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在此山中

    待众人纷纷神情凝重地散去。房内只留下探春等人，也都低头不语，良久她方轻叹口气，对几人道：

    “雪儿姐妹总算顾念我们之间的情分，并不曾告知其父我们尚未打造出大型神器，否则对方早已踏平叠翠谷了。”

    温言眸光一闪，抬头看向她，旋即苦笑道：

    “她们姐妹二人这些年来也委实不易，唉……”

    溪月皓皱了皱眉，问道：

    “她们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看来得加紧打造出大型神器，否则难与对方抗衡。”

    夏虞兮凄然一叹，涩声道：

    “她们不愿见着我们巢倾人亡，才会隐瞒如此重要的讯息，可惜这样一来最后的结果只会更加惨烈，想来她们也明白这点，其心中煎熬痛苦不难想象。”

    此言一出几人面色更显沉重，探春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

    “或许也不必如此！”

    几人都诧异地望向她，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起初我们想用神器一击而成事，后来得知对方已有大型神器。我们便想着必得有同样的神器才能抗衡，但事实上就算我们也在短期内打造出大型神器也不过是与对方回到同一起跑线上而已，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对方的神器无用武之地！”

    几人没听过“同一起跑线上”的说法，所幸都是聪慧之人，略一思索也便明白其中含义，听她说完都不由面上一喜，回到纯粹冷兵器时代的较量上来在如今形势下显然对己方更为有利。

    溪月皓点头道：

    “这倒是个法子，只不知如何能让神器失效？”

    探春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解释道：

    “霁月宫中堆放无数神器残骸，却不能组装出一件能用的神器，究其原因不过是其地潮湿，神器已锈迹斑斑，这也是何以洞中未保存任何弹药的原因，它们比神器本身更怕潮。”

    溪月皓心领神会，牵起嘴角扯出一抹浅笑道：

    “你是说神器怕水？”

    探春点了点头，肯定地对众人道：

    “准确地讲我们要用水破坏的是弹药，而非神器本身，前者只要被水浸透便失去效用，这样一来后者也就成了摆设。”

    几人闻言大喜过望，忙聚在一处商讨破坏堆放弹药的计划，这时一个人匆匆跑进来禀报道：

    “公子，魔教众人方才齐齐离开了，小七已经跟上去了。”

    温言和声道：

    “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叫齐山去协助小七，务必不能跟丢了。也要小心别被人察觉。”

    那人下去了，温言回过身来继续讨论，探春却忽然道：

    “不用想了，现在计划再周详都是徒劳，如果我们不能出其不意一举制胜，对方就会有了防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还是等找到魔宫所在再因地制宜，研究恰当的方案罢。”

    溪月皓沉思片刻，将探春替他找回来的折扇在左手手心轻轻一敲，神色坚毅道：

    “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制胜！”

    总算有了克敌之法，几人也明白不能急功近利，便依言暂且抛开此事，探春和溪月皓先辞了出去查看溪月涵的功课，留下温言与夏虞兮却是相对无言。

    看着温言目送探春离开，夏虞兮心里一阵发堵，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温言一出来就询问探春情况的画面，面上就是一黯。

    温言缓缓踱到她身后，轻轻扳过她的身子凝视那张清秀的面容。眼睛不大，却十分明亮，略显硬朗的秀眉更是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这并不是一张绝世的容颜。

    “虞兮，昨夜辛苦你了，谢谢。”

    夏虞兮心里一暖，他并没有无视自己的担忧挂念，尽管这些不是他心底最重要的，可总算也有一席之地不是？

    她甜甜一笑，却终是学不来小女儿的娇态，只是豪爽地道：

    “路见不平还拔刀相助呢，何况你是我的夫君？”

    温言温润地一笑，将她揽进怀中，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一名出身巨富却一身侠女风范的奇女子。

    侍书识得几个字，却是当日在贾府时真正的探春所教，这位三姑娘精擅书法，侍书跟随左右多年也耳濡目染学会一些，为溪月涵启蒙倒也足够。

    探春推门进去时溪月涵正在背诵《三字经》，她微微诧异，茜罗国的启蒙教材乃是《幼训》，那《三字经》上典故繁多，茜罗国的人并不能尽数理解，偶有商人从天朝带一本回来也并未在国中广为流传。

    她含笑夸赞溪月涵两句便问侍书：

    “这《三字经》哪来的？”

    侍书为她和溪月皓分别拉开一张凳子，自己仍站到溪月涵身侧，口中答道：

    “这还是当日皎王爷出使天朝带回来的，奴婢觉着亲切便藏在身上，闲时读上几篇，也算是聊慰乡情罢。”

