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兴的脸色变了又变,当下的反应就是回去找寒城算账,可眼下的烂摊子怎么收拾?马车也拦了,人也围了,结果人家好心告诉他被骗了,纵然他年纪小,但也是好面子的,这会子他需要一个下得了场面的台阶。
胥兴还在犹豫的时候,幸风突然侧身挤了出来,他看了田诗诗一眼,又转头望着胥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愤慨的表情。
“小兄弟,你不知道,我和你诗诗姐姐,那是不得已的。”他说着说着,眼波中竟然透出一抹悲凉来,田诗诗看得愣了又愣,幸风这唱得是哪出啊?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来,“我与你诗诗姐姐本是两情相悦,无奈那寒城仗着自己是魅族的大王,不许我与你诗诗姐姐来往,想要硬生生地把我们拆开,我们不停地逃跑,他就不停地追赶,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小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前两次他派来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强盗贼人,被我们侥幸逃脱,如今他见普通贼人不能耐我何,又想出诱骗你的手段,以小兄弟的本事,拿下我们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这被他们诱骗的事情若传出去,你年纪尚轻,在江湖中尚未立名,若是以此出名,恐怕以后……”
幸风话说到这里,胥兴也听懂了,脸上羞愤的神情更堪。
“你想想,驯兽族里不止一位能人异士,你的族伯兄弟,哪个不是身负异秉,难道寒城他未曾找过他们?又怎么会偏偏就找上了你呢……”幸风看着胥兴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化,不忘再添上一把火。
早在田诗诗提出玉瑷的疑点时,胥兴就已经相信自己被寒城给诓了,如今幸风唱出这一段戏文,他又成了棒打鸳鸯的歹人,心里正不知道有多难过呢,羞愧至极,一时把控不住,眼底俨然已蒙上一层薄雾。
田诗诗看着火候已到,也不忍心真把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说哭了,说起来她还虚长人家好几岁,总不能日后被人说她以大欺小吧,当即就想给他一个台阶下,“小兄弟,哥哥和姐姐也知道你是被歹人所骗,今晚你将我们放了,日后,我们都会念着你的好。”
胥兴等的正是这句话,临走,他还不忘学着人家大侠的样子,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是我胥兴不对,多谢二位不记,那使坏之人,我自然要去讨个说法。”
幸风对待成人般微笑着对他轻轻一揖,看他转身离去。
低低的哨音之后,狼群发出“呜呜”的哀鸣,不过转瞬之间,上百双闪着萤光绿眼的野狼已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田诗诗侧耳听着风啸,只有口鼻间残留着的淡淡兽类气息,提醒她这里曾经聚集过一群野狼。
一切归于沉静,田诗诗整个人突然松懈下来,身子一软,坐倒在车辕之上。
幸风“咝咝”轻笑,“怎么,怕了?”
“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狼。”神经放松下来后,她觉得全身绵软无力。
幸风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都说让我来,你偏要争着出去。”他低头看她,话语间满是宠溺。
“那只狼王还真是不小。”田诗诗的记忆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跟胥兴对恃那么久,她虽然一直留意胥兴的表情,但神识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头看起来跟宠物一般的狼王,对她而言,这种大小的狼已经不能归为一般动物,起码也得是魔兽级别的,又联想到狼群狩猎的血腥场面,胸口更是闷闷欲呕,脸色也开始发白。
“诗诗,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可好?”看她小脸发白,幸风知道她不舒服了,想要引开她的注意力。
听他这样说,田诗诗顿时抬头睨了他一眼,“想不到,你不但神棍做得好,戏文也唱得不错。”
这么久以来,幸风一有自夸的苗头,田诗诗就忍不住嘲讽他一番,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正是因为这种习惯,幸风巧妙地引开了她的注意力,她胸口的那点不适也被压了下去。
幸风嘻嘻一笑,脸上露出普通男子看到心爱女子那种疼惜的神色,“做神棍也罢,唱戏文也罢,你若是愿意,我还能扮演许多角色,譬如说,你的……”
