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位置早就坐不下了,不少人端着茶碗或站或蹲,靠着店外面积不大的石墙解暑,尽管场面有点混乱,但好歹也算相安无事。
马车经过风护卫巧手改装,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扎眼,加之天澜城也是一方大城,不乏有大富之家路过,当他们的马车停在酒馆门前时,竟然被几辆异常华丽的马车给比了下去。
田诗诗掀开帘子,从车窗向外观察,发觉一辆停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的马车不但华贵异常,就连罩在车顶之上的布帐也选用名贵的冰丝。丝绸光泽美丽却经不起风霜,一般不会用作布帐的面料,不能遮风挡雨即使再美丽也是枉然,难道是哪家暴发户为了撑门面而做的傻事?
田诗诗用眼神指了指那辆车,低声说道,“坐在那车里的人可受罪了。”
叶紫衣和宿雁看了也是一笑,齐齐摇了摇头。叶紫衣甚至还大胆地说道,“傻成那样也能守住家业?他祖上可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能生出这种子孙,罪孽啊!”
盛夏已至,午时的阳光格外猛烈,田诗诗坐在特制的防晒马车里还能感觉到阵阵暑气,那辆马车只有薄薄一层绸布遮盖,车内的人只怕多坐一会都是煎熬。
风护卫从酒馆里打包了茶水点心出来,回来正好听到她们讨论这个话题,他看了看那辆车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风护卫一向开朗,难得见他皱眉,看他表情有异,几个女生都停止说笑,望向他。
“你们可别小看那辆车子。看到布帐上的番文了么?那辆马车是经过法术加持的,轻易靠近不得。”
“这么说那布帐的用料也不是普通的冰丝了?”田诗诗多问了一句。
“普通就肯定不普通,至于是什么做成的,这可不好说。总之离那些人远些,那种人很麻烦。”风护卫也跳上马车,跟她们一起喝茶。
叶紫衣听了暗暗吐舌,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只希望不要被那车里的人给听去了。
几人一边喝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辆奇怪的马车。没过多久,又看到有店小二从酒馆里出来,端着一个托盘向那辆车子走去。
取水倒茶的事情在大户人家总有专人服侍,又为了防止别人下毒,一般不会交予陌生人来办,想不到那车里的人为了不露面,竟然直接支使店小二来办,赏钱还是小事,难道他们不怕有人在茶里做手脚吗?
田诗诗低下头,装作喝茶的样子,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那辆马车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一定距离,以田诗诗现在的耳力还勉强能听清车里的声音,看宿雁和风护卫的样子,只怕他们也是能听见的。
“老板,茶水拿来了。”这是店小二的声音。
“很好,赏钱给你。”很纯正的中土口音。听到这个声音,车里几个人明显一愣,想不到这群外番人里居然有中土人士。
叶紫衣见他们表情奇怪,轻声问道,“你们在干嘛呢?”还想再说什么,被宿雁拦住了,还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那边车箱也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有人说,“茶没有问题,可以喝了。”声音是另外一个人的,口音不算纯正,但勉强还能听得懂。听他说话,这人应该是个懂医理的人,要不然也是一个会法术的法师。
“听说中土的织绣坊出了一个会天衣之术的女子,这个消息可不可靠?”很醇厚的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子,应该也是一个外番人。
听了这句话田诗诗的脑袋“嗡”的一下,抬头看到宿雁与风护卫也是一脸紧张。
“绝对可靠,向我透露这个消息的人在绣坊里身居要职,这次到了百花城,我为你们引见。”口音纯正的男子又说话了。
“不要耍我们,你知道后果的。”会医理的男人说道。
接着便听到讪讪的笑声,似乎是之前打保票的人,笑得不以为然。
“接着赶路吧。”中年男子说话了,车子慢慢启动,可惜那辆车子一直背对着他们,无法看清是谁驾车。
“你们在听那车子里的人说话么,他们说了什么?”叶紫衣见那辆车子开走了,又看到他们几个表情怪异,心里正鳖得慌。
宿雁和风护卫都没有回答,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田诗诗,这是她们绣坊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说还是不说,应该让她自己决定。
