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这是方府的房契跟地契，你还记得吗，五年前我们一起去水云寺，爹娘亲手交给我的。”陆至寒问着妻子。“嗯。”方怀嫣看着丈夫手中的契书，点点头。

    “还有这张银票，这十万两是当日你嫁给我时的嫁妆。”陆至寒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方怀嫣手中。方怀嫣不解的看着他。“嫣儿，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如今……你要离开陆家了，这东西我自然应该交由你保管，你说是不是？”陆至寒柔声说着。

    “老爷。”方怀嫣唤了一声。“还有这个，这张是三十万两的银票，你且收好，跟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明天带走，知道吗？”陆至寒交代着。

    “这是什么？”方怀嫣问道。“这是灵儿孝敬你的，他不在京城，这是我替他安排的。灵儿自幼与你亲厚，一直都很爱重你，以后，他不能常在你身边定会牵挂不已。这银票虽是俗物，但总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你要收好，知道吗？”陆至寒细心的交代着。

    “我不要。”方怀嫣说道。“嫣儿，你怎可拒绝孩子的孝心呢？这孝心你只能收下不能拒绝，知道吗？”陆至寒柔声劝着。

    “灵儿的心意我领了，这银子我不要。老爷，你能让我离开，我……。”方怀嫣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她看着丈夫，“这地契和房契是爹娘留给我的，我会保管好的。这些银子我不要，你留着给灵儿，就当是我对他的一点儿心意。将来等灵儿成家立室的时候，你……。”方怀嫣说着，心理不免有些难过。尤其下午凌方瑶又在她面前提起孩子，更是让她痛苦。

    “嫣儿，灵儿将来成家，我自会安排妥当，你别操心。只是……嫣儿，林如皓无端被我软禁了十几年，他如今这样出去又带着一大堆女眷，这生活的重担都在他一人身上，嫣儿，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他一下，也减轻一些我心中的负疚，好不好？终究是我拆散了你们，你收下这银子就当是让我安心，好不好？”陆至寒看向妻子，语调极温柔。

    “老爷，我不能……我不能收。”方怀嫣拒绝。“嫣儿，你们日后是怎么打算的？”陆至寒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方怀嫣摇摇头，然后她又快速的补了一句：“他会安排好的。”

    “是，他会安排好的，我相信。可是，他十几年不得自由，如今要养活一大家子人难免吃力，你说是不是？那两个丫头自幼跟在他身边，多少还能做些女工。可你跟语蝶一直养在深闺，林如皓为了照顾好你们，必定会有不少的压力，你说是不是？”陆至寒继续开解妻子，他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让妻子收下这些银子。

    “怎么会呢？”方怀嫣有些心慌的说道，她的小手不自主的抓着丈夫，“我……你……，我们有手有脚，可以自食其立。以前如皓也是这样过的，怎的……怎的现在就过不了呢？我……我……我吃的又不多。”方怀嫣有些委屈的说着，听丈夫那话中的意思好象是她跟语蝶会拖累如皓似的。

    陆至寒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天啊，在这种时刻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真是奇闻，真是奇闻。然而只一瞬间他就停止了笑，他猛的将妻子拥入怀中，紧紧的紧紧的，“嫣儿，嫣儿。”他喃喃的念着，眼泪滑落在手背，那样烫那样烫，他要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妻子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单纯，嫣儿，我要怎样才能保护好你，我要怎样才能照顾好你？他心中一万个不放心，一万个不舍得，良久良久，他就这样拥着妻子不愿松开，他将她抱得那样紧，恨不能将她融入自己体内。

    终于陆至寒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将妻子自怀中扶起，“嫣儿，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方怀嫣点点头只看着丈夫。“静依、翠雪、白竹、惜雪这四个丫头跟在你和语蝶身边已十多年了，明日你带着她们一起离开，好不好？”陆至寒见妻子欲反对，立即说下去：“你身子太弱还需要调理。这林如皓他们还要料理林家的事情，在你们成亲之前，让这四个丫头来照顾你和语蝶，好不好？你搬回方府，那宅院也需要护院啊是不是？不然，你跟语蝶两个人住在里面，晚上不怕吗？”

    方怀嫣听丈夫这样讲，想着偌大的方府，晚上只有她和语蝶，她不禁有些发抖。陆至寒见状遂说道：“让这四个丫头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以后，你嫁进林家，如果林如皓不愿她们继续留下，她们再回来，你说好不好？这只是一个过渡阶段，你想，你和语蝶要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可以让林如皓省一份心啊，是不是？他这十几年也不容易，出去之后，他定会为了娶亲之事忙碌，难免分心对你照顾不周，这成亲之前的日子就由这四个丫头照顾你，答应我好不好？”陆至寒请求着。

