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覆存在了吗?
看着手中为他绣的香囊,这个香囊在我从丧子之痛中走出以后才全部绣完。我用手摸着上面绣着的两只相互依偎的鸳鸯,一如从前的我和见深。当初绣好时栀子花还没有绽放,所以就想着等到花开时,采些花装入其中再送与他。谁知,那次清明节后,竟再没有机会了。
从周太后宫里回来后,我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心痛得无法自拨。
现在,我终于如废后吴氏所言,得到了报应,真正品尝到了被遗弃的滋味!
见深,他为何不肯听我的解释,他为何不能理解我的伤痛?我只是去祭拜一个让我深感内疚的朋友,他竟如此狠心地对我!
我将泪水吞进了肚里,见深,你说过我是你的唯一,你说过的……
“姐姐,求你,不要再喝了,你再这样喝下去会伤身的!”小蛮边说边来抢我手中的酒。
“伤身?伤身算什么?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个的,他们都离我而去,没了孩子,没了爱人,剩下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就这么醉死算了!”我涕泪俱下。
直喝到不醒人事,才感觉不到孤独的心因嫉妒而伤痛!
自此以后,我经常在寝宫里借酒浇愁。小蛮和秋桐站在身边不停的劝我、拦我,却根本无济于事,我依然自斟自酌着……
如今,柏贤妃生子,我耳畔清晰的听到了婴儿脆响的啼哭声。这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勾起了我丧子之时的巨大伤痛!
这颗破碎的心,伴着那孩子的哭声,毫无意义地跳动着。我喝着酒,喃喃的一遍一遍地念叨着:“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喝醉的时候身体痛苦,清醒的时候心里痛苦!
现在比刚得知柏贤妃怀孕时更痛苦,我终日地将自己囚在寝宫里醉生梦死,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大半年。
又是一个秋末冬初的凄凉季节,早上摇了摇因宿醉而刺痛的脑袋,一屋子的酒气,我起身打开了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姐姐,你醒了?”小蛮忧心仲仲地站在门边问道。
“嗯!”我倚住窗应了一声,“还是不醒的好。”不由地加了一句。
“姐姐,你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啊?”
小蛮带着哭腔的声音听了让我有些揪心,她是真的在为我担心,在这个冰冷的后宫里,除了她,还有谁会关心我呢?
“小蛮,对不起!”
“姐姐!”
小蛮心疼地抱住我,忍不住的将泪水打湿在我的肩头。
“好了,好了,我不再喝酒了,我答应你!”
轻拍着她的背,决定不再让她为我而担心落泪……
第四十三章(二) 香睑凝痕,泪雨暗拭
趁着这天清醒,我来到了晓溪的处所,希望能在她那里得到些安慰!
令人无法相信和接受的是,我竟然看到见深仓惶合拢衣袍,狼狈地从晓溪的处所夺门而出,一脸复杂的神情。
早知道会目睹这一幕,我莫不如醉死的好!
震惊之余我迅速隐身在拐角的阴影里,脑子里面嗡嗡作响。我将身子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他的身影从我面前一晃而过。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用右手紧抓住胸口,想抓住那颗破碎狂跳的心;将左手塞进嘴里,使命地咬着食指,疼痛使我意识到这绝不是作梦;强撑着自己颤抖发软的双腿,我努力不让自己跌坐下去。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出门时那一幕,使我想歇斯底里的尖叫!不,他不能这么对我,那个是晓溪,是我心中的小析。他是我的爱人,我深爱着的男人,他不能这样……
老天为何要我亲眼目睹,我最最亲爱的人背叛我?!
转身想要离开,正看到守门太监张敏站在我身后,用复杂的目光看向我。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滑稽?
我强忍着泪水,从他面前走过,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内心的狼狈,不能!
这样强忍着走了一段路,泪水终是忍无可忍的倾泄而出,跄踉着低头,抬手去擦模糊的双眼,听到怀思向我请安。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吓了一大跳,想来扶住我蹒跚的不稳的身子,被我狠狠的推开了!
“贵妃娘娘,您……”
他疑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头也不回的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洞的身子像飘在空中的游魂一般,我回到了寝宫!
