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翩翩为璟开_第二章 捡个男佣回家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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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捡个男佣回家来

    我回国两个多月了。刚开始在一间法资公司的x市代表处工作。代表处一共就俩人,我和boss。我只见过boss两次,之后就再没得见他那圆融富态的倩影。这份工作是我一个学姐介绍的,她说代表处比较悠闲,只要工作尽职就会有升迁的机会。我选这份工作倒不是因为可以升迁,而是因为留在x市就可以和小蘅、宝宝她们在一起。我承认我没有追求,起码在这种工作上,我没有任何追求。我的理想一直藏在心底,那天忽然被小蘅喊了出来,她说包紫圆最大的理想就是开一间全世界连锁的包子铺。虽然这听上去十分不靠谱,但确实是我的追求目标。除了小蘅、宝宝,很少有人能理解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而我,也鲜有要解释给别人听的欲望。

    就在我将满腔热血都投入到工作里的第三个星期,代表处突然被撤了,据说公司新领导层重新做了地域规划,认为已经没有继续在x市设立代表处的必要了。boss被调到了另一个城市,而我成了留守人员。公司说我必须要镇守x市的最后一片阵地,但我却不知道怎么镇守。写字间下个月就租金到期了,和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也渐渐另觅别的合作伙伴了。而学姐告诉我,公司计划把我派到圭亚那去开拓市场。圭亚那,多么美丽而遥远的一方沃土啊。虽然语言没有问题,但我的身板似乎有点问题,我估计经不起折腾了。于是摆在我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另觅新枝。

    那天上午,小蘅去研究生院上课去了。我穿着一身夏威夷风格的红黄蓝绿四色大花宽长衬衫,光着两条腿趴在客厅里沙发上先睡了个回笼觉,醒了就抱着笔记本一边玩大鱼吃小鱼一边投简历。门铃响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上午九点半,难不成是小蘅逃课回来了?这丫头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呆到吃饭时间好帮我带食堂的招牌炒饭的么?

    “小蘅,是你么?”我扯着嗓子喊,希望这孩子能良心发现地掏出她的钥匙。

    “没带钥匙。”果然是班蘅的声音。心有灵犀的闺蜜总能从一个小小字眼就窥见我的欲求。

    我放下电脑去开了门,然后彻底怔成了一尊蜡像。班蘅从门外移动进来,她身后站着袁璟深。“包小姐,你好。”这是他跟我打招呼的方式,很平静也很自来熟。之后,他就一瘸一拐地跟着班蘅走进了客厅。他只是很随意地瞥了一眼我的夏威夷风大衬衫和裸露的腿,笑容很淡,风一吹就散。

    我回身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身上的衬衫只能遮到屁股以下几公分,连话也来不及说就上楼穿了一条裤子下来。我回到客厅,发现袁璟深竟然开始玩我的大鱼吃小鱼了。他的样子和前两次不大一样。最大的差别除了在酒店没穿衣服这次有穿之外,就在头发和腿上了。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打理他的蓬松碎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正好二十八。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种阳光少年的发型配上他的脸确实很赏心悦目。至于他那看上去伤势不轻的腿,我只能怀疑那是被热心粉丝追逐之后留下的“小礼物”了。

    “咳咳,小蘅,这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镇定,就是望着袁璟深的眼神很不友好。

    “他来还手机。”小蘅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袁璟深。

    “那你呢?”我问。

    “他不认识路,我陪他。”

    我有点崩溃了。这是我从初中就勾搭上的超级死党班蘅同学么?这是那个除了对少数几个人态度相对友善之外、对别人都根本不踩的小蘅么?哦,我懂了。这是那个一直希望我嫁出去不要再缠着她的班蘅……但是小蘅啊,你把我推向谁也不能推给袁璟深啊!

