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帮你?”“这是你的工作。”金发女人这么回答着,随手执起桌面上的一沓文件,疲倦地靠上了柔软的椅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配合我。”
*
四天后。
夜间扑面而来的海风掺杂着淡腥味,静立在码头的蓝发男人无言地凝望着漆黑的海面,衣袂在风中微微扬起。
“戴蒙大人。”穿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忽而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地单膝跪下:“门外顾问首领……刚刚已经回到了西西里。”“确定是他?”偏首眼神薄凉地望向他,戴蒙?斯佩多不紧不慢地开口。
一句反问令身为下属的斗篷男人狠狠一颤,迟疑了片刻才肯定地颔首:“是的。”
“知道了。”移开逗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戴蒙重新看向与黑夜交融的海平面,嘲弄地挑起嘴角一笑。即使是阿诺德,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他想道。就算无法永远将他困住……没有两三年的时间,他也是没办法回来的。
因此,除非是自己太过低估了阿诺德的能力,不然今晚回到西西里的就不可能是他。
翌日一早,戴蒙?斯佩多便如约拜访了彭格列门外顾问总部——前来迎接他的是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女军人狄拉,一路上不论他如何旁敲侧击,她都没有透露半点关于阿诺德昨晚才回到总部的信息。有恃无恐的戴蒙并不担心门外顾问成员的守口如瓶,他清楚只要戳穿这个部门已失去首领的事实,一切都会尘埃落定。顺利将sivnora拱上彭格列首领之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在走进阿诺德的办公室前,他是这么胸有成竹地认为的。
而当他亲眼瞧清这个面无表情地与自己对视的铂金发男人后,这个想法却在那一瞬间动摇了——阿诺德一如往常地交叠着双手坐在办公桌后,身着正式的笔挺黑西装,神色一贯地波澜无惊,深邃而捉摸不透的湖蓝色眼眸里映着他一时僵立的身影,紧抿的唇线稍稍一动,些微地勾起唇角,浅淡的笑意中渗透着冰冷的讽刺。
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熟悉笑容拉回了斯佩多的神智。他即刻镇静下来,眯起眼敛下了眸中转瞬即逝的不稳,视线转向这个铂金发男人的右手——镶嵌着雕工精细的紫色原石的彭格列指环安然无恙地戴在他修长的食指上。
垂在身侧的手赫然握紧了拳头,戴蒙抬起头对上阿诺德的视线,不出所料地见到对方早已收起那讥讽的笑意,棱角分明的白皙脸庞上神情冷淡,雕像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他率先出声。
不可能!这种表情与眼神都令斯佩多暗自咬牙——绝不可能!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不管内心如何否定,事实给予他的矛盾都摆在眼前。即便容貌能用幻术伪装得让他暂时无法察觉,那种眼神也的确是阿诺德才拥有的,这毋庸置疑——再退一步,如果连眼神和气势都能够模仿得令人辨别不出真伪,彭格列指环也绝不可能造假。
这也就是说……他面前的这个铂金发男人,就是阿诺德本人。
“nu……nuhahahaha!”突然仰头大笑出来,戴蒙像是被自己得出的结论给逗笑,双肩因这个动作而发颤——“阿诺德?nuhahahaha!”
“失约的原因我已经给出了解释。”面对他略显癫狂的长笑,阿诺德仅仅是面不改色地启唇,态度淡薄地道:“特地到这里来是想摇着尾巴替你的新主人传话么,戴蒙?斯佩多。”“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阿诺德。”停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戴蒙抬起左手以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前额,嘴边扬起了雍雅的笑靥,“我只是来探望老友罢。听说你已经忙得没时间回家,也管不上你那个快要到预产期的妻子了,嗯?”
