的气息从她耳边抚过,却惹得她小脸微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忘了问为何要做戏给叶轻眉看。
他将她送回窗台内,转身欲离去,田诗诗急急叫住他。
“寒公子……”她原是想问下次该如何联络之类的话,可突然觉得这般直接说出口不妥,于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讲。
“姑娘放心,什么时候该来,寒某心中有数。”他又一次读懂了她的心,田诗诗脸上一窘,转眼却看到他冲着自己调皮一笑,很快湮没在夜色之中。
他总是悄悄而来又匆匆而往,只是不知道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如何能做到无声无息。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遇,田诗诗却觉得心情已没有之前那般沉重了,也许是他那句“姑娘无需担忧”的作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她似乎就真的安下了心。
又立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那夜色中的镜湖依旧美丽,却早已没有他的身影,没看多久,眼皮越发沉重起来,浓浓的困意袭来,她只得掩了窗往床边寻去。
刚躺下,无意中碰到伏于枕边的灵鼠,她顺手逗弄了一番,却见它睡得沉,竟丝毫不理会她的故意骚扰,与平时的敏锐可谓大相径庭,只是她也乏得很,没有多在意,在朦胧中渐渐睡去。
后半夜,绣坊一如既往的安静平和,除了那微微潺动的湖水,再也没有别的声响,可就在东方的天际微微泛白之时,老天爷却突然变了脸,满天沉沉的乌云将天边那抹微白盖了过去,再也透不出光来。转眼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直直插入海中,接着便是隆隆而至的暴雷,打破晨晓的安详,搅扰了绣坊的好眠。短暂的宁静之后,又突然起了风,呼啸而过的海风卷带着一股咸腥的气味,镜湖平静的湖面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铺天盖地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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