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乌黑亮泽的长发,他突然有种想抚上去的冲动,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异。努力平复心底的躁动,他将目光放到别处,不敢再看她。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田诗诗突然说道。
“好。”幸风的回答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关于我母亲的……,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田诗诗有点不确定,她也只是猜测,也许幸风早知道她用不了半天时间,所以才那么爽快地答应自己。
“她不是留下了你么?”幸风的回答无懈可击。
是啊,她不就是母亲留下的最好纪念么?这一刻,田诗诗释然了,越发觉得这座宫殿再无任何让她留恋的地方。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幸风已经招出他那辆特有的黑底金纹马车。说起来也奇怪,自从来到魅宫以后,幸风的马车就有专人看护,一直被安置在宫殿后方的马厩里,究竟如何躲过重重守卫随传随到,田诗诗一直弄不明白,只得归因于西越高深莫测的法术。
尽管如此,马车的出现还是惊动了魅宫的守卫。
正当重重守卫将马车和两人团团围住的时候,寒城也露了面。
众守卫让开一条道,寒城凛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寒城面色不善,死盯着田诗诗,“我在书房说过的话,如今仍然有效。”他还在暗示她如果不想走,他有办法让她留下来。
田诗诗微微屈膝,对他行了一个礼,“不必麻烦大王,诗诗已经决定了。”
“你……”寒城气结,伸出手来想拉住她,被她险险地躲了过去。
“为什么?”他难得软下语气。
“诗诗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无才无识,不敢高攀大王,大王对诗诗的情义,诗诗只能深埋心中。”她才不会傻到说什么感激之情无以为报,回头被他将一军,要她以身相许,她岂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谁说你是普通女子,你是魅人,是本王的王妃!”听她自降身份,寒城鼓起了腮帮子,气不打一处来,她竟然还称呼他为大王,连寒公子也不叫了,真是有多远撇多远,她就那么讨厌自己么?
“诗诗不是,也从未如此想过。”田诗诗再次行礼,“请大王保重,诗诗在此别过。”
说完话,她不顾寒城铁青的一张脸,也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登上幸风的马车。
“甩掉这些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田诗诗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幸风确认这个问题,免得自己华丽丽地抛出这些话后,幸风一句“跑不掉”,她又被活生生地逮了回来,那可就糗大了。
“不难。”幸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不乏戏谑,“保证让你全身而退。”
田诗诗脸上一热,回睨了他一眼,想不到他竟然看穿了她的心事,“不论如何,我答应你的事也做到了,至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态了,跑不跑得掉,那可不是我的事情。”
幸风微微一笑,“你且看着。”
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尽管魅族出动了大批守卫,甚至是金阶大法师,但幸风的马车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不是我们法力不足,只是田姑娘……王妃还在马车中,我们不敢动用大阵。”
金阶大法师还想全力解释,可寒城哪里听得进去,“派人跟着,无论如何也要把王妃救回来!”
马车上,幸风笑得肆无忌惮,那样子就连田诗诗看了都微微错愕,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她的眼光变了?
“他肯定被你气不行。”幸风笑道。
“是你吧,若不是你硬要带走我,他也不会那么生气。”田诗诗眼珠子一转,撇干净。
“根本就是你自己愿意的,你不待见他。”
“那不是正合你意?”
