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了试水温,依旧微烫,泡澡去寒却正好。
身体慢慢滑入水中,烟雾缭绕的热气立马氤氲开来,蒸得她浑身血脉都膨胀开来,好不舒爽。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被这种舒适感融化,头脑依旧清楚得很。手指轻轻撩起漂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瓣,眼前那些样式精美的家具仿佛一一排列在她眼前,还有那盏特别的台灯,这间屋子里,实在有太多绣坊的影子了,试问一个占岛为王的贼头子,哪来那么多绣坊的家什物件呢?只怕这贼窝子与那坊里是有脱不了干系的。
联想起昨夜的种种,寒玦意外的举动,田诗诗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莫非这绑架是得到绣坊默许的?
叶轻眉啊叶轻眉,你到底抽的是哪门子的风,偏偏把我这个不相干的扯了进来,田诗诗只怪自己看轻了这位年轻的掌门,更想不到她的出手竟会如此之快。
只是若料定叶轻眉有份参与,那自己的生机就更加渺茫了,至少,绣坊是不会“来得及”搭救自己了,只怕还巴不得捡到一个半死不活的自己,当然,如果已经嗝屁了,那就更加完美了。
田诗诗在心中冷笑,她向来是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人,也不会白白冤枉了谁,如若不是那位叶掌门做的也就罢了,如果真让她找到证据,坚决不会手软,非得狠狠还击不可。
水渐渐凉了,洗去一身疲惫的她觉得有些饿,换了全新的衣裳,田诗诗又心生一计。
唤了门外的嫣红进来,让她为自己准备一些可口的饭食。
那嫣红本想立即为她梳妆,可一听她说饿了,又觉得填饱新娘子的肚子更为重要,于是可着心问道,“不知夫人想吃些什么?”
田诗诗淡淡一笑,有些漫不经心,“这孤苦伶仃一座小岛,还能有什么山珍海味不成,将就着拿些好消化的来吧。”
不料嫣红听了脸色立马一沉,声调也被激起不少,“夫人可小看我们岛主了,别看这里地方不大,可天上飞的,山里头跑的,只要夫人想吃,岛主准能弄来。”
听了这话,田诗诗更觉得这贼头子背后定有靠山,于是不动声色道,“我一个将将入门的新妇,哪能有这么多要求,嫣红替我拿主意就好。”
嫣红听了顿时高兴起来,好似已成了夫人的心腹一般,“夫人等着,嫣红这就给您弄去,包您满意。”
没过多久,就见小厮一一端上各式点心茶品。水晶的蒸饺,包了果酱的糯米团子,各种酥饼,还有些连她也叫不上名字的可爱糕点,样样精美,泛着诱人的光泽。她随便拿了一个起来尝,味美香甜,是大厨的手笔。
又端起一碗粥,细细一看,竟是添了血燕丝的鱼蓉粥,想这岛上不过大屋几间,看起来连个正经的厨房都没有,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哪里弄得到这么些名贵的吃食,这其中的猫腻,果真不是一点半点。
反正已经中了毒,也不怕那小贼们再多下些什么,不吃饱等会怎么有力气跑路。于是三下五除二之间,桌上的杯杯盏盏已空了大半,虽说这小碟小碗的装得不多,却胜在数量上,那门外的人还要端进来,田诗诗却已经饱了。
正想着以消食的名义出去溜个弯,也好趁机玩下躲猫猫,或者干脆消失什么的,却看到门外晃进一个人影,身材高大粗壮,着实挡了不少光,只听他说道,“夫人,可是吃饱了?”