    “谢谢你还我手机。”我伸手,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却根本没有要还我的迹象,说:“是这样的。那天我在超市门口捡到了一部手机,与此同时,我被人群挤倒了,腿摔伤了。我休养了两天之后,开始拨打一些通讯录里面的电话,他们告诉我这个手机是你的。我询问了他们怎么找到你,他们怀疑我是骗子。后来我找来找去,找到了这位正在上课的班小姐的电话,她真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她还同意带我来这里好让我把手机还给你。”袁璟深语气平常地解释着事情的经过,却开始玩味我脸上过于平静的表情,说:“你……是不是在生气呢?”

    “没有没有,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也因手机的失而复得分外开心。那,请还我。”话说,你到底骚扰了我多少亲朋好友啊?我微笑着再次伸出了手,但笑容有点僵。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在蔓延。小蘅,你这次也忒过分了,你把这人领回来所欲何为啊?

    他勾了勾手,眯着眼说:“过来坐下,咱们聊聊。”

    “不好意思,这里好像是我家吧?”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是你表哥的家吧?”

    “是我代为看管的我表哥的家。”没想到小蘅提供的信息量还不小。真不知道这两个人通了电话又见面之后都说了些什么。总之不要说太多关于我的事就好了。

    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情,语气很淡:“自从在酒店见到你之后,我就一直想找到你,毕竟遇上一个和我过去关联甚深的人并不容易,上次在超市门口的见面又让我觉得你是个妙人。而手机这件事情让我明白,老天都希望我遇上你”

    对对,就是老天帮你把我包拽到地上的,他老人家还帮你让我的手机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我一头冷汗,耸肩道:“其实你找我没什么用。如果你真失忆了的话,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和你,相当不熟。”我对帮过他的那个老天发誓,我没有说谎。

    “相当……不熟么?”他咀嚼着我的话语,扬起嘴角笑了笑,忽然变了一张脸。那是一张地痞小流氓的无赖脸。他说:“不管熟不熟,好歹咱俩认识吧?我腿摔伤了,现在又被追杀,实在是无处可逃,不知侠肝义胆的包大小姐可愿意出手相救?”

    我真有点相信他是失忆了,因为他以前从来都不可能这么笑的。作为森克集团的少东家,他的笑如同温柔的刀,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在情场上春风得意。他的沉稳、他的手腕、他的智谋总是为人称道。据说他在念书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不俗经商天分,还利用业余时间创建了一间自己的投资公司,不仅收获了巨额利润还博得了他父亲对他的全部信任。他的父亲早就有了提前退休、把事业交给他打理的打算。

    理了理思绪,我白了他一眼,说:“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而且现在是法制社会,被追杀了还是去找警察叔叔的好。”追杀……这什么烂理由啊。一个笑傲销量榜的新晋推理大神有个毛理由要被追杀啊?就算被追杀了,也是被香艳女粉丝追杀吧?

    “警察叔叔不会理我的。”他挑起眉梢,似乎是被我的冷淡反应激起了斗志,“我是被编辑追杀。”

    “编辑?就是那个大波?”我忽然想起了他在酒店里提过的那个人。

    “小女仆,你的记性不错。对,就是我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方大波。马上就要到截稿日了,我不能让他找到我!不然我会很惨!可是我受伤了,在这里还举目无亲,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帮我。但你却出现了……”

    “stop!第一,别叫我小女仆。第二,别一副我理所应当应该对你负责的样子。第三,我真不是有意在你面前出现的……”

    “你还记得你该对我负责啊?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呢。”他不急不缓地说着,根本不在意我的抵触情绪。

    我终究还是坐下了,和他各占据长沙发的一端,而很有存在感却一句话不说的小蘅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我说:“相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我的记性算好的。”

    他一拍脑袋,似乎很苦恼地说:“哦对,失忆。失忆是个麻烦事。我记得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白色。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看见我睁眼了就开始抱着我哭。当我说我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她差点晕倒。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妈。我父母想尽了各种办法让我回忆起过去,他们给我讲了小时候的事,我念书的事,还有我工作之后的事,但我完全没有印象……突然有一天,我妈对我说,也许有个新开始也不错。于是我有了全新的生活。这种感觉很好,就像重生了一样,有时候不被回忆困扰也很好,不是么?偶尔有些自称是我以前同学或同事的人跟我联络,我们会见面、甚至出去吃饭,但我总觉得和他们之间有很深的隔膜,因为我完全不记得我和他们曾经的关系如同他们形容的那么亲密。我开始,怀疑。我觉得我似乎是有点分裂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时候开始写字。很多文字在我大脑里徘徊,最后汇集成了一个故事。一个偶然的机缘,我遇到了方大波,他欣赏我的文字,然后就有了《月光岛》。”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蘅也在看着他,我们俩就像是听故事听入神的小孩子一样,都忘了接话或者点头、摇头。失忆,确实是个麻烦事。

