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你就当没有听过,不要让阿诺德先生知道。”
顿了顿,他看着桑恩略带迷惑的表情,还是谨慎地补充道——“……一个字也不要说。”
被父亲严肃的态度影响,桑恩郑重地点点头,这才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装满了报纸的布袋里把那封信拿出来交给他:“这是她要我拜托您帮忙寄出去的,地址在西西里的瑞德庄园,收件人是艾科?瑞德。”
“西西里的艾科?瑞德?”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卡夫瑞眉心一紧,看了眼信封上书写的收信人姓名。
艾科?瑞德……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绝对不会有错,是彭格列家族的那个艾科?瑞德。
难道这个诈骗犯还和意大利的黑手党有关系?而且如果是彭格列的话……说到底也是和阿诺德先生有关的。那么这封信就有必要交给阿诺德先生过目了。
“我会处理。去工作吧。”将信收好,卡夫瑞揉了揉桑恩的头发。
男孩儿点头回应,和他道过别就回去了街边卖报,开始一天的工作。
直到夜幕裹覆列支敦士登的土地时,茜拉才从农场回到镇子里,在一家小酒馆填饱了肚子便回去了公寓。农场的工作包了早餐和午餐,但以她的食量来说,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只够解决她晚上的伙食,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积蓄给自己买一根新的发带。
在她活动着筋骨从酒馆返回那幢旧公寓的途中下起了雨,加快脚步到达公寓时她也被淋湿了不少,只好拿上换洗的衣服先冲了个澡。
茜拉的房间在公寓三楼的尽头,但事实上这幢公寓平时并没有多少人出入,她可以在三楼的任何房间自由行动。除了几个镇子里的主干线人以外就只有卡夫瑞时常出没在二楼的办公室——据说阿诺德其实也是经常在这里出现的,只不过她没那种能碰见他的运气罢了。
冲完澡将头发擦干后,她来到三楼的走廊打量这个被茸蒙的雨水模糊的镇子,忽然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从二楼传来。茜拉眯了眯眼,三两步跑到楼梯口朝底下望了望,却没看到二楼有任何灯光。
她想起这阵子她好几次潜进二楼的办公室翻箱倒柜地想找到基石的所在,不禁觉得好笑起来——难道胆敢混进这幢公寓的小偷不只她一个?
轻手轻脚地踩着锈迹斑斑的楼梯来到二楼,茜拉悄无声息地打开办公室的门闪身进去,小心翼翼地阖上门后,果真瞅见房间尽头那扇暗门被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从里头洒出,照亮了房间内昏暗的一角。
轻声走到暗门边,茜拉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阿诺德的身影——
瘦高的铂金发男人正熟稔地将外套搁置在衣架上,衬衫的肩部被淋湿了些许,漂亮的铂金色发丝却是被淋得透彻,雨水不断从发尾不堪重负地滴落。他几乎在她的目光扫向他的同时察觉到有人接近,偏首看向了她。
“晚上好,阿诺德先生。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茜拉笑着对他打招呼,赶在他不满地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事先交代过不能靠近的二楼之前,做出惊讶的表情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哦天哪,您的头发都湿透了……您等等,我给您拿毛巾来。”
阿诺德看着她急急忙忙地跑开的身影,一时间也失去了要多说什么的兴致。
他当然清楚她时刻都在关注着那块基石的动向,也知道她把这间办公室搜了好几遍——而且他也挺佩服这女人把东西的摆设恢复原状的伎俩,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要怎么捣腾是她的问题,跟他无关。
回到办公桌后,阿诺德不紧不慢地坐下身,视线定在桌面的两份电报上。
一份来自他安插在北意大利切尔涅家族分部的卧底,一份则是来自彭格列家族。
切尔涅家族对基里奥内罗家族的大规模进攻越来越集中,其中不少原因是来自于彭格列的威胁。而彭格列内部在近期也相当不稳定,由怀尔德领导的科研机构不满于彭格列现任首领的做派,将家族内部搅和得鸡飞狗跳。
说到底,阿诺德关注的只有切尔涅的动态,彭格列内部的问题与他毫无关系。因而让他心情糟糕的就是来自彭格列的这份电报。
彭格列那些顽固的家伙看来是内定了阿诺德这个“家族守护者之一”的身份,家族的阶段性消息总会第一时间通知他,出了紧急事态也会给他电报。完全没有把他拒绝的态度放在眼里。
暗门外传来脚步声,阿诺德从容地将两份电报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抬起头时不出所料地看到茜拉手里拿着毛巾出现在了视线范围里。
“我来帮您吧,先生。”她站在办公桌前想了想,还是建议道。
阿诺德倚向椅背,抬了抬眼睑算是同意,接着阖上了双眼,看上去似乎有些倦意。
茜拉来到他身后,小心地用毛巾替他擦干头发,已经决定要改变战略——或许她可以尝试取得这个男人的信任,这样的话就算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回那块石头,她也更有机会能够掌握它的去向。
而就在她暗自打着算盘的时候,阿诺德平静的声线突然响起:“斐洛莎维多。”
双手顿时间一颤,茜拉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大惊失色地睁大了双眼,不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毛巾差点从手里滑落:“您、您说什么?”
