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被皱纹包裹的双眼沉浮着几十年生活所沉淀的沧桑和睿智:“您和少爷果然有缘,这样的话当年少爷也说过,可是有很多事却不是认为可以做就能做的,不是双方都认可就行的,虽然不过一个称呼,别人却都是按称呼看人办事的。”
沉默半晌,女子微笑道:“他是个幸运的人。”
李伯也笑了,继续在前领着她前往“倚棠轩”。
两人到达“倚棠轩”时,意书已经换了身衣服等在那里,该打理得也都打理好了。
李伯笑道:“既然意书来了,这里就没老头我什么事了,我还是去看看晚饭准备得如何吧。舞汐小姐,请容老头我先行告退了。”
舞汐点头道:“嗯,李伯您先去忙着吧,这不是还有意书照顾我吗?”
躬身一礼,李伯缓缓走出院子。
李伯一走,意书就不满地嚷道:“喂!你说谁是来照顾你的?我是因为少城主让我过来问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才不得不过来一趟的!”
女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名为“倚棠轩”明显是为女子准备的却显然很就没人入住的院子,随意答道:“那不还是来照顾我的。对了,你不是陪你家少城主练剑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剑术太差让燚痕没心思练下去了?”
院如其名,其中各处种植摆放着不同品种的海棠,大小不一,色彩纷繁,风过,朵朵花瓣纷纷扬扬,绮丽的花雨。院内除却典雅精致的屋舍外,南面还建着一座高楼,耸立于众多房屋之上,想来视野极佳,足以俯视整个城主府,看到府外的景象。
意书语带不爽地嘟囔道:“你才剑术……是比你差了点,但上阵杀敌还是足够的!还有,记住,少城主的‘傲剑阁’就在隔壁,没事的时候安分点!”
“笑傲人生,仗剑天涯吗?”女子自言自语般低喃道。
“咦,你怎么知道……”
舞汐突然欺身上前促狭笑道:“我说意书呀,刚才在城门外以及大街上,那些美人们看我的眼光怎么那么可怕呀,就好像恨不得把我吃个干净似的?你家少城主的夫人小妾们呢?要吃也该吃她们吧?还有啊,怎么我一路走过来连丫环都没见几个?不会是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这下可刺中意书的爆点了,只见他如一只炸毛的猫般“噔”地蹦起来挥舞着手脚道:“你身体才有毛病呢!呸呸呸!我这说的是什么呢!我们少城主没病,你也不准有病!城主夫人很早就过世了,城主就这一位妻子,少城主又不喜女子的触碰以及看他的眼神,所以一直没有成亲,连陪房的丫头都不要,丫环也只是留下几个照顾城主以及负责些伙食。”
“哦,原来是不近女色呀,难怪那些个美人们要那么幽怨了,妾有情,郎无意啊!”女子恍然大悟状。
翻翻白眼,意书小书童不耐烦道:“喂,女人,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啊!”
女子挥挥手,如驱赶小猫小狗般,懒懒道:“走吧走吧!吃饭时记得叫我就行了!咦你怎么还在呀?快走快走!”
瞪了她一眼,意书迈开大步愤愤离开了。
含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女子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看到那个正在静静凝望浮云之下的这个世界的清泠身影,眼神如水温柔。
铭泫,会是他吗?
走到一棵最近的海棠花树下,随意拍拍地上的尘土就坐了下去,倚着粗壮的树干闭上双眼悠然小憩着。
凡间的食物啊,好久没吃过了呢,真是怀念呐!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的靠近,微微感觉了下,女子继续闭着眼睛。一件披风被轻柔地盖到女子身上,来人随即也坐到了一边,清朗的男声含笑道:“怎么就在这里睡下了,难道是嫌弃我这城主府的床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缓缓睁开眼睛,舞汐促狭地看着他说道:“区区小女子哪敢呢?还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小姐美人等着睡您这城主府里的床呢?”
归海燚痕被这话给噎到了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无所谓地笑着说道:“这话也就你敢这么说出来,那些女人都一样,不是看上我的身份地位,就是看上我的武功法术,或者也有冲着我这副皮囊来的,然而只是为我这个人的,我还真没注意有过。”
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女子眉眼弯弯地问道:“你不觉得我也是那样的?”
男子正色道:“不觉得,你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在意那些累赘?”
轻轻一笑,女子突然问道:“燚痕,你想不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若无其事的语气,归海燚痕却知道她是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并且在等着他认真地回答。
看着北方,战火最严重的地方,男子的眉宇显出不羁而傲然的轮廓,郑重回答道:“如果有些事情只能借助那个位子才能做到,那么,我一定会坐上去!”