    “我觉得你和那些自称认识我却唤不起我任何记忆的人不一样。你是能让我和过去链接上的重要一环。”双眸闪着熠熠的光彩,他专注地望着我。

    “很遗憾,我不是。”我不得不说地直接一点,我怕我拒绝不了他。

    好几次,我都是因为这双眼睛而无法拒绝……

    “你是。”他的语气比我坚定,坚定的我都要动摇了。

    我叹了口气,说:“袁璟深,你不是来还手机的么?那你还给我吧。”

    “不还。”

    “嘎?”你丫到底想干嘛?!

    “你答应收留我我就还。”

    “你……无赖啊。”没错,他又露出痞气十足的笑容了。

    他显然根本不打算否认,还点头道:“是啊,你愿意搭救一个可怜的、被你看光身子的、曾经是你朋友的、被编辑逼得无路可退、濒临崩溃的……无赖么?”

    “袁璟深,我真的无能为力。”

    “啧啧,多可怜。”一直沉默的小蘅忽然哼唧了一句。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以表示对她引狼入室的不满。她却满不在乎,幽幽地说:“腿坏了、被编辑催稿又写不出来,会得精神病的吧?更何况还是个受过刺激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没同情心的人呢?”

    这个时候,我也想问问我的恻隐之心到底去哪里休假去了,但我更关心其他的问题。我说:“袁璟深,你本来不是在五星级大酒店住的好好的么?”

    “那房是大波定的。我必须离开那里,防止他找到我。”

    “那你……可以找旅馆或者干脆回家啊?”

    “我不想回家,x市更适合我写新书的心境。我不能去旅馆,因为我的所有钱物都被编辑收走了,他怕我私自出逃。”

    “你就找不到一个亲朋好友、父老乡亲可以忙你啦?”

    “你啊。别忘了,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这回答倒是妙。你没有过去,然后我是你和过去接头儿的锁链。我被你赖上了是吧?我白了他一眼,他仍是朝我笑。那笑容越看越让我心里发毛。说到过去……灵光闪现,我忽然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全过程。那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我在老妈的催促下换好了一身洁白的雪纺纱连衣裙,整理了半天头发,对镜望着我那张有些尖削的不标准瓜子脸,擦粉底、画眼线、抹腮红……我妈一直在我的耳边说,袁家的孩子又高又帅、一表人才、潇洒英俊、风流倜傥……我忘了她堆砌了多少个形容词了,因为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机械地坐上老妈亲自开着的车,透过车窗里看到站在阳台上的老爸那张表情复杂的脸。我知道那表情在说什么。他说,孩子,公司就靠你了。嗯,靠我了。我就是那拯救一切危难的小救星,我就是那将所有人拉出水深火热地带的小超人。我清楚地知道,老爸经营的餐饮集团遇上了财务危机,屋漏偏逢连夜雨,香港的主打餐厅又被爆出了食材有问题的丑闻,股价下跌不说,品牌信任度也急剧下降。为了力挽狂澜让公司度过危机,老爸决定借助一些外界帮助。他的合作对象就是袁璟深的老爸。我总觉得,一个让自己未满二十岁的女儿去相亲的老爸,是十分神奇的老爸……

