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铭亦瞪了我一眼,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但没说出什么来。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个明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杨沫沫用很低的声音接着说道:“其实……其实安家名一直都在医院外面等着,他说他想跟你道歉……”
杨沫沫的话被打断了,不是被我,而是被林茗清,她抬起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吼道:“他有什么资格到这里来!说句实在的,我现在想到他我就要抓狂,不要说看到他了!”
路铭亦也接着说:“就是!他做得太过分了!拿别人的心情当作游戏,难道他都不觉得这是很龌龊的行为?”
杨沫沫在一旁尴尬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坐在病床上听得一头雾水。安家名这名字似乎很耳熟。他究竟做了什么,让林茗清和路铭亦这样的愤怒。而且,他跟杨沫沫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他做错的事,为什么是杨沫沫帮着他道歉?更重要的是,那个接受道歉的人,为什么是我?他对我做过什么?
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在脑海里似乎被什么东西抹去了痕迹,我想要记起来,却觉得没有任何印象。我于是插了一句:“等一下,我现在一头混乱,先让我把关系弄弄清楚好不好?安家名是谁?他该不会是对我做过什么吧?”
裴丹站在饮水机跟前端着一只玻璃杯子正倒水,听到我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杯子突然的就从她的手里滑落下来,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破碎的声音在只有空调叶片转动声音的病房里显得异常的刺耳。裴丹接着就站在了那里,一脸的不知所措。
林茗清听到我的这句话,眼睛立刻睁得极大,并且嘴巴张开了。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反应过来,赶快把手放到我的额上,说:“喂,你烧了几天,该不是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吼了一句:“滚一边儿去!谁把脑子烧坏了!”
路铭亦似乎不像其他人一般的紧张,而是走到病房的阳台的上拿了扫帚,然后走到裴丹面前,把破碎的玻璃扫去。等把这些都做完了,他才抬起头,说:“可可,你没在跟我们装傻吧?”
我听了,操起我背后靠着的枕头就向路铭亦扔了过去,接着冲他吼道:“你是不是朋友,是不是兄弟!我不知道才问你们,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路铭亦听我这么一说,开始有些紧张了。他问:“那你怎么住医院里来的,这个还记不记得?”
我说:“我不是掉湖里里嘛,都你咒的,好端端的偏要说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路铭亦停顿了一下,接着问:“可可……你怎么掉湖里的,这个记得吗?”
“我怎么掉湖里的……”我一边重复着路铭亦的这个问题,一边回想。我总觉着脑子里有一片空白,所以,不管我怎么用力的回想,它们始终都是空白的,不肯出现任何关于我落湖的痕迹。想了很久,我抬起眼睛,问路铭亦道:“我怎么掉湖里的?”
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路铭亦的脸上不再有之前那样的平静。我分明的看见有汗从他的额上滑下来,即使病房里空调开得正大。他张开了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他把林茗清叫过去,低低的说了些什么。林茗清听完,就急火火的冲出了病房。
杨沫沫站在我的病床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林茗清冲出病房,她才挤出一句话:“可可,对不起。”
太多的事情令我感到莫名其妙了。就如同路铭亦问我的一样,我究竟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我的脑子里为什么只有被路铭亦救上来之后的记忆?之前的呢,之前的记忆都到哪里去了?
不多久林茗清回来了,身后多了一个我满头大汗的小姨。她进了病房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屁孩,我是谁?”
我听了差点没当场晕倒。我说:“你是我小姨。”
她听了这句话,一脸疑惑的转向林茗清,说:“这不好好的吗?”说完又把脸转回来面对着我,说,“茗清突然打电话来跟我说你失忆了,把我吓得半死,半路上又跑回来了……”她的话还没说完,林茗清就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小姨听了,说:“忘了?那不正好?省得想起来一肚子火!”
