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生知道一句话,若无杀伐绝断之天才,切不可给人当情人。她很爱这句话,不只一次把这话当礼物送给自己,那种拆了包装纸之后就扔掉的礼物,她就是想满足自己。虽然乔远此刻就睡在她旁边儿,但她依然是像每次见到他的第一直觉那样,心里就俩字儿:可惜。又半个小时过去了,这乔远也该醒了吧?
梅生这么想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开口问她了,“你想什么哪?这么入迷?”
梅生抬头,一个灿烂的笑,“我饿了。刚才都饿弥留了我。”
乔远像母鸡护小鸡儿似的,把梅生的脸拿胳膊揽着放在胸前那么包着,“行,饿了,咱就吃,我看吃什么,袋子里有……我想想啊,除了早上做出来咱没吃上的方便面和火腿,松花蛋,其他的都有。”
“罐头,我想吃罐头,黄桃的。”梅生仰着头问。
“哟,那没有。”乔远也窝着脑袋看梅生。
“那你还说什么都有?”梅生一挑眉。
“我这不是,这不是怕买上罐头了,你像昨天扔饮料是的又给扔了嘛。”
“你大爷的,我又不是不分情况,那罐头能扔出碳酸气饮料那效果嘛,你真逗。”
“感情你计划好了哒?”乔远一脸的大彻大悟。
“那倒没有,我是说我再撒气,也得心疼你不是?”
乔远嘴一弯,“呵,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扈三娘呢,没成想还有林黛玉的品质啊,不多见。”
“行了吧!不跟你贫,我真饿了,饿得这会儿虚着呢。你穿衣服下楼买点儿吧,你那袋子里肯定没什么好吃的,回头我都给你扔了。”
“别介呀,你积点儿德行吗?怎么动不动就扔啊?纳斯达克和道琼斯都是让你们这样儿的女人给搞上去的吧?”
“谁?你说谁?唱歌儿的?有惠特尼休斯顿唱的好没?是新秀吧?我怎么没听说过?”
乔远白眼一翻,做挺尸状。
梅生实在怒了,“乔远!姑奶奶我饿了,你装死?我废了你,”说着双手掐住乔远的脖子,膝盖顶着他的肚子,欲贴身肉搏。
一局制,梅生胜。乔远求饶地喊,“老佛爷饶命,罐头的没有,娃哈哈八宝粥的,五罐的干活。”
乔远还没捣腾上气儿呢,怀里的小人儿就赤溜一声往厨房钻去了,乔远看着裸奔出去的梅生,在床上摆着一个睡佛的姿势,摇了摇头,心里叹口气说,“妖精啊,妖精。”起身穿衣服的当儿,听着厨房里“铛”“嚓”“啪”三声,乔远知道,出状况了,忙问外头,“怎么啦。”问的时候,梅生已经跑回来,“咕咚”一声跪床边儿,低着头说,“求皇上饶命,奴婢一不小心把八宝粥掉厨台上,把上边儿的玻璃板,砸了。”
乔远一听,先琢磨,他们俩这是什么关系这都是?然后又忙扶着梅生肩膀往她身上看,还问,“没事吧?”
梅生把头低得更低,说,“回主子,玻璃板裂了道缝,奴婢没敢细看,怕是,两半儿了。”
乔远一副所答非所问的表情,“我是问你,没砸着你脚划着肉什么的吧?”
梅生说那倒是没有的。马上又抓着乔远,低声说,“但是,怕回头房东收房租时候看见了,不又得说三道四的吗?”
“多大个事儿啊?回头量个尺寸,我跟单位那些个塑钢窗上划一块儿回来给你摆上,不就成了嘛?”
梅生一点头,“唉,那就这么着吧,小的谢主隆恩啦。”说着又一溜烟儿小跑着出去了。
乔远本来挺得意的,梅生高兴他就高兴,但是想了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自己继续穿衣服,突然一声吼,“苏梅生,你怎么净光着屁股乱跑啊?回来穿衣服!”那边儿半天没动静,他一细听,只听见梅生坐客厅沙发里吃的“吧嗒吧嗒”的。乔远只好继续穿衣服继续说,“妖精啊,妖精。”
乔远刚穿好衣服,床头柜儿上的手机响了,他探着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梅生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出声坐在那继续低头吃着,乔远接电话,“妈,又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的乔妈乐呵呵地说,“妈把小郭叫家吃饭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郭说今天就没见着你上班儿,你这一天都干什么哪?”
听着乔妈说话的当儿,乔远一只手拿起烟盒掏出根儿烟,把烟叨嘴里扔下烟盒儿,又拿起打火机点着,吐了个烟圈儿。说,“妈,我不回去行不行,我这真忙。跟朋友弄点儿事儿。朋友外母娘病了,家里又说要搬家,我这不一直跟忙着呢吗?”