    见面地点在一间装潢考究的高级咖啡厅。老妈和我一起走进去的时候,袁璟深和他妈妈起身朝我们走了过来。他穿了一身很休闲的熊猫图案白上衣、白长裤。给人感觉干净整洁,又不是那么刻板。见了他本人我才发现,我妈的形容词确实不过分。他的长相无可挑剔,他的举止优雅得体。入座后,两位母亲大人很快就借故离开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这种见面形式是无法忍受的。还好对方是个比较养眼的帅哥,就勉强凑合着度过这段无聊时光吧。我认为他也是想敷衍的,毕竟比我大四岁的他不可能没有喜欢的人,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接受父母的安排?更何况,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比如和这个女明星啊、和那个女记者啊……我可以做老爸公司的小救星和小超人,但我不能阻挠别人的意愿。我断定,他不会喜欢上我。就像我认定了我不会喜欢上他一样。

    那天他说的话不太多,气氛倒也不至于冷场。渐渐地,我们越谈越投机,生疏感顿消。当咖啡厅里忽然响起吉他版的《天空之城》时,他说:“相亲就是一层窗户纸,你在这头,婚姻在那头,但有时候那纸是砂纸。不好捅破。”我笑的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我说你觉得咱俩中间隔着的是砂纸么?他说,未必。那时候他的眼睛很明澈,很清亮,那光芒竟然让我看得有些发愣。我顿时觉得,这个人不讨厌。

    那次见面后,爸妈焦急地问我感觉,我说就还好。于是两家父母迅速坐到了一起,我们被告知可以准备婚事了。我有些震惊,他的反应却很平静。那时候,我刚经历过一场能将整颗心都撕碎的爱情,婚姻对我来说太过遥不可及。可是父母的软硬兼施让我根本没法逃避。我在万念俱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惹人讨厌的他,只得草率地决定依从父母的意愿,嫁了。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老爸立刻和对方父母商定给我们先举办订婚仪式。煮熟的鸭子,无论如何都是不该飞的。可是就在订婚仪式当天,祝福曲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流泻出来涌向我的时候,我开始喘不上气……我眼前的男人是如此之近,我却看不清他的眼。我只想到一个名字,穆淮,穆淮……“收留他吧。”小蘅悠远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对啊,收留我吧。我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落魄作家。以后为了报答你,我会在下一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谨以此书献给敬爱的包紫圆小姐……”袁璟深的话配上一张不怎么谄媚的表情,看上去怪怪的。不对!他似乎已经断定自己可以留下来了!

    “你应该写,谨以此书献给为了要回手机而不得不收留我的气到吐血的包紫圆小姐。”我恨恨地说。

    他眼前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脸一沉,摇头说:“你误会我了。我真不是那种在路边捡到小猫小狗就会带回家里养的善心人。”

    “我不是小猫小狗。我会做饭,而且做的颇有水准。”他很正经地说。

    “做饭!”这两个字似乎有着无尽的魔力,我看到小蘅的眼里放射出了两道激光。对,明晃晃闪亮亮的激光。那小妮子一听到吃的就充满了活力,跟我一样……她移动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角,用毫无回绝余地的语气说:“收下他!”

    “收下他干嘛啊?小蘅你有点追求好不好?会做饭的人很多诶,我也会做饭啊!”我是会做没有错,但我已经很久不正经做饭了……

    小蘅“哼”了一声,游走出了我的视线之外。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袁璟深在对峙。我冷睨着他,他却朝我笑笑。这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再次遇上他我已经很伤脑筋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捡到我的手机,现在又拿手机来威胁我……

    不一会儿,小蘅又出现了,脸上是瘆人的笑容,像是突然想到了说服我的办法似的。她说:“留下他,我就继续住在这里,陪你。不然我就搬走了。不让你去我家,不让你住宝宝家。”好吧,这绝对是比手机更强大的威胁。明知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大房子会郁闷,她竟然还这么说?貌似以前听过的一个名人名言说,人类最大的敌人往往就是最亲近的朋友。呃……还能更恶毒一点么?

    “班小蘅!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开始怒吼了。

    “留下他!”