路铭亦说:“小姨,我觉着得带可可去做个检查。究竟怎么回事,得医生看来才清楚。”
我小姨点点头表示赞同,说:“我这就去联系医生。”
谁知道这一联系不要紧,医生很快来了,连同着护士。他们把我当成垂危的病人一般,让我坐在轮椅上,然后把我推出了病房。我始终觉得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样沉默,他们的沉默对我来说并不是金,而是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深度恐慌。
大约过了一个或者两个小时,我重新回到了病房。当病房门打开的时候,病房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然后围过来问我怎么样。
我把医生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结果明天才会出来。”
路铭亦说:“那这样吧,既然明天才有结果,不如今天先让可可休息一下,我留下来行了,你们回去吧。”
大家都纷纷点头,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房间。最后房间只剩下了我小姨和路铭亦。我小姨站了一会儿,说:“小可啊,小姨还没请假,我先回去请假,待会儿回来陪你。”
我点点头,说:“你忙你的吧。”
我小姨又把路铭亦叫过去,交代了什么才离开。
等我小姨走了,路铭亦就变得沉默下来。我看着他,长久的沉默。路铭亦被我注视得极不自然,只好冲着我傻笑。我说:“看我这么痛苦你很开心?”
路铭亦连忙摇头,说:“谁说的谁说的,你是我好兄弟,你痛苦就是我痛苦。但你这么看我,我觉得,那个,很不自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杨沫沫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子。路铭亦一看到杨沫沫身后的男孩子,立刻来了气:“杨沫沫,你太过分了!你把他带来干吗?你嫌这儿还不够乱?”
杨沫沫刚要开口,但是被她身后的那个男孩子拦住了。他说:“路铭亦,是我叫沫沫带我来的……”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路铭亦给打断:“你闭嘴。我现在看到你的脸就作呕!”
我叫了路铭亦一声,说:“路铭亦,你现在能耐了啊,天天都这么大火气。”
路铭亦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杨沫沫走到我的床头,低着头轻声说:“可可,他一直在外面等着,想跟你说声道歉的。”
我把身子侧了侧,看到站站在了杨沫沫身后的一个男孩子。他让我感觉眼熟。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开始有些细碎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来。只是那些话声音太轻,让我始终无法听清楚那些话的内容。我努力的想要去辨认那些话,可是它们似乎害怕见人,当我努力去想,它们就全部消散掉,不留下一点痕迹。
我注视了他很久,但是始终不能想起他是谁。这时候我的脑子开始有微微的疼痛漫上来。我决定不再想下去,于是问他道:“你是谁?”
路铭亦听到我的这句话后,对那男孩子说:“现在你高兴了吧?这就是你的杰作!安家名我告诉你,谁都不会原谅你的!”
原来他就是安家名。我分明的看到他听到我的话愣住了。他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颤抖。路铭亦继续指责着,然而杨沫沫和那个男孩子一声不吭。他在长久的一段沉默之后,抬起头来说:“我还会再来的。”说罢,他拽着杨沫沫走出了病房。
我把目光转向路铭亦,想要问他一些事。谁知道他很快就看出我的心思,说道:“可可你问我什么都可以,但是,关于刚才的那混蛋,我不想说,因为我不想让你想起来。所以,你不要问我。”他说完,走到离我病床较远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沉默。
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和我小姨同时被医生叫进了办公室。我小姨显然很着急,还没坐稳就问医生道:“医生,情况究竟怎么样?”
她这么一问,我倒感觉我好像不久于人世似的。我真想问她这样至于吗,但是想想毕竟她是我小姨,当初我爸妈出国的时候交代她好好照顾我,现在出了这个事情,她当然着急。
医生一边看着检查影象,一边说:“看片子是没问题的。完全没问题。因为她之前不是落水吗,所以我们估计可能是受了比较大的惊吓,造成暂时性的选择性失忆。”
他的话刚说完,我小姨就接着问道:“真的没问题?医生您检查清楚了吗?”
我不满的低声嘀咕了一句:“你想我点好儿行不行啊?我怎么感觉你就盼着我出事呢。”
我小姨瞪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问医生:“她真没事?”
医生点点头,说:“真没事。我们得对病人负责。你们大可以放心。”
我小姨松了一口气,然后拉着我站起来。按着我的头给医生行了礼,说:“谢谢医生。”
出了医生办公室,我们就直接回了病房。一进房间里我就爬到床上躺下,然后拉被子盖上。我小姨这回完全放心了,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轻松多了。她看着我的一脸懒样儿,说:“小样儿,你就知道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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