    探春拿过那本薄薄的线装书。随手翻看着道：

    “这倒是比《幼训》强些，只是不知涵儿能否皆懂……”

    溪月皓听说便不平道：

    “如何比《幼训》强？我倒要瞧瞧。”

    遂从她手中将书抢过去，看见她刚好翻开的一页，随口念道：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倒也说得有理，只是空泛了些……”

    随手又反了几页，目光不由停在几行字上，口中喃喃念道：

    “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呤。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

    忽然一阵轻笑，转头对探春道：

    “这蔡文姬和谢道韫我也听说过，都是一代才女，倒与你和无尘相类，有你们这样的奇女子，我等身为男子的确需要时时自警，以免被比了下去——说来说去总是我溪月家的男子命苦啊！”

    探春明白他是感慨自己和溪月皎都与聪敏的女子在一起，压力不小，心知这是玩笑之言，本待一笑作罢。忽而想起先太上皇与太后，说到底也是妻子才能远胜其夫，以致十年相思无处诉，心里便有些不自在。

    溪月皓却似被勾起了兴致，指着这段话问儿子：

    “读到这段了么？”

    溪月涵乖巧地点头道：

    “回父皇，侍书姨娘曾教儿臣通读过一遍，这段话儿臣记下了，意思还不甚明白。”

    溪月皓一怔，随即笑赞道：

    “原来涵儿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意思么……”

    他看一眼不似方才那般谈笑的探春，对儿子道：

    “还是请你母后来讲罢，到底是天朝的典故。她定是比父皇清楚得多。”

    说着便把书递给探春，她只得接过来，对儿子温柔笑着道：

    “蔡文姬和谢道韫都是天朝前代著名的才女，这段话的大意只是说女子尚且如此多才，男子更当奋发勤学。”

    见溪月涵仍定定望着自己，显然对这样简单的解说并不满意，她心知其意，一笑道：

    “涵儿是可想听这两名奇女子的故事？”

    溪月涵眨巴着眼睛连连点头，探春便讲起蔡文姬的故事来，溪月涵自是听得如痴如醉，就连溪月皓也痴痴地望着她良久，^56书库 直到她合上书道：

    “好了，天色已晚，涵儿该歇息了，谢道韫的故事明儿再讲给你听。”

    溪月涵满脸恋恋不舍，却终是听话地跟着侍书去洗漱睡觉，探春满眼慈爱地看着小小的人儿一丝不苟地洗脸漱口，猛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幼时总要母亲连番催促才肯乖乖洗漱上床，心底一阵伤感，也不知那个世界的自己已“睡”了多久了？父母一定伤心不已罢。

    见她只管出神，面上渐渐浮现出哀伤之色，溪月皓轻声唤道：

    “探春？”

    “啊？”

    她回过神来，见溪月皓正不解地望着自己，忙掩去面上神情起身欲走，却一眼看见案上还放着一本《全唐诗》，随手翻开一页正是贾岛的《寻隐者不遇》，随口吟道：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只在此山中……”

    她忽然站定，回身望着溪月皓问：

    “我记得你说过茜罗南岛一马平川，唯有浮云山脉耸峙其上，对么？”

    溪月皓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想起这个，只是点头称是，她又道：

    “上次如玉是师公带人攻入魔宫时，那魔宫在什么位置？”

    溪月皓想了想，方不太确定地道：

    “你是问魔宫旧址？具体位置一时倒记不清了，不过就在浮云山脉其中一处山谷……你是说……”

    他忽然明白过来。见探春微微点头，一拍自己脑门道：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魔宫除非在北岛，否则便只能藏身在浮云山脉的某处，此外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们隐匿，而魔教的势力历来都侧重在南岛，所以……”

    探春微微一笑，接过话头道：

    “所以，咱们是邻居呢。”

    溪月皓感慨道：

    “要是早些想到就好了，现在已遣人跟踪对方了，相信很快便能发现魔宫真正的位置。”

    探春摇了摇头，轻声道：

    “对方未必就猜不到我们会一路尾随，何况沁儿和雪儿在如玉身边多年，了解他行事的风格，只怕并不会就此回魔宫。”

    溪月皓闻言想了想，赞同道：

    “你说的有理，咱们还是得另行搜索，只是这浮云山脉连绵百里，即便知道对方‘只在此山中’，却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找到的？”

    探春低头沉思片刻，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办法，现在又没有直升机可以从天空中“一览众山小”，一时从何搜起？只得到：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问问如玉他们的意思吧，实在不行待跟踪之人传回消息再看看可有蛛丝马迹可供追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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