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百鬼咬噬之苦！”

    张明月笑道：“好，”又看向王保保，眼中数不清的留恋、爱意，雨水打在她脸上，鬓发紧紧黏在脸上，那一只断臂分外狰狞：“大哥，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明珠她始终是我杀父仇人之女，我自己可以不报仇，却不能再阻我哥哥报仇！望你体谅。”

    王保保满头满脸的水，分不清泪水汗水还是雨水：“明妹，你对我这样的情意，我纵死也难报答，只恨天意弄人，生生世世，我都非你不娶……”张明月笑了，那一瞬间似乎将漆黑的夜空点亮，她断了一臂，立身不稳，由明珠扶着才勉强走过去，单臂抱一抱他，在他耳边道：“大哥，我不报父母大仇，是为不孝，我不能卫护同门，是为不义，我不能抛却私情，却纵放国贼，是为不忠。我已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此生没了你的疼爱，我便如行尸走肉，如今我唯有一死，我临终之前，只求你一事，好好活着。”

    王保保只看着她，七尺男儿此刻泣不成声，眼泪鼻涕喷水般流淌，却一动不能动，想说话喉头却打结的说不出。明月轻轻招招手，那几个汉子将他抬上马车，见车去的远了。

    云楚方道：“妹妹，可以让哥哥帮你看伤了吧。”张明月妖媚一笑，道：“看什么伤？人都死了哪里有伤？”又呵呵长笑，自言自语：“人若死了，便无伤无痛了！”说罢端起单刀在颈上一抹，身形顿时委地。

    “妹妹！”他扑过去搂住她，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身上生疼。他搭上她背心，强行灌入一股绵厚的真气，她咳了一声，回转一口气，他呼吸急促，心神大乱，一直为她输送真气，勉强不走火入魔。此时若是有人出手一击，必死无疑。

    他浑身在打颤，多少年腥风血雨，除了十六年前那场腥风血雨，他何曾这般害怕过？他一手扶着明月，一手搭在她肩后一次又一次输内力给她，奈何她终不能醒转。

    第三十五章 屋漏偏逢连阴雨

    更新时间2012-3-7 10:45:25  字数：3275

    青衫见他疯魔一般，怯怯道：“公……子……”他转过头来，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不由得十分害怕，倒退了两步，那个清风朗月，英才天纵的公子，仿佛一瞬间变成了恶鬼。错了，都错了，凤家的女儿，可知他也是凤家的儿子，他算计别人，如今都报应到他身上来了。

    云楚的指节咯咯握的直响，冷冷道：“给我把这贱人拉下去活埋了，为我妹妹陪葬！”身后两人听了，犹豫着不敢上前，青衫道：“公子，您方才……”

    云楚在吼，比十八层地狱的寒冰更寒：“我妹妹都死了，我还在乎什么誓言！来吧，就让火烧死我吧。”一只玉兰色的荷包滚落在地，荷包上的雨燕眼珠血红，几欲泣血。怀中的女子咳了几声，“住手！”他一声暴喝，那两个拉明珠的教徒忙闪身后退。

    咔嚓一声！天上打落一道闪电，开始落雨。他单膝支地抱起她上身，那荷包里滚落出一只莹润的玉玦。却听明月道：“我凤家……的孩儿……向来……顶天立地……说一……说一不二。”这是她最后一句，她永远离开，再不能醒转，无论他输给她多少内力。

    他呆立着，伤心无比，悔恨无穷，提起手掌，砰的一声，身边那具死尸顿时脑浆迸裂，死相奇惨。他拍了一掌，又拍一掌，忽喇喇一声大响，一道紫色的闪电仿佛长蛇，地上那两具尸体已然成了肉酱，要想号哭，却说什么也哭声不出来。一条闪电过去，清清楚楚映出了明月眼角的泪痕，仍然那样清晰，仿佛生生世世都会凝在那里，结成一颗滴泪痣。

    她怪自己，自己唯一的妹妹也恨自己。娘亲的模样，爹爹的模样，想当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天为何如此残忍，要一次一次破坏光他所有的幸福？画面一转，又是娘亲怨悭的眼神，父亲失望的眼神，还有妹妹，她恨自己，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也是怪自己，怪他不配做凤家男儿。