田诗诗兀地脸一红,急急拦住他下半句话,那话她听不得,也不敢听。
此刻,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眼波流转间,传递着一丝别样的情愫。
田诗诗红着脸,她知道,这么些日子来,幸风的改变是明显的,可她就是驱不散心底深处那团迷雾,对寒玦,对幸风,都是不公平的。
“我有时间。”幸风强行压抑住心底的冲动,淡淡说道,“只是不知道寒城那边如何了,他这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噢——喔喔——
远方,再次传来一记悠远绵长的狼啸。
第三卷 天衣之殇 第三十八章 儿童不宜
第三十八章 儿童不宜
没有狼群阻挡,马车很快穿过戈壁,驶入天澜城的地界。
冷月如勾,初秋的夜透着渗人的冰凉,田诗诗缩在车厢一角,刻意跟幸风保持一段距离。
幸风看了她一眼,苦笑,也不勉强,只偏过身子,贴着车门坐下,灼灼双目穿过寒夜,直视远处灯火明灭的孤城。
“城门关了,我们要在城外过一宿。”
“好。”田诗诗轻声回应,“你做主就好。”
幸风轻喝一声,车头调转,向天澜城西南方向驶去。
枯藤,老树,即使不是戈壁,天澜城周围的夜色依旧透着一抹萧瑟,秋季是收获的季节,也是万物凋零的时节,寒夜之中这一丝枯萎被无限放大,越发显得悲凉。
就在这浓重的灰暗之中,一抹亮红色的灯影飘然而至,刹那间点亮了夜,连带周围的枯枝败叶也显得生动起来,重新焕发出生命气息。
影影绰绰的灯火,伴随着似有若无的脂粉香,又有女子娇俏的调笑声,在这一片死寂的暗夜中显得突兀而诡异,田诗诗死瞪着车门透过来的一丝灯火,心中七上八下。
“客官,来呀,里边请,姑娘们候着呢——”
尽管龟缩在车厢尾部,田诗诗仍然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脂粉香,呛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马车停了下来,却不是夜店的正门,幸风伸出一只手,示意田诗诗下车。
外边这座灯火辉煌的夜店,田诗诗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是什么地方,若不是她对幸风有绝对的信任,只怕会以为他把她给卖了。
“来。”幸风轻声催促。
田诗诗挪了挪身子,把头探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各种莺歌燕语和姹紫嫣红,她能感觉到,那些灼灼的目光透过重重遮挡,若有似无地飘到她和幸风身上,她的身子僵了僵,这种感觉不太好。
幸风微笑,扶住她,在她耳边低低唤了句,“别怕,有我在。”
没有接应,也没有人上前应酬他们,幸风扶着她穿过侧面的走廊,向庄子的内院走去。
透过纱影重重的布幔,前院楼台灯火摇曳,田诗诗轻轻依在幸风身侧,身后如芒在背。
有人在看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没有敌意,但是也没有丝毫友善,在这个目光下,田诗诗觉得自己正在被人拆解。
趁着穿过月亮门转弯那一瞬,她脚下一顿,目光寻到那抹不善的源头。
红纱之后,竹帘一侧,那具妖娆多姿的身影如此熟悉,她看着怔了一怔,灯火明灭间,她不能肯定,转眸之间,她又多看了一眼。
“诗诗。”幸风的声音缓缓传来,很是关切。
田诗诗收起目光,可脚下的步子却不复沉稳,那个身影她看清了,叶轻眉,她怎么会在这里?
转入竹林小筑,田诗诗抬头看了看这间雅致的独立小屋,微微蹙眉。
只有一间房,连隔间都不曾有,开了门,里面诸多摆设皆以纱幔相隔,她与幸风如何在此共渡一宿?
“罢了。”她低低出声,如此一夜,必然无法得眠,正好,她有许多话要问幸风。
幸风捕捉到她眸间一闪而逝的不快,对上她复而清明的美瞳,心中狐疑顿起。
“你不恼?”
他这么一问,田诗诗了然了,唇角微翘,轻笑道,“想来这些都是幸风公子的安排了。”
幸风略一思量,点头,他知道瞒不住她的。
“那便与我说说吧。”田诗诗自已寻了美人榻,身子一歪靠了过去。
幸风走到八仙桌前,自己倒了一盏茶,小啜了一口,又递了一杯给田诗诗,“你猜呢?”
田诗诗接过,也是小啜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我问你答便好,何必这样猜来猜去,若说这处是你的产业,只怕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
原本刚下车的时候,见到无人接应,田诗诗便认定这里是幸风在中土之地的秘密产业之一,这种不拘礼节,登堂入室的做法,如果不是自己的地盘哪能那么嚣张,再说了,哪个大族子弟不是广置田产,狡兔三窟的,所谓青楼,不过是障人耳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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