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盛世太平_第1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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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个酒嗝,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觉。

    南吕寺是江都第一大寺院,历来恪守佛教礼仪。可现在在藏经阁里的这个男人,怎么也不像是佛门子弟。

    触到晓妍惊疑不定的目光,顾清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抿了一下唇,走到那中年男人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抬手扣了扣面前的一只小酒坛,端起来小心的喝了一口。

    只是一小口,刚才还呼呼大睡的男人却猛地跳起来,一把夺过顾清夜手中的酒坛,恶声恶气:“你这药罐子又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嘴角的笑容更柔和了,让人每个毛细孔都仿佛跌进无穷无尽的柔软中。

    “让你看一样东西。”顾清夜从怀里掏出一物,伸到男人面前,手掌向下摊开。红色的丝绳上一枚碧色的坠子轻轻摇晃,半掩的花萼如纯色天空中开出的碧色花朵,优雅美丽。

    “不就是欠你一条命,用的着这样折腾我吗?”男人怨声怨气的抱紧手里的酒坛,不情不愿的斜瞄了那坠子一眼。

    隐隐的流光从眼底划过,男人狠狠的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坛扔开。大咧咧的走到藏经阁排列成排的书架前,啪啦翻出一大堆经卷。

    埋头在遍地经卷中翻找着什么,厚厚的经卷被他翻了两张便随意的扔在地上,完全不在乎这些在佛门弟子严重难得一见的宝卷。

    直到地上的经卷已经堆的像小山一样高,男人才从遍地经卷中抬起头。拿起刚才的酒坛喝了一大口,用袖子随意的摸了摸嘴角的酒渍,将手中的经卷扔给顾清夜:“自己看,第六卷第七行。”

    望着那经卷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如果真正的形状是这样的话…小口小口将胸腔中的气息吐掉,手指抚上坠子顶端的那抹绿色。

    如果不是按的话,手指轻轻转动。坠子从中央平缓如水的分开,层层花萼翻飞如蝶翼。那样的空灵透彻映着晶莹剔透的那抹碧色如同佛祖那悲悯世人的眼光,静静的张开注视的凡间万物。

    手腕不可思议的一震,心里顿时沉了下去,这样的图案,她在端木府见过!

    一直低头喝酒的男人将小酒坛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突然冷笑一声,瞬间出手,一把扯掉晓妍的面纱,声音岩石般冷硬:“我替姑娘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姑娘却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未免太失礼了吧?”

    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丝质的面纱随着男人鹰隼般的动作滑落到地上。女子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庞倒映在男人黑色的瞳孔里。

    冰冷的眼神在一瞬间炙热起来,男人痴痴的望着那张清丽的容颜,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仿佛看着晓妍,又仿佛看到另一个灵魂。

    蓦地,他猛然伸出手,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仿佛一松手眼前的女子就会消失再也抓不住一样,男人浑身的酒气喷到晓妍耳侧,带着狂喜和无法抑制的激动:“语嫣…语嫣…你回来了…”

    “怎么,她长的很像你那位心上人?”柔和清晰的声音却像一根针一下刺破那个虚幻的梦境,刚才还眼神恍惚的男人霍然惊醒。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的想将手收回来。然而在他收回手之前,一只冰凉的手掌却握住了他结实的手腕,力道很小却很坚定。

    晓妍缓缓抬起眼眸,死死盯着着中年男人那张讶然的脸庞:“你…认识我的母亲?”

    浓重的像剑一般的眉毛突然一跳,目光掠过晓妍抬起的手腕上那只青碧色的镯子---那是碧落镯,只要带上它,就是等于拥有了端木府小姐那样尊贵的身份。可是,那却也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牢牢的锁住她的一生。无论她愿不愿意,是生还是死,都铭刻着端木家的印记。

    目光突然清淡下去,中男人冷冷推开晓妍的手,拿起酒坛玩命似的喝了一口,斜眼:“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认识那就告诉我,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短短半年时间发生那么多事,再加上花灯会上那次毫无征兆的刺杀,她不相信会毫无关系。

    “我不知道。”中年男人却截口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一丝余地。弯腰坐下,将淡漠的脸埋进佛像高大沉默的阴影中,“姑娘回去吧。”

    “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自己查清楚。”紊乱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晓妍紧抿嘴唇,声音决绝。然后,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朱红色大门的一刹那,那片阴影里突然传来浓重的叹息:“连脾气都是一模一样…”

    骨碌碌,褐色的小酒坛滚到晓妍脚边,打了个转。

    阴影中,身材高大的男人站起身,这一回,没有任何逃避,盯着那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庞,似乎在对着晓妍,又似乎对着另一个灵魂:“我只知道,你娘在嫁入端木府后过的并不开心。而你,也并不是在灯节上走丢,你是被你娘送出端木府的!”

