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拿着枪随时准备豁出去的。
可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作茧自缚?!
特夫瑞?拉兹从容地收起枪,默不作声地和自枪响以后就没有再向他发起攻击的阿诺德对视一眼,转身踱向酒馆门口——他的一切行径已让两方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敌是友,除却被激怒的切尔涅一伙人像疯狗一样冲他开枪以外,没有人刻意阻挡他的去路。
子弹悉数被他躲过,等茜拉反应过来时,这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
阿诺德微微眯起双眼,将目光从门口收回,看向茜拉时却见她依然愣愣地瞅着酒馆大门,就好像一定要为亲眼所见找到合理的解释才肯罢休。而子弹不长眼睛,紧张的局势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几发子弹打在她脚下时她终于拉回了神智,她顺手掀起一张桌子躲在后边,那糟糕的枪法却成了累赘,不着边际的射击让阿诺德不出所料地见证了武器变成不分敌我的凶器的过程。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让这个女人拿枪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因此在被阿诺德拎着后领拽起来的时候,茜拉注意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她一向是个有自知之名的人,这种时候也只能放弃要再给手枪上膛的动作,摊摊手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出去。”余光瞥见卡夫瑞已经带着另一批人手赶到酒馆,阿诺德简明扼要地丢给她这个词,语气平淡而不容置疑——茜拉当然知道自己碍事,也不愿抵上性命在这里拖什么后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埋头向酒馆门口撤退。
跑出酒馆时她不出意料地看到集市里乱成了一团,狼籍之中横七竖八地瘫倒着不少尸体,还有被打成重伤的人不甘地在鲜血中挣扎,表情扭曲而狰狞。茜拉四下里望了望,刚打算朝人少的巷子里逃,就听见身后的酒馆里传来喊叫和粗鄙的怒骂声,似乎是有什么人在酒馆里放了火。
她撇撇嘴,压了压脑袋上的贝雷帽,冲着拐角跑过去。
刚冲进巷子,她就瞧见一个小女孩一脸惊恐地站在巷中,脚边躺着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这女孩儿显然受到了惊吓,浑身颤抖地攥着中年男人冰冷的手,在听到有人跑进巷子的动静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恐惧地对上了茜拉的视线,慌慌张张举起手里的枪:“别、别过来……”
难道是刚失去了父亲?居然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
“嘿,冷静点,女孩儿。我没有恶意。”连忙丢开手中的枪,茜拉举起双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具威胁,“放下枪吧——别出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儿闻言,前一刻布满惊恐的眼里竟被氤氲模糊,一时失控了似的拼命摇头:“不……不要!你别过来,我、我开枪了!”“等等——小鬼你不要命了吗,在这里开枪会被那些黑手党发现……”她不配合的态度让茜拉烦躁起来,她见这女孩儿握着枪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压根不像是有胆量开枪的模样——更何况这把枪甚至都可能没有上膛。
这种推测让茜拉不想再浪费时间地几步朝女孩儿走过去——而这正是她今天做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
枪声响起时她本有机会躲闪,却在那个瞬间被女孩儿的动作怔住。
那女孩儿显然是被逼急了才豁出去地扣下扳机的,她很幸运,因为子弹已经上好膛。但手枪的后座力是她始料未及的,那枪声显然也吓着了她——因此在顺利开枪后,她不断颤栗的身体也因突然的后座力而跌坐下来,直接导致子弹偏离了原先预定的方向,击中了茜拉的左臂。
直到手臂的剧痛刺激了神经,茜拉才捂住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
女孩儿狼狈地跌坐在地的样子和她印象里的某个片段如出一辙,这令她有种可笑的错觉,好像那枪不是面前这女孩儿开的,而是她自己扣下了扳机。
赶在这女孩儿反应过来以前,茜拉咬着牙忍痛跑到她面前,拾起枪顶着她的脑壳:“好了小鬼,尝过新奇的滋味了就快给我站起来。待会儿要是给我添麻烦,我就拿你挡子弹。”
不管这孩子有多无辜,给了她一枪还要拖后腿的话,茜拉绝对会丢下她不管——拿来挡子弹毕竟太违背人道了,她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可这句话见效奇快,女孩儿对她的威胁深信不疑,在她快速从裤腿上扯下一块布料扎紧枪伤止血的过程中噤若寒蝉。
茜拉带着这女孩儿离开了市集,将她送到最近的一间农舍后又折回了集市附近,想亲眼看看这次火拼的结果。
可当她回到集市时,酒馆的火势已经蔓延了几乎整个集市,火光被青白的天际映衬得刺眼。
问候您的麻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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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候您的麻烦一 不断有手脚麻利的人从集市里冲出来在附近找到水源扑火,在场面混乱的关头逐渐形成有秩序的配合,大体分成两拨人,分别在灭火和从集市里把被困住的平民救出来。
茜拉发现正在合力扑火的人里大多数都是她在那间酒馆见过的面孔,这让她惊讶起来——她还以为这些家伙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会选择先去捉住切尔涅那伙人,而不是留在这里帮助集市里少数无辜的平民。
她一瞥眼刚好见到那个酒馆里的矮个子男人正拎着两桶水跑过来,他也很快注意到了她,赶紧冲她喊起来:“喂你!还在那里做什么?!没听到先生的命令吗——别去管切尔涅那群婊/子养的了,快去帮忙救人!”