    那天晚上我爬上了小蘅的床,捅了她的腰两下,她没反应。我们并不是经常睡在一起的,我嫌弃她晚上睡觉不老实,她嫌弃我絮叨。其实我的爱好就是卧谈……

    表哥家有很多客房,自从小蘅来陪我之后,我们俩就各自选了一间喜欢的。我情绪低落的时候会缠着她要和一起睡,对此她只会白我一眼,然后任由我为所欲为。我不得不承认,人是需要陪伴的,人总会孤独的。当有个人愿意倾听你内心的所有想法还毫无怨言的时候,那是一种幸福。

    我知道她没睡,从背后捏了捏她的耳朵,说:“你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你干嘛一个劲儿要收留他?我真看不出他有多可怜。”

    “他不可怜。但你害怕他。”

    我怔了一下,忽然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挺起胸脯说:“我干嘛要害怕他啊?他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不过是个以前……有点纠葛的人。”

    “你和他多混混,对你有好处。”小蘅高深莫测地说。

    “有什么好处啊?”

    “阴阳调和。”

    “班小蘅你怎么越说越不靠谱了?我跟他调和个什么劲儿啊?我要跟你混!”说着,我把脑袋靠在了她的后背上,准备伸出双手从背后搂起了她的小腰。啊,我家小蘅单薄的小后背可真招人爱……

    “滚——”某人在我还没抱住她腰的时候就看准时机发力来了个后踢腿。我真的滚了……滚到床下了。

    “哎哟——”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我和此时此刻在同一楼层安营扎寨的那个男人同病相怜了。

    “班小蘅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男人把你推给他的!”我艰难地爬了起来,握住双拳喊出了这句誓言。

    “呼——呼——呼——”多么均匀的呼吸声啊,我知道,我说什么她也不会搭理我了。

    遇上了狗皮膏药是一件可怕的事,更可怕的是这位膏药先生还住在我家里,有事儿没事儿就像花蝴蝶一样萦绕在我的身边。生活还在继续。我可以尽量忽视袁璟深的存在,但我的听觉器官还是蛮灵敏的,无法对他那问不完的问题充耳不闻。

    “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请问,厨房在哪里?”

    “请问,我住哪间房间?”

    “请问,这么大的房子只住三个人的话,晚上是不是不需要开这么多灯?”

    “请问,我可以用电话么?”

    ……

    每当他不厌其烦地问着,而小蘅又把解答的任务甩给我的时候,我都怨念地想撕咬毛巾……于是,我只有一个问题,“请问,你要在这里避风头到什么时候?”他却只是笑笑说,“这就要看大波的了。”

    大波先生,你知道我在想你么?我祝福你尽快找到你手底下的这位无良作者。如果你的侦查技术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不得不助你一臂之力了……

    某时某刻,我忽然觉得,其实袁璟深就像一个影子。你不回头是不会察觉他的存在的,但他却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他的问题很多,却一直没有涉及过“主题”。那些他想要接上头的过去和他对我的好奇似乎都被他收起来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一半时间躲在房间里写作的大神和一半时间窝在厨房里的家庭“煮”夫……我知道,他并不是不打算触及,他只是在慢慢寻找机会。

    那天被小蘅踹下床之后,我的腰有好几天都疼得厉害。腰闪了是一件无比悲催的事,每天我都是佝偻着身躯走路,却没有换来贞子衡的一点点同情。本来我认为就算袁璟深住了进来也没什么,毕竟小蘅也在这里,她可以为这个三人世界的平衡做出一些贡献。但这丫头的存在感竟然开始急剧下降,有时候,她明明在家里,我却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个具体位置。是房子太大了还是她故意躲起来了?这是个让人深思的问题。而我一想起她让我和袁璟深阴阳调和这件事就不禁满头冷汗。贞子衡,你的大脑结构真是……

    袁璟深的腿很快就好起来了,没两天他就可以自如行走了,我甚至都怀疑他当初是不是装的。转眼他住进来已经四天了。其间邱宝宝还特地佯装随意却十分故意地来拜访了一次,就为了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那天宝宝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厨房里忙着做蜜枣红豆沙,于是宝宝每每谈起袁璟深,都说他是小蘅捡回来的男佣。说实话,小蘅很为他做出来的食物着迷,这是个不太好的迹象。起码我知道小蘅短期内不会放他离开了。

    那个秋高气爽的清晨,太阳已经照到屁股上了,我却仍旧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和远在马尔代夫的表嫂池小侠打电话。

    “我们会很快回去。”电话那头是我表嫂亲切的声音,“紫圆你真的那么想我们啊?不过,马尔代夫确实很值得一游。你哥说会带我游遍每一个小岛,这个……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哈。总之你好好照顾自己,工作的事也不用太担心。你哥不是说实在不行你就去他公司做事么?”

