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结婚记_21 第二十一章 再见,亲爱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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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人是一种有很强自我保护能力的动物。他们总是会想办法让自己忘掉特别痛苦的回忆,不让回忆来反复伤害自己。张生就在努力试着这样做,试着试着,好像他就真不记得了。

    只是,在浑浑噩噩的梦境里,那些片段会像锋利的刀刃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飞出来,狠狠划破张生好不容易构筑出来的虚假平静。

    他好像看到陈莎莎的妈妈尖叫着从座位上弹起来,包厢里一片混乱,陈爸爸用手上的酒杯反击。

    他好像看到陈莎莎在暗夜的寒风中哭得像一个破碎的纸人,她说:“张生,你让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好像看到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没有骨气的东西,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好留恋的?”

    张生和陈莎莎分手了。

    别人都说,有了孩子再分手就会伤筋动骨,可现在,有了房子再分手,也一样既麻烦又痛苦。

    张生怒吼道:“我不还贷款不就完了吗?我不想再去跟他们家谈这件事。”

    张生爸也怒吼道:“我看你不仅没骨气,还傻到家了。”

    2008年,乘着奥运会的东风,全国楼市形势喜人。张生和陈莎莎的房子,从单价一万出头,涨到了一万四,几乎升值了四十万。张生为这房子还了差不多一年半的贷款,每个月五千八百块,粗粗一算也有十万块了。

    房子卖掉了。张生爸与陈妈妈谈判,张生分到了二十万。张生曾经多么盼望与这个房子摆脱关系,但当一切真的成为现实时,他又觉得不能接受——一切已经成为过去。

    拿到父亲为他争取的二十万块钱的那天,张生把自己关在屋里痛哭。这二十万算什么,算他的卖身钱吗?

    张生爸在门外,重重地叹息着。

    谁说只有女人需要房子?男人也一样,越是在孤独无依的时候,越是渴望有一个安全的港湾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休憩。上帝耍了张生一把,又决定拉他一把。2008年初冬,金融危机让张生又了再买房的机会,房价下挫,贷款放宽。张生用这笔钱,再加上父母的积蓄,贷款买了一套老公房。此是后话。

    在张生没有房子安顿自己肉体和灵魂的那半年里,他深深刻刻地体会了失去的痛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愿意接受离开陈莎莎的事实,他仍然按照从前的习惯,每天晚上给陈莎莎发短信,每个节日给她买礼物,虽然礼物都被退回,虽然陈莎莎很快更换了手机号。

    他还是在关注着陈莎莎的一举一动。他每天要去陈莎莎的space空间看她的更新,细致地查阅她的每一条评论,甚至分析评论者与陈莎莎的关系。他知道陈莎莎又买了什么衣服,又看了什么电影,可能有一个追求者,父母在帮她安排相亲。

    他甚至还会找理由去艾尔普公司附近转悠,远远地等候着陈莎莎的出现。他坐在以前和陈莎莎约会过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用手指触摸着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陈莎莎那瘦弱的身影。

    徐程很担心他。有一段时间,徐程每天晚上都找他,跟他喝酒,瞎扯到半夜才开车回去。程燕飞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他们断背,她揪着徐程的耳朵说:“你以为张生是要你陪啊,我们得想办法帮他找个妹子,这才是王道。”

    但张生拒绝接受介绍。他说,把什么都摊在台面上找对象太难堪了。徐程叹了口气说:“他还是忘不了陈莎莎。”

    过了几个月,张生发现陈莎莎有了新的男朋友。那个男生叫chris,也是艾尔普公司的,不过是在销售部那边。虽然张生跟他不熟,但倒还有些了解,毕竟,每个公司都有一些人是大家喜欢背后议论的。这个chris倒是一个真正的小开,据说家里有几分薄田,上班是为了体验生活、娱乐大众。工作嘛,也就是马马虎虎,老喜欢纠结着一帮人泡夜店。张生这种刻板的程序员,素来看他不顺眼。

    看到他们一起走出公司大门,张生觉得从头皮凉到脚底。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心痛,失落,妒忌,或又都不止?陈莎莎不要他就算了,怎么找了个这样的货色?她是瞎眼了,还是鬼迷心窍了?

    他跟徐程讲:“我怕她受伤。”

    徐程气了个半死,骂道:“别人的老婆,伤不伤关你屁事?”

    终于,张生开始接受相亲了。

    徐程的婚礼定在十一国庆节。张生赶到宁波去当伴郎,鞍前马后,尽职尽责。婚礼前一天彩排的时候,程燕飞带来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也是一头短发,满脸阳光。

    “这是我的表妹辉辉,她是首席伴娘,你们明天要好好搭档哦。”程燕飞朝张生挤挤眼睛,又回头对妹妹说:“看,姐姐没骗你,伴郎帅吧?”

    小女孩大方地盯着张生的眼睛,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张生却手足无措,最后,才犹犹豫豫地伸手握了一下。

    张生知道程燕飞的好意。这新娘子当媒婆的热情太高了,几乎动不动就把他们两个往一起凑,甚至还要求他们明天要合唱一首歌。小女孩也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可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去向她要电话号码。

    大喜的日子里,徐程和程燕飞盛装出席。不修边幅的徐程,在造型师的鼓捣下,装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发还做了一个高高的造型,居然还显得真像那么一回事;而程燕飞则梳了一个赫本头,银色的发带很精致地把假发绑得高高的,穿着一袭大拖尾长裙,平日里的那份活泼收敛不少,透出柔美高雅的女人气来。

    他朝徐程远远地做了一个大拇指的姿势,徐程也欢天喜地地向他做了个v。但不知怎么的,看着徐程和程燕飞走向礼堂的背影,张生的心里有些泛酸 。

    宴会厅灯光暗下,大屏幕播放出新人相识相恋的过程,然后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戒指,掌心相对地念出结婚誓言。那一刻,张生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轮到敬酒的环节,张生勇敢地代替徐程喝酒。无论是什么酒,抢到手里就一饮而尽。以前看《东邪西毒》的时候,片里有一种酒叫做醉生梦死,张生多希望这每一杯酒都能让他醉生梦死,把原来的一切统统遗忘。

    张生醉了。

    他做了一个悠长的梦。他梦见穿白色羽绒服的卫敏,脸上挂着泪珠站在他的家门口,可一转眼,那张脸分明又变成了陈莎莎,她的头发在夜风里被吹得乱舞。

    张生,你让我现在怎么办?

    我们像一首最美丽的歌曲

    变成两部悲伤的电影

    为什麽你

    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我们那麽甜那麽美

    那麽相信

    那麽疯那麽热烈的曾经

    为何我们

    还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

    和遗憾中老去

    ——五月天《突然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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