第一卷 绣色无边 第二十九章 季老大
那声音来得突兀,把满心打着小九九的田诗诗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只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立于门前,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她。
看那男子的衣着装扮,她当即猜到这人就是屋子的主人——占了绣坊外岛的贼头子。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她要跑路的时候出现,着实打乱了她的计划,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招拆招,想到这里,她当即敛了面上的神情,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向来人,“你是……”
那男子大步流星地踏入房间,自顾自地坐在她对面,斟了一碗茶喝起来。
他看着田诗诗笑了又笑,一副得意的派头,想来是觉得能娶上这样姿色的美女正心中正乐着,“我倒忘了,夫人还不认得为夫,本人姓季名金,你未来的夫君。”
他话一出口,田诗诗扶在膝上的纤手当即一紧,狠狠拽住衣角才勉强稳定下来,这声音,不正是那晚客栈中的采花小贼还是谁?只怪自己方才只顾着想着心事,没有细听。
她微抬眼睑,看那人高束发髻之下的面容,一张大方脸,粗眉细目,嘴角隐隐含着冷戾的气息,一看便是个见惯了刀光血影的江湖客。
不行,千万不能被他发觉自己已认出他,免得他一受刺激来个霸王硬上弓,她可就真要倒霉了。
她努力压抑住心中的焦躁,平静地说道,“既然未过门,季公子理应以礼相待。虽然诗诗孑然一身,又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诗诗是个守礼的女子,还望公子不要看轻了我。”
季金回望了她一眼,眼中有不屑,却把她的话收入了耳中,也许是心情正好,他竟意外地应了她的话,“诗诗姑娘说得有理,季某虽然是个粗人,但该守的礼节也一样不会落下,姑娘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唤嫣红便是。”
这厮真会装!想起他那晚的行径,田诗诗心中腹诽,却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季公子果然有侠士风范,诗诗佩服。”不管如何,先将这顶大帽子抛出去,至于作用如何,能撑多久,那还得指望她的人品。
季金嘴角含着笑,颇有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心情似乎非常好。看起来,她那句话很合他的心意,田诗诗暂时安下心来。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季金只是隔桌呆呆地望着她,时而又低下头傻笑,表情很是丰富,看得田诗诗心里直发毛,好在没过多久,他便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个礼,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不习惯,“季某还有些事务要操办,就不陪姑娘了。”
“季公子请便。”
看他的身形消息在门外,田诗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仍奇怪他为何一改本性,摆出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可好歹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正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又听到不远处传来那人的大笑之声,“这美人穿衣服的时候跟不穿衣服的时候就是两种风情,不知道吧?小兔崽子们学着点,这叫先礼后兵,听过没有?!今时不同往日,我季老大也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你们都给我悠着点,以后见了女人不要一副饿狼样,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
“是是是!”一众小贼“嘿嘿”地陪着笑。
“老大,小的看那妞儿美艳动人,这般姿色,大哥可真是有福之人。”
有个小贼卯足了劲谄媚讨好,声音特别高,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去,却不料季金猛一回头,狠狠瞪着那贼,“美不美艳关你屁事,瞎蹦跶什么,再美艳那也是老子的女人,你们给老子听着,没事别盯着老子的女人看,否则别怪老子无情,把你们全扔湖里喂鱼!”
听到老大发飙,一个个小贼全都噤若寒蝉,躬着身子不敢作声。
田诗诗心中了然,原来他这是在逗她玩呢,万一等会他又不高兴了,她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转眼已过午时,外边也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田诗诗透过窗纱向外看去,只见一众小厮在岛上的空地上支起一顶大棚,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红布红花,沿着大棚的木桩子围了一圈,棚内再摆上桌椅酒席,还真有一副婚宴的派头。只是环顾一圈,却不见哪里冒出炊烟火星,单单闻到饭菜的香味从远处隐隐飘来,这吃的东西,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田诗诗在屋里来回踱着圈子,一刻也停不下来,各种逃生的法子在脑中飞快地转换着,可一旦触及该如何离开这座岛屿时便想不下去。若要离开这座孤岛,要么得有人接应,要么就只有走地道,只有这两个办法,否则她一旦跑了,又没跑出去,还停留在这座岛上,再被捉回来,后果只会更惨。
这事必须一次成功,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苦头可以吃,但前提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饭菜烈酒的香味更浓郁了,她却闻着烦躁,突然灵光一闪,这吃的东西如果是运进来的,会从哪里,不正是那条隐秘的通道么?想到这里,她下定决心,准备冒险。
门“吱嘎”一下响了,沉思中的田诗诗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被人推进来,后面跟着半男不女的嫣红。
嫣红身材高大,又扯着那小女孩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她拖到田诗诗跟前,腆着脸道,“夫人,岛主说了,俺们这岛上都是大老爷们,嫣红又笨手笨脚的,怕您不习惯,特地从外边买了个丫头,您看还满意不?”
田诗诗听着一愣,丫头?连忙摆起一副夫人架势,挑了挑眼角道,“走近前来,抬起头让我瞧瞧。”
那小女孩怯怯地走近,慢慢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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