    “嗯。”我对着听筒应了一声。你们好甜蜜好甜蜜,可是你们都已经把我忘记……真是个悲伤的事实。当男人和女人结婚了之后,之前他们身边的一切都变成了浮云。想来我表哥一直就待我不错的,我俩就跟亲兄妹似的。而这位表嫂姐姐性格又好、跟我年龄又相仿,我俩当初是一见如故。如今这两个对我同样重要的人手牵手跑到瑰丽奇妙的小岛国上共谱爱的乐章去了,我就被扔进了遗忘的小角落。

    “紫圆,你哥帮我买香薰蜡去了,不过他让我跟你说,别忘了给你爸妈打电话。”小侠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想,她应该已经从我哥那里听说了我和我父母的事了吧?

    “香薰蜡呀,情趣的那种咩?”我邪恶地问。

    “你……你说什么呀……”听筒里传来的是心虚的干笑。哈哈,我那心思不会转弯的表嫂就这一点最可爱。她尴尬地说:“总之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啦。”

    “嗯。”我深吸一口气,说:“那你们继续享受蜜月吧。

    ”知道啦,拜。“

    ”拜拜。“收线之后,心里满是意犹未尽。在很远的地方,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有一个或几个值得牵挂的人,这种滋味有点复杂。

    敲门声响起,袁璟深的声音传来:”包子,吃早餐。“

    我翻了个身,干脆趴在了床上,把脑袋钻进了枕头里。这个自来熟的典范人物,跟他说了一万次了不许叫我包子,他竟然还是跟着小蘅她们一起这么叫了。

    ”包子,再不吃就凉了。“他又说。

    多新鲜啊。包子可不是要趁热吃么?凉包子那得多难吃啊……

    ”你再不出来我就破门而入了。“他开始威胁了。

    有本事你就进来啊。反正我锁着门呢。我打了个呵欠,仿佛听到了梦境的再一次召唤。这几天都是如此,袁璟深叫我吃早饭,我有时候是根本没醒,有时候是故意不出去。说实话,单独和他一起吃饭的感觉,有点怪。

    随着几声钥匙转门的声响,门开了。我那正欲进入下一波睡眠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半晌我才推开枕头,转头看了一眼。于是,我看到了一个穿着休闲运动衫、端着一托盘丰盛食物的男人。

    ”袁璟深啊……甘泉教主啊……你知道闺房重地不得私自闯入么?“我压抑着心中的愤懑和些许慌乱,尽量冷静地问。

    ”我还知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人生之趣在于食。“他朝我走来,语气平常地说着。

    ”我可以知道你的钥匙是哪儿来的么?“

    ”小蘅给的。“

    贞子蘅……我咬着牙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拽了拽被子,甚至把一半脸也给遮住了。作为一个喜欢裸着睡的人,我从没有心理准备会被男人窥见睡容。

    他看出来我有些窘,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之后,后退了一步,十分绅士地开始介绍,”包子,小蘅说你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所以我今天特地为你准备了法式早餐。羊角面包、培根、两个溏心荷包蛋和新鲜的蔬菜沙拉。“

    我看到了那丰富的菜色之后不禁咽了一口唾液。事实上,我在法国的时候每天早晨基本上都是吃自己煎的鸡蛋饼配豆浆的。这种地道的法式早餐极少涉猎。”谢谢。“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破门而入,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地亲自把饭都端我嘴边儿了,我总要感谢一下的。

