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风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托起田诗诗圆圆的小下巴,强迫她看他。这些日子过得清闲,她胖了不少,整个人散发出饱满圆润的光泽,让他有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真的是因为这个称呼么?不是因为寒城,也不是因为寒玦?”幸风轻声相问,他对她显然比寒城两兄弟有耐心,会适时地引导她,也不会让她难堪。
田诗诗又想低头,可被幸风托着下巴,她低不下来,只得垂下眼帘,小手紧紧拽着腰带,“我……我也不知道。”
“是么,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幸风柔声劝慰。
田诗诗对上他的眼眸,灰色的眸子,眼底的漩涡轻轻搅动着,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就在那涡流的中心,有点无助,有点迷茫。
幸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开她的小下巴,“我知道你心里有寒玦,可是他已经那样了……”
田诗诗狠狠地摇头,她想说不是的,其实她真的没有想清楚,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她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这里,本以为到了魅宫能够觅到些许母亲的痕迹,让她找到一些归宿感,可是没有,就连这小小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如今她真是什么也不想了,如果可以,她想回到以前的世界,平淡也罢,至少熟悉。
“诗诗,我想告诉你,其实……”幸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得到她的信任,他决定把涤魂阵的事情全部告诉她,可就在这个时候,田诗诗的“系魂锁”突然动了一下,九个金质小铃无风而动,全都不约而同地“沙沙”响起。
幸风双瞳微缩,当即反手揽上田诗诗的腰,将她反转过来,手指顺着她的脊骨下滑,几下之间封住她周身几处大穴。
“怎么?”突出其来的举动让田诗诗无所适从,刚想发问,喉间一窒,全身已陷入无感觉状态,嘴边的话再也不能说出来。
“系魂锁”仍在沙沙作响,田诗诗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晕,眼前幸风的样子也重了影,渐渐地又变成三个,四个……
她晃了晃脑袋,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而幸风的脸正在她眼前逐渐放大,灰色的瞳孔充满了惊恐,她从来没有见他这个样子。
“诗诗,诗诗……”幸风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不能睡过去,听我说,不能睡”
他不停摇晃她的身体,而怀里的娇小的身躯仍在慢慢在下沉,她正在失去知觉。
“青护法”幸风大喝一声,手中已开始结法印。
早在田诗诗进入幸风卧室的时候青护法就已经知道了,虽然刻意回避但也没有走远,如今幸风一叫,他也是飞奔而至。
“易魂,有人在易魂。”幸风的声音急切且充满了担忧,“快布阵”
他将田诗诗扶到床榻上之时,青护法手开掌合,数十枚黑底金纹的符纸在他们四周成八卦阵形散去,分别落在田诗诗的头、肩、心、腰及四肢各处位置,符纸落下之时,田诗诗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幸风双唇微启,低沉的咒文从他唇中溢出,田诗诗身上的符纸顿时金光大盛。
幸风一边念咒,一边注意观察田诗诗的脸色,见她微白的双颊渐渐回复血色,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阵法还在继续,一旁护法的青护法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易魂阵他见过,这阵法凶险无比,一个不慎,宿主和寄主都可能魂飞魄散,即使有幸救回来,不是行尸走肉之身也是记忆全失之体,他没有想到,他们的护国大法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护住田诗诗,保住她的魂魄不为外力所侵。
幸风指间的印结不断变动,十指变化之间,田诗诗身体的周围升腾起一道亮银色的护罩,将她整个身体包裹在护罩之中。
一切看似都在掌握之中,只要再支撑一刻钟……青护法如是想道。
就在这时,幸风的身体突然晃动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瞬间,可田诗诗身体周围的银色护罩也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大祭师”青护法大呼不妙,可他要守住外层法印,他不能过去帮忙。
“别过来”幸风当即阻止青护法进一步的动作,不过稍停片刻,他又重新结起手印。
在布阵之事上,从小到大他从未失过手,别说青护法,就是他自己也难以置信。不过方才的失误他是知道原因的,心底莫名的抽痛,正是来自于封印寒玦记忆的那一块地方,也就是说,田诗诗中易魂法术的同时,寒玦也在经受着同样的苦难。