“斐洛莎维多。”阿诺德稍稍偏过头,平淡地瞥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的本名吗。在那个时代。”
“……”某一瞬间,茜拉觉得自己脸上肯定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愚蠢表情,脸色也一定相当难看——“可是您……您怎么会知道?”
他并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选择性忽略了这个反问:“明天替我去办一件事。”“您怎么会知道?”可这回茜拉却选择了要刨根究底,固执地重复了一次她的问题。
“会有额外的报酬。”阿诺德再次置若罔闻,从容地补充。
茜拉愣了愣,前一刻还充斥着迷惑色彩的碧眸顿时精神起来,几乎要双眼放光:“很乐意为您效劳!”
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唇角,他挑了挑下颚示意她看向办公桌边的两个木箱,轻描淡写地启唇:
“去黑市。把这批货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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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候您的敌人一 所谓黑市在一开始也不过是普通的集市,只是黑道在此掩人耳目地做地下交易一旦频繁,这种普通的集市就会受到多方势力的庇护,逐渐演变成进行非法交易的胜地。政府对于这种黑市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展开打击黑市交易的活动时也会事先透露风声。
茜拉踏进集市中位于一处偏僻角落的酒馆时天还未大亮,这个时段正是大多数卖家为了尽快将货物脱手而压价的时间,趁着这时低价将那批货脱手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和棕色的男式夹克,把碍事的头发紧紧盘在头顶,扣进了一顶廉价的贝雷帽。束胸的感觉让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阿诺德说过酒馆里会有人接应她——同时那也是交易过程中的中间担保人,会在她到达酒馆前确定买家。而她需要做的就只有带他们去领货。
这原本不是件困难的事,毕竟茜拉曾经有过做地下买卖的经验,可问题就在于她昨晚向阿诺德询问细节时他的反应。与其说他是将整件事情全权交给她负责,倒不如说他是在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表现。
这种感觉让茜拉很不自在,就好像她是实验台上活蹦乱跳的小白鼠,而阿诺德则是泰然自若地坐在一边不需要亲自操刀就能享用实验成果的最终受益者。
茜拉刚踏进酒馆,就瞥见了一个疾步走向自己的身影——此时酒馆内只有零星几个人影,走向她的是一个矮个子男人,他靠近她身边,挑眉低声开口:“待会儿什么话都不要说,如果有情况就自己想办法。”
她点点头,认出这个男人是少数几个出入过那幢公寓的人之一。
他将她带到坐在吧台前的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面前,压低声线和那个礼帽男人交谈起来。茜拉虽然听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也从几个熟悉的音节里分辨出他们是在用意大利语交谈。
她借着这个空当打量了一下这个戴着礼帽的男人。他身型修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礼帽帽檐底下的侧脸意外的英俊,鬓角的发丝鬈起,看上去非但没有显得突兀,还让他显露出一种别致的魅力。
更优秀的是他身遭那不亚于阿诺德的压倒性气场。
real man。茜拉不禁暗自下了定论。只可惜这只是个交易对象,而且她总有种预感——今天的买卖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令她有些措手不及的是,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和矮个子男人交谈时都没有分给对方太多注意力,却在察觉到她观察的视线时转眸瞥向了她,两人的视线一时间相撞。
明白这种时候如果有眼神的躲闪则会显得可疑,茜拉克制住了反射性地要挪开目光的冲动,冷静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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