    方怀嫣点点头，再点点头。丈夫将事情说得这样可怕，眼下她真不敢跟语蝶两个人住在里面。丈夫说的对，如果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如皓就能少操一份心。

    陆至寒眼见妻子点头，总算心安。良久，他方伸手轻抬起妻子下颚，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嫣儿，你可不可以吻我一下？”

    方怀嫣不意丈夫会做此要求，她看着他不说话。陆至寒亦专注的回望着她。终于，方怀嫣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虽然很轻，虽然很浅，但陆至寒却极为满足。他笑着看向妻子极温柔的说了一句，“谢谢你，嫣儿。”然后，他替妻子更衣，做着这熟悉的动作，他的手却有些颤抖。妻子并未抗拒，只顺从的任由他服侍着，就象以往的每一夜。终于，陆至寒将妻子放下，替她将被子掖好，“睡吧。”他看着她，极温柔极温柔的说道。

    方怀嫣看着丈夫，他并没有更衣，只这样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然后，她闭上眼睛，她无法面对此时此刻的丈夫，他眼中的不舍那样深，他眼中的痛苦那样重，那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寂寥让她觉得难受极了。所以，她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

    林如皓站在窗下看着窗外的景色，今晚是最后一晚，明天他将带着嫣儿共同创造新的生活，属于他们俩的新的生活。回想自九岁认识嫣儿以来，这二十几年的事情真象一场梦一样。如今身在这梅园，陆至寒和方怀嫣的梅园，他的感情更是复杂。

    这个传说中的梅园，这个关了嫣儿十五年的梅园，它承载着陆至寒多少的梦幻和快乐，亦承载着方怀嫣多少的痛苦和无奈。随着东方白露，这一切都将结束，不论痛苦也好，无奈也罢，方怀嫣在陆家的一切都将结束。林如皓看着手中的玉笛，不，不，不要吹，这是嫣儿陪陆至寒的最后一晚，最后一晚，把这静谧的夜留给他吧。对陆至寒，林如皓亦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或许他们会成为世上最好的朋友，真正的知己。哎……可惜造化弄人。

    第八十一章 无奈放手（十）

    更新时间2011-12-30 19:46:22  字数：2529

    “夫人，你醒了。”静依笑吟吟的看着方怀嫣。“嗯。”方怀嫣看着静依嗯了一声，丈夫并不在自己身边。“让奴婢服侍您起身吧。”静依上前，熟练的帮方怀嫣更衣，然后洗漱。语蝶已在外面等候。

    “小姐。”语蝶看着方怀嫣唤了一声。小姐已换上了公子为她准备的衣裳，一袭粉蓝色的梅花长裙，头上束了一条同色缎带，远而忘之清秀绝俗，娇俏之极。

    “凌总管。”方怀嫣开口唤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凌方瑶看着夫人，不由得有些恍惚。‘那四个丫头今日随夫人一起离开，一等护卫泽儿已经挑好了，你要安排好一切，务必照顾好夫人。’师父今天一早交代的话在她耳边响起，眼下看着夫人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她心中苦涩极了。夫人，昨日方瑶跟你讲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吗？你当真要走吗？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留恋吗？你可知道这梅园的一切都是因你而生，如今你这样飘然远去，你可知道那个深爱你的男人，那个用整个生命在爱着你的男人，他会怎样？凌方瑶不敢想，不敢想。师父，你为何会答应放夫人离开，为何？今日夫人踏出梅园，怕是你的心也跟着走了，在往后的岁月里，你要怎么活？你该怎么活？凌方瑶不敢想，不敢想。

    “凌总管。”方怀嫣见凌方瑶只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又唤了一声。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不由得看了看。

    “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凌方瑶木然的答道。这是师父的命令，她必须遵守。

    方怀嫣点点头，拉着语蝶往外走。在经过凌方瑶身边之时，只听凌方瑶轻唤一声：“夫人。”那声音非常颤抖。

    方怀嫣回头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年在梅园的相处，她对凌方瑶的感情也是很复杂的，如今要离开并不是不难过，昨日她跟自己讲的话她并不是完全没听进去，可是……不走出这园子，她就觉得不安心，生怕会有什么变故。

    “师父在梅林，你……。”凌方瑶说着，眼中的期盼那样明显，去看看他吧，去看看他吧，她心理强烈的这样说着。

    “他在梅园？”方怀嫣意外的答道，丈夫没有出去？一早醒来没见丈夫，她本能的以为他去料理生意了？“是，师父卯时刚过就起身了。”凌方瑶快速答道。

    方怀嫣微愣了一下，“语蝶，你跟如皓在园子门口等我。”她看着语蝶交代道，她必须去跟他道个别，既然他在园子里，她就应该过去跟他说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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