幸风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洌,他没有想到,易魂这个法术,这个连西越都列为禁术的阵法,会在寒城的授意下进行,更想不到,为了田诗诗,寒城竟然连自己的胞弟也能舍弃。
第三卷 天衣之殇 第三十五章 警告
第三十五章 警告
魅宫,寒玦寝室。
寒城坐在鎏金天鹅绒高背椅上,一言不发,眼神冷洌地看着下首处的镇族大法师。
镇族金阶大法师竺殇,今年七十有二,一身黑底金纹的魅族皇家法袍彰显出他与众不同的贵族身份,纯金打造的符纹绕颈长链由胸口垂落,一直延续到膝盖,长长的项链上,每增加一个金质符纹,就代表着他为魅族皇室做出又一次贡献,如今那链子上方,已嵌满了大大小小数十枚符纹,这些都是他身为魅族法师之首的荣耀。
此刻,竺殇脸色惨白,沟壑密布的苍老面容再配上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痕,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执掌法师首印四十余载,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败在一项禁术之上,目的仅仅是为博取魅王的欢心,以邪术唤回他心仪的女子的灵智,如今术法失败,还差一点赔上了别一名皇族王子的性命,心海沉浮的他低着头,隐隐感觉到风光无限的岁月也许就要在今天终结了。
“大法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寒城的声音虽然冷,但他还尊称他一声“大法师”,也就意味着这次的处罚不会很严重,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老臣无话可说。”竺殇躬下原本就不挺拔的身子,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记住,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小王子身体不适,你身为镇族法师为他祈福,只是王子他身体太过于虚弱,不支晕倒,可是你身为布法之人,却不能明察秋毫,让皇族弟子受伤,也应该负上责任,本王罚去你一年俸禄,可有异议?”
“老臣多谢大王开恩。”竺殇深深鞠躬,身为皇室近臣,又有金袍加身,他不用跪,却不能失了礼数,如今寒城只罚他一年俸禄,显然是格外开恩了,毕竟躺在床上的是魅王的亲弟弟,魅族的小王子。
“你也回去养伤吧。”寒城无力地挥了挥手,眼光越过那具苍老的身躯,落在一直躺在豪华大床上,一动不动的寒玦身上。
竺殇半伏着身子,慢慢退出屋外。
下令使用禁术的是他,同意让亲生手足用作易魂寄主的也是他,可是背黑锅的却是自己。竺殇低垂着眼帘,半遮住浑浊不堪的灰眸,他没有一丝不甘,身为皇族贵臣,他早就有了觉悟,替魅王完成心愿是他身为臣子的本份,做得好自然有赏,做得不好,但只要是奉命而为,也自然有人替他挡着。现在看来,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是属于后者了,竺殇苦苦一笑,小小惩戒,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刚才法术反噬伤了身子,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这伤势不养上一年半载,只怕也不能痊愈。
西越那个叫做幸风的大法师,绝非普通人
这一刻,竺殇与寒城脑海中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易魂法术失败,原本就在寒城的意料当中,他之所以同意让竺殇施法,又舍得让寒玦以身试法,无非是想给幸风一个警告,他知道以寒玦的身份,竺殇有所顾忌,必不会尽全力,而田诗诗身边有幸风,也不会有所损伤,他要向幸风传达一个信息,“田诗诗,他势在必得”
床榻之上的寒玦面如白纸,经历过一次涤魂术后,他的身子还未大好,如今又受此一难,竺殇说了,起码要养足一个月才会有起色。
寒城静静看着寒玦,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幸风施展涤魂术之后,寒玦整个人都变了,在他看来,寒玦在解毒的同时也丧失了操控毒尸的能力,可永夜林中的毒尸在上一次暴动后就再没闹事伤人,乖乖地呆在他们该呆的地方,派出去的暗卫们也回报说,各处的毒尸都安份守已,无逾矩行为,就连满月之时,也没有过多的躁动。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诡异,寒城试图在寒玦身上寻找原因,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除了那半枚玉瑷。
这玉瑷原是完整的一块,不知何故碎成二半,其中一块在寒玦身上,而另一块,据他所知,正是在他们的母亲身上。
寒玦身上这半块有白龙隐纹的白玉,自小就佩戴在身上,母亲当年说过,寒玦长年与毒尸相处,这半块玉瑷可以护他不受毒尸伤害。而寒城作为哥哥,自小就是作为魅族的首领来培养,这半块玉瑷也不是极为贵重的物品,他从未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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