“娘娘!您怎么了?”小蛮扶住冲进门的我,看见我被牙齿咬出血的手指,吓得惊叫道:“呀!娘娘,您的手?”
“秋桐,快,快去叫张御医!”她连忙吩咐秋桐。
愣在一旁的秋桐见状,慌忙转身跑了出去。
小蛮将我的手抬起,紫红色的食指上印着清晰的牙印,一颗颗鲜红的血珠缀点在上面。
“这是对你的惩罚!……所谓十指连心,咬你的手指,让你知道什么是心疼!”
这是见深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如今,虽是十指连心,我却根本感觉不到心疼,我的心早已疼死了!
殷红出血的手指边,那颗清冽纯白的栀子花显得格外刺目。我疯了一般的将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拨了下来,狠狠的掷在了地上。“啪!”栀子花从戒托上掉了下来!
小蛮不由惊唤道:“姐姐!”
带着哭腔追问我:“究竟是怎么了呀?姐姐?到底是为什么呀?”
她不会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我说不出口,说不出口,我深深爱的男人竟然和我视作亲妹妹的人……
“临溪亭”我不能去了;晓溪那里,我也不能去了;除了这个空荡冰冷的寝宫,我哪里也不能去了。我将自己深深的埋葬在了这座如坟墓般的深宫里,也埋葬在了这个时空!
秋桐越发的安静,看我的眼神中时常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我没有心思去探究那是为什么。
小蛮也越发的安静,常常看着我,流露出同情、愤恨与不安。
怀恩来找过我,被我拒之门外。他是否去找过小蛮,我不清楚,小蛮从未提过。
王皇后有几次在我这里欲言又止,我猜想她是想说些关于见深的事吧,都被我转移话题给岔开了。
晓溪那里我再也没有勇气踏入半步!
这样一日复一日的,我不敢去思考,不敢去回忆……
成化六年,正月,柏贤妃的儿子再过两个月就满周岁了。
我的儿子未满周岁便早殇了,没能给他举行抓周礼,他还那么小……想到这里,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好容易冰封住对儿子的思念,我不能让自己再坠入无法挽回的痛苦中。
抓周!让我不由回忆起见深满周岁时的抓周礼,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把他最好的东西给我。如今,他把最好的东西转送给了别人!
独自坐在清冷的宫中,我慢慢品尝着孤独、寂寞还有被回忆勾起的心伤……
我多想找个人倾诉我内的悲苦,可是我能同谁说呢?曾经多么渴望在晓溪那里寻救慰藉,如今,我是无论无何也没有勇气再踏入那个地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牵挂她,想知道她的近况。她过得好吗?这个冬季,我没能履行承诺去给她送红梅……
“娘娘!明日是上元节,咱们自己热闹热闹吧!”小蛮和秋桐期待地建议道,将我的思绪打断。
又是一个上元节了吗?曾经我是多么喜欢上元节!
多年前的上元节,我和小蛮出宫办差巧遇了李贤他们;曾经和朱祁镇、钱皇后他们一起玩投壶……
多年后的上元节,我和见深亲密无间的品尝了相爱的滋味。
如今的上元节,只剩下了悲伤、寂寞。李贤不在了,朱祁镇不在了,钱皇后不在了,见深也不在了!
看着小蛮和秋桐期待的目光,我不能太扫兴。这两年,她们跟着我几乎没有开心过。
于是,我点了点头,她们兴高采烈的去操办起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上元节这日,她们把梅香也叫来了。
我们四个女人在昭和宫里,行酒令,喝着酒,直到喝得大醉,一起又唱又跳,最后东倒西歪……
没有彗星的降临,仅过了半个多月,宫里又一个人离去了!
这个人竟然是柏贤妃的儿子,那个才一岁大的小太子。那孩子一直都好好的,突然就生起病来,病势来得凶猛,医药无灵,御医们束手无策,一天一夜后竟就夭折了。
虽然那是柏贤妃和见深生的孩子,但我并未因此而嫉妒的希望那个孩子死掉。我也曾身为人母,知道丧子之痛是怎样的锥心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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