    也就是说,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待再问时,男人已经隔着衣服躺下来,一副死不开口送客的表情。

    嘴角动了动,晓妍刚想开口,却看到顾清夜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没人能逼他。现在他能说出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小姐…”绮岫的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响起,将晓妍的思绪从刚才的神游中拉了回来。

    心口还在突突直跳,手心全是冷汗。转身看到绮岫有些担心的表情,晓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刚才我看到李总管了。”绮岫拖长了声音,似乎对晓妍的走神有些不满。虽然不知道晓妍来这里干什么,但既然晓妍蒙着面纱,势必不想被人知道。撇了撇嘴,绮岫轻轻皱眉,又补充一句,“我也不知道李总管有没有看见我们,不过刚才似乎朝这里看了一眼。”

    “李总管?”晓妍揉了揉眉心,眼神飘向香火鼎盛的佛堂。

    “晓妍姑娘,我听说南吕寺的平安符很灵,姑娘何不求几个带回去,也就不须此行了。”干净透明的笑容挂在微微翘起的嘴角边,温柔的如初升的阳光。

    回到端木府已经是傍晚,先去了淇水阁看望菀儿。菀儿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晓妍将平安符递给她,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妍姐姐这平安符是特地为我求的还是府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有呢?”菀儿靠着软垫浅笑,摊开手,将那红色的平安符抓在手心。

    “自然都有,最近府里不怎么太平,求了给大家祈福。”晓妍从怀里掏出另外三枚,笑道,“这上面都绣着名字,大师说心诚则灵,我便将众人的名字绣了上去,妹妹可不要嫌弃啊。”

    摸着金线绣成的娟秀的菀字,菀儿眼里有一瞬间的水波荡漾,只是很快,又恢复了那样温婉的笑容。将另外三枚平安符都细细看了一遍,放到一边的小几上,温言浅笑:“怎么会嫌弃,姐姐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了。这淇水阁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妍姐姐陪我下盘棋吧…”

    第十七章 花零水自流

    三月,春暖大地,莺飞草长。

    端木府的西苑。

    隔着短短的矮墙,传来小男孩略带兴奋的尖叫:“翠儿,那风筝快飞起来!”

    端木桓一眨不眨的盯着已经飞到半空中的风筝,汗涔涔的小脸因为兴奋有些涨红,拼命挥动着小手:“快,快跑啊…”

    不远处,细长的柳枝在地上投出斑驳的阴影,春风拂面,别是一番春色盎然。一张褐色的藤椅横放在鲜翠欲滴的柳树下,月色长衫的男子躺在藤椅上,清俊的脸上笼着一层阴郁。

    修长的手指捏紧手中的一纸薄笺,端木椴皱紧眉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刺客真实身份居然是南唐余党。如果按老爷子的说法那这次就是皇上利用南唐余党向端木府出手。

    一开始也觉得无法理解,只是后来细细一想,顿时冷汗涔涔。

    皇上这一招用的实在是巧。行刺成功了自然是好事,但一旦失败了,他也可以推的干干净净,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傻到将大楚的皇上和那些叛臣贼子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这样的刺杀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小小的纵容…

    突然之间,背后生出一股寒意---那个才即位三年的少帝,手段和权谋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那现在处于对立位置的端木府,又该怎样应对?

    “妍姐姐…”端木桓回头瞥见远处行来的女子,欢呼一声扑过去,将晓妍拉到刚才风筝落下里的地方,顺手捡起那个被树枝划破的风筝,嘀嘀咕咕的开始诉苦,“这风筝一点用都没有,我和翠儿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要飞起来了,它一个跟头栽下来…你看,都已经破了。”

    细嫩的手指戳着那个大洞,端木桓嘴巴撅的老高。

    晓妍将那风筝拿在手里看了看,突然笑出了声:“这街上买的风筝都是中看不中用,这样吧,我给你做了一个,包管你稳稳的放到天上去。”

    “妍姐姐会做风筝?”端木桓一脸不信的表情,见晓妍说的认真,顿时眼睛亮起来。

    “等等…”似乎想到什么,端木桓止住脚步,猛地回头朝端木椴咚咚咚的跑过去,拉起端木椴的手摇来摇去,“妍姐姐说要给我扎风筝,椴哥哥你也扎一个,我们一起放…”

    手腕一转,手指间的薄笺已经收入袖中。望着不远处笑靥如花的女子,不知为何,平时一向严谨的他竟没有拒绝。

    “那些市面上的风筝都太纤薄,自然放不高…”晓妍将画好的燕子轻轻吹干,卷起袖子熟练的用小竹条扎起架子。

    “你会扎风筝?”端木椴见她做的一板一眼,似乎极为熟练,不禁有些诧异。

    “以前在外面的时候看别的小孩玩风筝觉得眼馋,自己又买不起,只好蹲在人家做风筝的店铺门口学,晚上回来找些简易的材料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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