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依河_第93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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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焦急出了一层干甲,自前一天早上出发到现在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他甚至感觉到一阵眩晕,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后座安详的亡人坚强的陪伴着他,好在两旁的景色倒是慢慢的熟悉了起来,怕是骆驼湾快要到了,

    与此同时一个村庄,两支亲队就这样从不同的两个方向同一时间出发了。

    阿利娅的亲队和耶曼的亲队在村中的碾盘相遇,她们下车交换了腰带,以防“冲喜”。这样的穆斯林习俗虽沿用了多年,可是未曾在这个古老的村落里发生过,那一刻她们都被盖上了婚姻的红头巾。头巾下的她们彼此的却是那么想见到对方,可是送亲的人没有让她们下车,只是有一个人来回的帮忙换了腰带。等手握着彼此的腰带,她们几乎同时的感叹:或许这就是命运。

    两支接亲队伍就这样又慢慢的错开了,一个向着村东头的白沙尔家驶进,一个向西头的阿拉义丁家走去——

    交叉的迎亲队伍在骆驼湾的这一天形成了两只相交的彩之凤凰,更像一只随风飘落的蒲公英相遇在同一个春天里。

    两个不同女人或许从爱上同一个男人起就注定了如今的孽缘,可喜的是这一刻她们变成了朋友,甚至共肩作战的战友,等她们向着邪恶宣战的时候却早已注定姗姗来迟。

    她们为命运在不同的红头巾下流下相同的泪,他们期盼的同一个男人自这一刻还是没有来到。无情的亲队就这样悲壮的从骆驼湾走过——

    悲苦的一切难以掩盖小人的得意,努尔曼看着缓缓驶来的迎亲队伍他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落地了。阿利娅如他期盼的那样没出任何的意外嫁给了儿子,这一刻他满怀心喜,只有光棍的他才知其中的滋味。

    阿利娅快到白沙尔家门口的时候送亲队伍停了下来,一切都在庄严而有序的进行,白沙尔由他的表姐夫带着跑步迎了上来,然后围着接亲车转了一圈,碰了一下车,就这样算作撞了亲。此时的白沙尔看上去满脸红光,他的微笑着流露着幸福,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村西头希沙木家的大门口恭喜的人自动的排成了两行,恭敬热情的迎接耶曼家的送亲宾客,并相互道“色俩目”问好。然后送亲宾客被安排在了堂屋入席。恍惚的白沙尔被几个人拉到了婚车跟前,然后拉起他木偶般的手在车上撞了一下,此时的他看上去并非乐意,他的眼睛双毕,丝毫没有看新娘一眼的冲动,看着车窗外的白沙尔耶曼的一滴泪从红头巾下面掉了下来,古怪奇奇的畸缘像是难被喜庆的一切掩盖。她下了车,看着从车门到新房门口一路铺着红红的毯子,可是她看见的分明是血红。

    几个人将新娘的陪嫁物和箱子也抬进院里的桌子上,等着男方家给了开箱钱后,耶曼的一个远方表嫂子才将她头上的“搭妇巾”揭了下来。

    村东头阿利娅被接进新房送亲队伍进屋后,阿訇给开始给他们念“尼卡哈”。

    白沙尔家堂屋正中被摆上了一张木制的方桌,阿訇端庄威严的坐在上面,阿訇开始宣读《古兰经》有关片断,其大意是:“结婚是成人的标志,是夫妇做人的开始,从此做人应尽种种责任;要严守教律,孝敬父母,待人谦虚,主持家务,奉公守法,上进求学……”

    仪式结束后阿利娅被白沙尔拉着进了洞房,人们将准备好的果子、糖、枣子、核桃、花生向新郎、新娘身上撒去,意为感谢真主赐给的良缘,祝二人长生到老,早生贵子。并向院子里的人撒去,意为喜庆的施舍,众人皆抢着拣,**人也叫“撒金豆”。

    同样的仪式对于村西头的阿拉义丁有些难为他,他的一切都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进了堂屋的他看上去稍微平静了一些,可是他的双眼仍然不肯为自己的婚礼睁开一丝。

    撒喜过后是摆阵线,是为了看新娘子的针线活做得如何,接着一支表针线歌儿便唱了起来

    “金银丝绳子空中挂,

    各样摆设好齐茬。

    大红手巾牡丹花,

    丝线围巾廊绳搭。

    扎花的枕头绣描花,

    毡条被褥摆不下,

    玻璃镜儿明天下。

    洗脸盆子月亮大,

    ……”

    说完赞扬词亲戚之间相互道“色俩目”。

    村西头希沙木家女方家已经开始回敬男方《表针线歌》:

    “黑缸子、白沿子,

    汽车送来了命蛋子。

    红绸子、绿缎子,

    丫头找了个好汉子。

    ……”

    一切就这样事与愿违的进行,那些曾经的爱恨情愁似乎并不为这个婚礼而有,那些三生石旁的信誓旦旦在这一刻变的轻如鸿毛——

    这是临近中午的时候,骆驼湾的人两家人开始大摆筵席,款待嘉宾,本来热闹的场景少了几丝喜闹,于此同时也多了几丝凝重。

    人们尽量的接受着难以置信的一切,可是一切的一切都难以将那婚房中的人儿逗笑。

    阿拉义丁因为过分的担惊受怕被人早早的安排回了洞房,等耶曼这时候走进去的时候却见他正哆嗦更加厉害了,受惊的她忙上前去安慰他。

    “白沙尔,我就要嫁给你了,一切都像梦一般的在进行。”阿利娅对着对面的哑巴新郎说。

    听了他的话他忙站了起来摇着头,他看上去很着急,也很委屈。

    “怎么了?可怜的白沙尔?”阿利娅有些奇怪。

    只见对面的他忙走到了后窗的位置然后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扳开了一只横在上面的木板,顿时窗开了,外面的春天自由而鲜活的在春风里荡漾——

    傻傻的他指着打开的窗户然后转身看着阿利娅。

    那一刻她明白了,至始至终白沙尔还是那么爱他,没错,此时的白沙尔正在为她打开一扇逃婚之门。

    或许只有白沙尔知道若是阿利娅不能顺利嫁给自己他的父亲会做出什么。

    她一下子感动的泪流满面,然后轻轻的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可怜的白沙尔,你好傻,你就要这样轻易的放走自己的新娘吗?”

    对面的他傻傻的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院子外高呼着:“停止你们罪恶的一切,我回来了——”

    “艾敏?”阿利娅的心中被熟悉的声音几乎击倒。

    等他出门却见一个浑身鲜血,杀气腾腾的爱之人。

    第96章:血染了婚

    村西头耶曼觉得婚房中的阿拉义丁像要出事,她出门喊了一声:“救命”等再次进屋的时候却见阿拉义丁口中吐出的白沫早已将半个婚床淋湿。

    一切真如希沙木担心的那样儿子果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婚礼伤害了,他冲上前去安慰着儿子,却见他嘴里的白沫不停的向外涌出,这使得一向了解儿子的希沙木有些惊讶,阿拉义丁原先犯病从来未像这次表现的害怕。他顿时感觉到一阵不详忙将哆嗦的儿子从婚床上抱了起来。

    新房里涌来了许多人,大家无奈的看着悲惨的一切。

    阿拉义丁在父亲的怀里哆嗦的更加厉害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恶魔附身,与此同时他的眼睛露出吓人的白眼来,并随着他的哆嗦一闪一闪,之后他的脸色渐渐微黄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建议去掐人中,就这样几个人又一次把他放在了婚床上,他这时候变得安静了一些,只是脸越来越黄,活像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半死之人。

    耶曼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他没有想到阿拉义丁的病竟然会犯在自己的婚礼上,与所知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像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他可怕的生命迹象连他的父亲都束手无策。人群中有人在议论,有人窃窃私语,就这样好端端的一场婚礼便变成了一场生命告别。

    婚床上的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他的白眼始终没有回归正常的状态,等大家都悄声静气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希沙木用沉痛的声音向一屋子的人宣布:“他走了——”因为他的手已经彻底的变凉,除此之外他在生命最后强挤出了一滴干巴的泪。

    耶曼失声最先痛苦了起来,顿时婚礼的一切变成了不搭调的葬礼,阿拉义丁在自己婚礼的当天结束了罪恶短暂的一生。在这个世界逗留24年的他最终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所有人都为这个不公的生命而惋惜,同时却没有人忘记他曾经的邪恶和犯下的滔天大罪。

    人群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选择了散去,阿拉义丁的不辞而别更多的变成了一个谜,关于他为什么病倒四年后选择这一天离开人世成了骆驼湾无人猜透的秘密。

    或许这对他来说算作一个解脱,毕竟这四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恐慌中度过,他无时无刻都喊着阿里的名字,或许这个孩子是真正被一个已死之人带走了。

    四年来他透支生命的赖活着或许是能每天看见阿利娅,那个曾经被他无情伤害过的表妹,或许他还和原先一样的爱着耶曼?可是相对现实的一切这些猜测都是荒诞的,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管怎么猜测已经不能让一个死去的人苏醒,院子里婚礼的人群顿时转为为一个24岁的孩子料理后事。

    此时的村西头变成了一片哀悼。相同的是村东上演的则是更为惨烈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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