原来是阿诺德吩咐这么做的?茜拉点点头,把身上的男式马甲脱下来扔开,挽起衬衫的袖子就冲进了集市里。正常情况下火势不可能蔓延这么快,她大概也猜到在那声枪响后游荡在集市里的切尔涅的人只好揭底牌放火,好在混乱中撤离——可是她真没料到阿诺德会决定就这样放过他们,在她看来阿诺德这种我行我素的中二病应该会在“救人”和“捉人”中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难道说这个男人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固执冷血?
在茜拉考虑这些时,她显然早把阿诺德在岛上顺手救过她两次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而与此同时,阿诺德正踏进集市内一间被大火烧得屋顶快要坍陷的房子,屋内传来的稚嫩的哭喊声令他皱了皱眉,随手拍开掉落在肩上的带着火星的碎木屑,稍稍有些不耐烦。
事实上阿诺德的做派向来都带有强烈的唯我主义,他不需要对身外物的信仰,绝大多数时候都以自我为中心——但他从不会欠别人人情,也不会允许因自己的行动而造成无关人士的灾难。这对他来说从头到尾都是原则问题,他不屑于弱者,更不可能牵连弱者。
他在卧室的床底下找到了这间屋子里躲着的一对兄妹,床上的被褥已被火燃起,这对兄妹却满头大汗地蜷缩在床底瑟瑟发抖,不敢爬出来。阿诺德一言不发地将两人从床底拽出来,那个女孩子嘤嘤呜呜的哭声便瞬间成了嚎啕大哭,而男孩儿则像是被吓坏了,两腿发软无法挪动脚步。
这让阿诺德失去了耐性,拎起这对兄妹打算先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们走出卧室时,这幢屋子顶部的房梁恰好被烧断,灼热的木梁眼看着就要砸下来——“啧。”他终于不悦地蹙紧了眉心,随手将这对兄妹扔向门口,刚从风衣外套里拿出手铐,这块已近在咫尺的木梁就忽然被从门口猛地甩过来的木椅击中,偏离原先的轨道,不堪一击地撞向了他身后卧室的墙。
“……”面不改色地看向门口,阿诺德不出所料地见到茜拉正站在那里把那对可怜的兄妹捞起来夹在身侧——她肩上已经扛着两个昏迷的平民,像是刚把他们救出来,让人难以想象她刚才是用什么状态抄起那张椅子扔过来的。
“噢给我闭嘴,小鬼——再哭我就把你丢回火里!”她不耐烦地警告着还在放声大哭的女孩儿,才抬起头对上阿诺德的视线,“集市里还有其他人吗,先生?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没再见到别人了,我们先出去吧。”
铂金发男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左臂,被布条粗糙包扎的枪伤又渗出了血,她自己却好像没有察觉。
“走吧。”他平静地开口算是同意。
跑出集市后,大火已被扑灭了大半,茜拉将救出来的人交给外头的人接手,就马不停蹄地想要赶去拎水扑火——而阿诺德的声音却不愠不火地响起,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我说过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去镇子里。”
“您担心我添麻烦?得了吧先生,我一个人可以拎至少五桶水,您……”本是要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话,茜拉转过身却瞅见阿诺德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那张雕像般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漂亮的湖蓝色双眸将视线缓缓挪向她的左臂,修长的手指干脆地箍上那渗血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茜拉龇牙咧嘴地挣开他,诧怪地瞪圆了眼盯着他。
“这里不需要伤员。”收回手冷静地陈述,他淡瞥她一眼——由于冲进火场救人,她此刻已经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闻言以后才意识到还留在集市外救火的人中的确没有伤员,可她抬起右手好像要狡辩什么,转而又顿了顿,妥协地耷拉下双肩:“好吧——也就是说镇子那边有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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