    ”不谢。“他笑望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当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立在我的床前,当我被子下的小身板儿上不着片缕的时候,我怎么会有办法淡定地坐起来用刀叉品尝这一顿精美的法国大餐呢?”袁璟深你……“是不是可以出去一下?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眯着眼睛望着我,很认真地问:”穆淮是谁?“

    ”嗯?“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穆淮。我对穆淮这个人很好奇。小蘅说,若不是因为有这个人,你早就嫁给我了。可是我不太明白个中原因。你也知道小蘅说话总是很简洁的。“他的笑容依然温和,眼神依然纯澈。

    ”袁璟深你不是要找回你的过去么?可是穆淮是生活在我的过去里。“

    ”那我呢?我也生活在你的过去里么?“他那双眸子闪着沉幽的光,声音里有些期待的味道。

    ”你不就站在这里么?“

    ”包子,你闪烁其词的时候表情特别有意思。“

    ”馒头闪烁其词的时候也有意思,花卷也是。不信你问问它们去。“我歪嘴。你倒是出不出去啊?!

    他耸肩,说:”所以,穆淮到底是谁呢?“

    其实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逼问的疑问,甚至就好像在问”你觉得今儿会不会下雨“之类的问题一样平常。可是他的存在有一种柔软渗透中的压迫感,让我窒息。曾经,也是这种感觉……

    ”包子。“他唤了我一声,继续好整以暇地等待答案。

    ”前男友。“

    ”嗯,我想也是。那我先下去了。“

    嘎?这就问完了?我惊讶地看着他离开,又看着他忽然又转身回来,望着我说:”对了,你腰还疼么?“

    ”还好。“不动的时候……

    ”等我一下。“

    见他走出去了,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我可不想再以这么窘迫的姿态面对他了。有个哲人说,人类在裸着的时候最脆弱了。为了让自己”坚强“起来,我计划着迅速跳下床,穿上我那粉粉嫩的hellokitty套头小睡衣。然而,我的身子刚抬起一半,被子跐溜滑下之时,只听后背的某段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腰又闪了……腰伤算是我的顽疾了,但最近发作的也太频繁了。我一手撑着床,一手捂着腰,无论是继续起来还是躺下都是个艰难的抉择,因为那都会很疼。小风儿嗖嗖地吹着,某包子我就这么浑身光溜溜地迎风半坐着。宝宝说的没错,我还真成了包子花了,只是我没办法摇曳了,我的”枝儿“都快断了。

    袁璟深以光速重新回到这个屋子,手里拿着一瓶中成药喷剂。他敲了一下开着的门就急匆匆走了进来,然后只是愣了半秒钟就马上退出去了。还说了句”对不起——“

    就这样,我们扯平了……

    我的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谁说老天是不公平的?我在桑坦德大酒店窥见了某人的玉体之后,老天就很快安排他来到我身边,还在不经意间看见了我的。这也太公平了。冥冥中的神啊你是用秤量的么?

    ”你要不要紧?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呃……没事……“我松开了捂着腰的手过去拽了拽被子,然后忍受着剧痛噗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我现在可以进来了么?“

    ”嗯。“

    他把药放在床边说:”能起来的时候喷一下,或者等小蘅回来给你喷。你要知道,腰部脊柱承担着人体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重力,还要从事各种复杂的运动。以后你得对你的腰好一点。知道有人要踢你的时候,你可以适当地躲一下。“

    我这不是躲不开么?”知……道了。“

    他又把睡衣放到了我身边,说:”对了,刚才有人来电话找你。早晨七点钟的时候。“

    七点钟?那时候我还在沉睡呢……”是谁啊?有什么事么?“

    ”对方自称是穆淮。“

    ”……“

    ”他问我你是不是住这里,语气很急。“

    ”你怎么回答的?“我知道我的语气也很急。

    ”我说是的。“

    ”袁璟深你……算了,没什么的。“他当时又不知道穆淮和我的关系,他当然只能照实回答了。

    ”没事的。就算他来了,也有我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说完他就轻松地转身走了,临了还抛下一句”别忘了吃早餐“。

    我出神地望着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对,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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