“什么外母娘病啦?我告诉儿你说,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不着家,甭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边儿干什么哪。老老实实儿的,给我回来,别让我说难听的啊。”
乔远突然一烦,“我说妈您怎么……”正要说什么呢,却听电话里边传来郭珊的声音,“阿姨,乔远说的是真的,我二舅妈病着,乔远不是林正的哥们儿吗?我说我今天早上在医院看见他了呢。”
乔远心里一惊,怪不得早上莫名其妙脑子里闪了郭珊的影子,原来是真见着了。但是在医院什么地方见着的呢?她又看没看见自己跟梅生?她跟林正什么关系?怎么林正外母娘就成了她二舅妈了呢?乔远脑子里快速转着,对乔妈说了句,“妈,电话费钱,回家再说吧。”
挂了电话,乔远拿起外套,把手机和烟装外套兜儿里,出了卧室,走客厅里,发现梅生已经不吃了,乔远边穿鞋边说,“梅生,我妈又叫我回去,说是我姥爷让电炉子给烫着了,一身的泡,我得送医院去呢。你先跟家吃点儿,晚点儿回来,我给买俩炒菜,等我吃饭的,啊。”说完扭头开门儿要走,发现身后梅生没动静,又回头去看。
见梅生站在身后,腮帮子鼓了几下,静静地那么地说,“乔远,你家每天风云突变得跟真事儿是的,”梅生停了一下,又像鼓起勇气似的说,“你把我这儿当窑子了吧?怎么连着两回了你都是刚提起裤子就走呢?姑奶奶不便宜,一回三千,把钱撂下你再滚蛋。”说完把头扭一边儿,完全不理会自己还跟地上一丝不挂地站着。
乔远回过身,皱着眉,“怎么说话呢?苏梅生你能不能不这样啊?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伤人啊?你一定要嘴上带着刀吗?把自己剌了,血还得溅别人身上吗?啊?”
梅生没说话,头又扭到一边儿,但是腮帮子依然鼓着。乔远无奈地抿了抿嘴,放低了声音又说,“我不是不想跟你呆着,可是家里真有事儿,我这也两天一夜没在家落过脚了我。我回去看一眼,再回来跟你腻着,成吗?”
“行啊,”梅生说。
乔远看梅生缓过劲儿来了,赶紧又说,“那你先跟家吃点儿,我估计用不了两小时我就折回来了。你也进屋套件衣服,别着了凉,回头又该难受了啊。”说着转身出门儿下楼。
刚下了没几个台阶呢,就听见梅生压着门缝儿说,“乔远,一会儿,你就别过来了。”梅生那声音听着有点儿哭腔哭调的意思,忍了忍,梅生继续说,“明天我自己找人换玻璃板,我找房东,搬家。”最后俩字儿,乔远都快听不见了,门也悄声无息地就关上了,楼道里的光亮在门缝儿合上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乔远怔在原地,沉默了有那么一两分钟,然后突然像暴发了是的,一拳头抡在楼道扶梯的把手上,全是生铁管做的楼梯把手立刻传来“空空”的声音。然后他拨开外套两边儿的衣襟,把两手卡腰上,面对着楼道的一面墙,就那么站着,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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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梅生的抹布其人
更新时间2011-12-12 14:16:32 字数:5872
寂寞与安静比起来,安静似乎高贵些。门里边的梅生挨门站着,她突然觉得,她和乔远,最怕的,还是安静,而且大多数时候,梅生只与寂寞为伍,她感觉自己一直甘于贫贱,却从不敢高贵。乔远说起来,只是曾经属于她,又或者从不曾属于她。靠在防盗门上,门上的冰冷直接影响到了梅生,梅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烧得慌。这让她的泪流到颧骨上,就再流不下去了,泪靠上边儿一点儿的像被冻住了一样,靠下边儿一点儿像被烤干了一样。
事实上,她是不敢哭了,怕哭的久了就没泪了。爱情里的眼泪,就像电池里的电,第一次用电量总是很充裕,可以让四驱车满地跑;过段时间可以用到摇控器上,随心所欲地换电视节目;再过一段时间只能在闹钟上,偶尔哪天响个闹铃儿;最后,没电了。很多男人在上一节电池彻底没电之后就会很明智地换块电池,梅生还幻想她这块电池,闲搁一段时间后还能用些日子。
梅生特别想像电影里那样,值得让人怜惜的女人总是在受了打击后昏倒,然后爱她的人心有灵犀地赶来,送她去医院,给她买吃的,喂药,无微不至,然后放她去她爱的人身边,受伤,昏倒,再送去医院……梅生想到这儿又笑了,以前看这种电影,她总是想,**,我要是你,我一准儿就跟这男的结婚了我,还回去再找那个人去受一回治?但是梅生又想为什么自己想昏倒呢?不可能每次昏倒,乔远都在,很有可能是她昏一百次,乔远只赶来半次,因为赶来的途中,可能他舅又要装修房了,或是他姥爷又让电炉子给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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