湖蓝色的眸子不着痕迹地一黯,铂金发男人冷哼一声:“哇哦,你已经闲到可以来操心别人的女人了吗。”
“nufufufu……谁知道呢。”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的身形开始模糊、扭曲,分解成靛青色的雾气逐渐消散,只有那语意隽永的声音弥留下来,竟伴随着空洞的回音:“今天就先告辞了,下次……”
下次……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的。
合了合眼,阿诺德的目光滞留在他适才所站的位置良久,才不疾不徐地端起肘边微凉的咖啡轻呡一口,任苦涩的醇香融化于嘴中,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不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狄拉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恭敬地向他行礼,接着才走上前将最新的报告递给他:“这是您昨晚吩咐准备的,先生。”“嗯。”对方稍稍点了点头接过报告,垂下眼睑扫视了几眼上边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注意到她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便再度开口:“你可以离开了。”
“是,先生。”反射性地答应下来,狄拉却依然立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几秒以后,终于询问道:“先生,您昨晚回来以后……见过夫人了吗?”“她已经回家了。”头也不抬地淡应,阿诺德将手中的报告翻动了一页,“去做自己的事,这不是你该管的。”
点点头,狄拉最后瞥了眼专注于审阅报告的铂金发男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昨晚他的回归无疑让整个门外顾问部门又惊又喜,但他直到现在都对自己这一个半月以来的失踪只字未提,身为下属的他们亦不好过问——原本以为能从当初对他们担保他能回来的夫人那里问出点什么端倪,却不想尽早把他回到门外顾问总部的消息传达给她后,她就放下了心留在家中养胎,好像打定主意不再出门。
不过不论如何,先生已经回来了。狄拉想到这里,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就在她踱出办公室并细心地阖上门以后,本除了阿诺德以外再无他人的办公室内又出现了六道骸的身影——与戴蒙离开的方式类似,他的出现带来了一小片浓厚的靛青色雾气,冰冷而诡魅。
“确认了吗。”桌后的阿诺德转眸瞥向他。
“kufufufu……当然。”蓝发男孩儿轻笑着回应,血红的右眼中东方数字“一”顿化成了“六”,“那个‘梦窑’的确和戴蒙?斯佩多有关。看来他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与什么魔鬼定下了契约……那可是不得了的力量呢。”
眉心微蹙,铂金发男人挑了挑眉梢:“用‘眼’也没有办法进入?”
“如果是耗尽我这幅身体的精神力的话,或许可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六道骸这么说道,“但我可不会为了这个而去送死。你还是等他自己出来吧,以他的精神力来说……出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阿诺德没有应声,沉默地搁下了手里的报告书,站起身来到窗前,耳畔能够隔着玻璃窗捕捉到室外扰人的蝉鸣。
——问题就在于,没有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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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席卷而至二 梦魇中茜拉身处无垠的黑暗。
切肤的寒冷让她哆嗦地环抱双臂搓了搓手臂,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墨水瓶里,值得庆幸的是她能够呼吸。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令她难免有些恐慌,她摸索着抚了抚自己挺起的肚子,试图借此来安慰腹中比任何人都需要呵护的小家伙,然后开始向前方无尽的墨色迈开脚步,尽管她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在走动。
这样前行了不久,她注意到前边出现了一点亮光——起初是莹白的微光,好像跳动的火焰一般忽明忽灭,随着她脚步的愈渐接近而逐步化成了更大的光团。待茜拉距这光团仅有十步之遥时,她眯起双眼,终于看清了它——光晕里伫立着一个她熟悉的颀长背影,他一身浅灰色的高领风衣,铂金色的短发在光芒中尤显刺眼。
“阿诺德……阿诺德!”
茜拉欣喜地大喊出声,提脚朝他跑过去——可他也同时迈开了脚步,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径自前行。他的步速飞快,正如他们刚认识不久时一样,丝毫不会顾及她的速度自顾自地走在前方。腆着肚子的茜拉不得不加快步子妄图追上他,一面喊着一面护住隆起的小腹,却见他仍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阿诺德!!”
他被微光笼罩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茜拉来不及追上他的步伐,她惊恐地嘶喊着他的名字,脚下一个趔趄便跌倒在一片漆黑之中,再爬起身时早已见不到铂金发男人的影子。无助感顿时侵袭胸腔,撕扯着要将她裂成两半——爬满她身躯的黑暗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她慌张地四下里张望,看不到除却黑色以外的任何东西。
“阿诺德……阿诺德!!”
张开双臂徒劳地在浓稠的墨色中挥舞,茜拉惊醒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真的躺在床上僵直地对着半空伸出了手。窗外透进的银白月光驱赶走了卧房内的半边黑暗,她松了口气,抬起手擦去了额前的冷汗,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靠近床头的衣柜边却在此时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哼。
被这动静一吓,茜拉条件反射地伸出藏在枕头下的握着枪的手,迅速上膛举起枪指向声源处,差点要头皮发麻地直扣扳机:
“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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