“那现在呢?你是在往那条路上走吗?”
归海燚痕看着她,神色坚定:“是!舞汐,你会帮助我吗?”
“你将为了什么而战?”
“为不再有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不再见襁褓中的婴孩嘤嘤大哭却永远都无法再触碰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为不再碰上因为半个肮脏的馒头而亲人好友反目,也为了,我珍惜的人能生活在一个和平安乐的世界。”
女子定定看着他,良久之后轻轻点头:“好,从此刻起,我会在你身边,直到你达成所愿。”
男子闻言眼中光芒闪动,正要说些什么,女子却戏谑道:“反正归海少城主您一开始就盯上我了不是吗?”
归海燚痕坦然道:“当时的确是。你身上的灵力那么强,武功修为也不低,放着这么位难得的高手不用,我实在是很难说服自己。剩下的以后再说,你要揍我也得等吃饱饭后才有力气,走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的事我也已经向父亲说过了,他也很期待待会儿的见面呢!”
舞汐,你可知道现在不是了,不只是登上那个位子时,那之后,我也要如此!
女子笑着握住他的手,任男子将自己拉起,嘴上却惶恐道:“少城主可折煞小女子了,区区民女怎敢对您动手呢?能与城主少城主同桌而食已经足以让民女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了。”
男子无奈笑着放开女子的柔荑,感受着那舒适感觉的消失,心里竟然已经开始觉得怅然若失。笑中的无奈加深,男子摇摇头在前面领路。
城主果然已经等在餐桌前,是一位气质儒雅却不显懦弱的中年人,归海燚痕与他长得很像,而他在言谈间对这个独子也是信任有加,因而对这名儿子带回的陌生女子并未加以刁难,却也不像常人对待高手时的阿谀奉承小心谨慎,只是如老友般自然亲切,甚至时不时豪爽的与舞汐喝上一杯。
对于这样他这样爽朗的性格,舞汐自然也不会拒绝,一顿饭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自此以后,英俊威武的归海少城主无论征战到何方,其身边总会跟着一位绝色倾城的高手,她机制聪慧,屡屡为己方出谋划策,将牺牲降到最低。而她卓绝的武功以及高深的法力更在少城主之上,两人联手,所向披靡,城池一座座攻下,自发归顺的人也越来越多,队伍以惊人的速度壮大充实着,让本就在这乱世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宁安城”日益深入人心。
对于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各方势力都做了全面调查,结果却让他们大为羞恼:除了她自己透露的名字外,她来自何方,师出何门,家室如何……这些他们都查不到,就好像她是凭空出现,仅仅是为了帮助归海燚痕一般。
那些对她有所觊觎的人在屡次被归海燚痕狠狠教训之后,再也不敢有如此心思。只要有那个男人在,靠近她都是妄想啊!
如此,人间五年便匆匆过去了。
而在那穹宇之上,有人便独自度过了那么长的日子。
“人间已经渐渐恢复平静,乱世即将结束,舞汐,你也快回来了吧!”清冷的男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如此寂寥。两年,再等两年,若那时你还没回来,我便下去寻你。
人间,一场惨烈的战争刚刚结束,对方亦是乱世中的名将,身旁聚集着多名能人异士,所以即使是舞汐与归海燚痕对上,也还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将敌手杀死,没有了领袖,即使义士仍在,军心仍不免一乱,这在战场上便是绝大的破绽,运用得当,则必杀。
比谁都明白这点并且撕裂出这条缺口的两人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又是一场难得的胜利。
士兵们在雀跃着,主帅帐中气氛却反常的凝重。
“你当自己是神吗?那个时候干嘛挡在我前面!就算是神受了重伤也是会死的,你区区一个凡人逞什么能啊!真是一头猪都比你聪明,至少人家还知道危险的时候该躲起来!我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砍一下能怎么样?”
帐外的守卫兵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地笑了。
这是舞汐姑娘在发火呢,也只有舞汐姑娘敢这么不留情面地与城主说话,不过话说回来,姑娘那样好脾气的人也只有在城主不懂得爱惜自己与人拼命受伤时才会发那么大的火,感情好得真是令人羡慕啊!城主眼光果然很高,之前那么多娇滴滴的大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都无动于衷,这么多年身边也只有舞汐姑娘一人。不过也是,看过了舞汐姑娘那样的人,谁还看得上其他人啊!
帐内男子眉都不皱的任由女子加重手上包扎的力道,不去看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而是盯着女子的侧脸笑道:“你也说了,就算是神,即使受了重伤也是会死的,那一刀如此危险,我还怎么能让它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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