田诗诗略作沉思,想到叶紫衣只知道她会掌门传下的附魔之术,并不知道天衣之术是什么,说出来只怕还要解释一通,最终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还是少管闲事吧。”
风护卫将茶具还回店里。很快,他们的马车也向着另一个方向,天澜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风护卫,晚些把我们送到城里,你回林子跟大王报个平安吧,他一直那么照顾我们,诗诗也没能好好谢谢他。”
风护卫轻轻点了点头,“我一定将姑娘的谢意带到。”
第三卷 天衣之殇 第一章 和尚与香客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进天澜城。
天澜城池巍峨,青砖城墙上设有炮塔,黄底黑龙的城旗随风飘扬,宽大的绛红色城门满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的铜钉,城门之下,守城的将士长戟在手,排着整齐的队伍,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好不威武。
田诗诗将车帘掀开一角,细细品味这座陌生的城市,不时看到有身着戎装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从她们身边经过。天澜城的街道与百花城一样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只是多了几分冷兵器的寒戾。
风护卫将她们送到与龙翼事先约好的客栈,为她们打点好住宿事宜后就驾着车子离开了。
三位姑娘稍作整理便移步到客栈旁边的同名酒楼,事实上,这里才是她们与龙翼约好见面的地点。
三人刚进门就有热情的店小二迎了上来,得知三位是从药王谷来的以后,店小二将她们引上二楼雅间。原来龙翼早就在这里包好了位置,只是他人还未到。
虽然是雅间,但这里的雅间与雅间之间不过以木板隔开,她们人还没有坐下,就听到隔壁包间有声音传来。
田诗诗轻轻皱了皱眉。客人包下雅间无非就是图个清静,没想到天澜城的风土人情有所不同,不但人长得粗广,就连嗓门也格外大,这样一来,那纸皮一般的隔断如同虚设,挡得住身影也挡不住洪亮的声音。
店小二似乎察觉到田诗诗的不悦,解释道,“几位姑娘刚从外地来可能不太习惯,我们这儿的人都这样,没别的就是嗓门大,要不我等会儿到隔壁替几位姑娘说说。”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托词,既然这里的人物风情是这样,就算她们不满也是她们自己的事,真要上门讨要说法只怕还会被人当成异类。
“入乡随俗,就不劳小二哥了。”田诗诗不想惹多余麻烦,几人点了菜,靠着椅子欣赏窗外护城河的景色。无奈旁边那几位兄弟的声音实在太大,就算她们不想听,也由不得她们。
“哥几个,兄弟有个秘闻说给你们听听。”说话的人声音浑厚粗重,一说到“秘闻”二个字,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汉子轻咳了二声,才正式开讲,“城外百里的龙形山在座各位都知道吧,前些日子那山里出了一桩怪事。”
“什么怪事?”有人忍不住插嘴。
“别说话,听虎哥说。”有人不满打断那个人。
被称为虎哥的人示意大家安静后又接着说道,“那山上有座佛寺,听说很灵验,少不得香客云集,兄弟我前几天也去凑了个热闹,结果哥哥我游经后寺时,窥到了一桩妙事。”
“什么妙事?”又有人插嘴,听起来声音有点猥琐。
“急什么,待我细细说来。”
“大哥,你去上香怎么会游经后寺,该不会是摸宝摸到那里去的吧?”又有人打趣。
“去去去,哥是见后寺风光秀丽,正儿八经地欣赏呢。”
“切……”虎哥的说词引起一众酒客的喝倒彩声。
“吱呼什么,若不是哥哥我顺便游览了一番住持的禅房,也看不到这桩妙事。哥本想从树上翻进禅房,看看那和尚收藏了什么宝贝,想不到屋顶的瓦片还没摸到,就看到门口走出来一个女香客。话说有香客到寺里听法师说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偏偏那女香客出来的时候衣裳穿得不太规整,走路也是歪歪扭扭的,再后来,那房间里又走出来一个和尚,走就走了,居然还扶着那女香客的肩……咝——你们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虎哥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众听客低低的笑声,更有甚者开始打趣,“大师也有寂寞的时候,这也不是什么怪事。要说妙,虎哥,你又没趴在房顶上看全了过程,哪有什么妙处可言啊?”
“不知那女香客长得如何,是娇滴滴的小女子还是妩媚动人的熟妇?”又有人接话。
“只可惜那天夜里月光不好,没怎么看清。”虎哥叹了口气,很后悔的样子,“早知道就趴在屋顶上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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