“小女子心思。”幸风回敬她。
“我就是小女子,大法师难道没听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最是不能轻易得罪的。”田诗诗撅起小嘴,样子很可爱。
“你……”对上俏丽可爱的田诗诗,幸风大法师竟然失语了。
他眼底闪现出一抹异常熟悉的光华,一种怜爱的,包容的,甚至是宠溺的光芒,田诗诗当即就怔住了,她看出来了,以前在寒玦眼中,她曾经见到过同样的眼神。
幸风急急回过头去,假意专心致志地赶车,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在逃避。
“你是不是……”田诗诗刚想询问,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思路也被打断了。
车子前方驶过一辆冰丝布帐的马车,耀眼的冰丝在阳光下极为闪眼,帷布上又有蕃文咒语加持,中土之地哪里还能找得出第二辆一模一样的?这正是她在天澜城外见过的那辆外番马车。
那辆马车在幸风的马车前停了下来,正好堵住他们的去路。
第三卷 天衣之殇 第二十一章 偶遇
第二十一章 偶遇
异邦的马车将路占去了大半,明显是想截住他们。
原本幸风在自己的马车四周布下了域,要绕过他们不是不可能,但幸风还是将车子停了下来。
“你留在车上,切记不可下车,我去会会他们。”幸风回头跟田诗诗交待了一句,随后从容地跳下了马车。
田诗诗依在车门边上,想要一探究竟,无奈人家车子停着的角度,那叫一个好啊,她就只看到一个闪闪发亮背影。
撇了撇嘴,田诗诗有点无趣。车子周围有幸风布下的禁制,光看得到车子,又听不到声音,心中仿佛有只好奇的猫在使劲地挠啊挠,挠得她坐立不安。
“难不成,对方就是绑架她的正主?他们该不会在车里讨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细节吧?”胡思乱想了半天,她终于想到了这一层,人也变得局促起来,好不容易折腾了几天,还是没能躲过被卖掉的命运。
“逃,还是不逃?”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立即逃跑。可转念一想,四周有幸风布下的禁制,她跑不跑得出去还是一个问题,就算侥幸跑出去了,就她这样的细胳膊细腿,又身无长物,想要在这样的荒郊野岭躲过幸风的追踪根本不可能,再说了,外面还有一大堆等着绑她的人呢,就算不落入幸风手中,也会落入其它想要天衣之术的“有心人”手里。
于是,就在她纠结到底该不该逃跑的时候,人家那头的正事谈完了,幸风下了车,外邦的马车也慢慢离开了她的视线。
“呀难不成是交货地点有变?”就在田大小姐展开无限联想的时候,幸风已经慢慢地“走”了过来。
说他是“走”其实并不恰当,因为幸风大法师的步伐实在有些奇怪,歪歪扭扭也就算了,那么短短十多步的路程,他竟然还踉跄了一次,险些摔个大跟斗。
看到这一幕,田大小姐表示自己悟了,人家那是谈成了,酒都喝好了,还喝得那么醉,估计是卖了个好价钱。
田诗诗偏着头看幸风一步一顿的样子,思量着是不是该上去扶一把,也许表现好了,幸风大神棍一高兴,把她的卖身钱均点出来分给她,反正人也被卖了,钱估计也数了,能得点好处总比什么都捞不到强。
还没等她决定,幸风已经趴到了车架上,这下好了,也不用想了,她要是不扶一把,那只大神棍一定爬不上来。
田诗诗抿着嘴,有些无奈,挪了挪身子这才慢腾腾地靠过去。
没有想象之中的酒味,田诗诗的手顿了一下,扶过去时,入手的感觉微烫。
此时正是盛夏,大家穿得都不多,但幸风身上还是穿着一件长袖法袍,只有薄薄一层,天气再怎么热,他的身体也不应该那么烫,难道是中暑了?看来那辆冰丝布帐的马车真的不怎么样,人才上去那么一小会儿就中暑了,也不知道车子里面的人怎么捱得住。
田诗诗当即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使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上来。
人被拉上来了,却是一个熊扑,直接把她扑倒了车厢的地板上,肩膀正好压住她的胸口。
“哎”田诗诗推了推幸风,这家伙看起来瘦,想不到份量却是实足,压得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你快起来,压死我了。”见他不动,田诗诗只好又推了推。
幸风翻了个身,扶着车子里的排椅挣扎着坐起来。
身上的重负减轻了,田诗诗终于松了一口气,顺手抚上幸风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结果不看不打紧,一看真吓了一跳。
幸风大法师那张白白净净的书生脸到哪去了?眼前这位分明是如假包换的关二哥,俊生生的一张脸,此时红得都可以滴出血了。
这下田诗诗慌了,赶紧满车厢乱找,嘴里还不住地问,“你这暑气着实要紧,有什么药丸没有,我可不懂医术啊……”
就在她语无伦次的表述中,幸风软软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别找了,我没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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