    雷声轰隆，大雨倾盆，他全身上下都在滴血，衣襟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浑不知身在何处，脑海中一片混沌，竟似是成了一片空白。明珠忙扯紧凌乱的衣裳，见地上那一对染血的荷包，触手冰冷，里面硬硬的，打开来，是一对玉玦，隐约可以摸到珏上的字：‘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到底当年发生了何事？自己是谁？察罕铁穆耳是谁？清淼是谁？一种可怖的想法似乎蔓延开来，她快速冲进雨帘，朝佛堂跑去。

    佛室内空无一人，两旁木架上供着的油灯静静的燃着，火苗在微风中颤巍巍，仿佛被扼住咽喉的小兽，只再加上一分力，顷刻灭尽。昏黄的灯光照在钰慧师太身上，在杏黄蒲团前拉出长长一道剪影。

    偌大的静室，唯余咚咚的木鱼声，漆黑的夜，就如盘桓着无数死魂灵……明珠一步又一步的逼近，短短数十步路，仿佛穷尽一生也走不到尽头，师父就如往常一样肃静的打坐，却仿佛换了一个人，那熟悉的瘦削的双肩，寒凉的难以辨认，看不清，看不透，看不穿，曾经最最信任、相依为命的师父，却再提不起勇气跨前一步。

    忽而从殿外吹进一丝凌风，明珠不禁打了个寒战。木鱼声停了，钰慧师太缓缓抬起眼帘，微叹一声：“明珠，你来了。”明珠倒退一步，似乎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一般，扶着身后的殿柱站定。

    “这一天终是来了，我方才在为月儿祝祷，你既来了，也为你师姐颂一段经吧。”钰慧师太言罢，再次阖上眼帘，口中喃喃念起佛经来。“师父，”明珠深深吸了口气，仰了仰头：“师姐她……是被我害死的。”

    噼里啪啦接连几声响，钰慧手中串珠断裂，剔圆的佛珠在青石板地面上跳动几下，滚入大殿的各个角落，没入黑暗中，殿里再次恢复阴森凄凉。

    钰慧只是定定的望着地面上一颗佛珠发怔，直到砰的一声，明珠重重跪倒于地，哭喊出声：“师父……”

    钰慧眉心缓缓收紧，又渐渐松开，无力的冲明珠抬起手：“好孩子，过来，到师父这来。”明珠膝行数步，扑入师父怀中，像小时无数次犯过错之后一样，两只荷包落在地上，殷红的血迹已蔓延开来。

    钰慧面上毫无血色，慈爱的抚摸着爱徒的湿冷发丝，一下又一下，语调苍凉：“为师知道，你终究会来问。你娘亲，与月儿的娘亲乃是一对双生姐妹，他俩自小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双双拜入峨眉门下，又兼天资聪颖，很快便在众师姐妹中脱颖而出，轻功拈花飞叶更是武林一奇。

    你母亲本名苏清淼，乃是妹妹，性格温婉，明月的母亲苏红颜，脾气火爆，当年她二人扮作飞贼，劫富济贫，渐渐在江湖上闯出名头，人称雨－燕－双－飞。那一日，二人无意间于少林寺中盗得一本经文，就是后世竞相争抢的妙莲法华经，此经分两册，其中隐藏着大宋末帝的宝藏。

    两姐妹当时不知其中利害，便由姐妹一人保管一本，当时红颜知晓自己有了喜事，便准备退出江湖，清淼自然舍不得，但也真心为姊姊高兴，姊妹俩暗暗定下一桩婚事。红颜便只身去宫中盗出高丽进贡的至宝沧海明珠来做信物，谁料宝珠丢失后，元帝大怒，派出无数精兵，意图追回，其中就有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神雕名捕狄司。

    狄司受命旬月后，便将此案告破，你那苦命的姨娘被捉了去，你娘因怜姊姊怀有身孕，便哀求狄司自己来代替姊姊受刑。狄司被她打动，便应承下来，却恰巧碰上元朝汝阳王之子察罕铁穆耳。”钰慧平静的说着，眼中直如死灰一般，毫无半点神彩，明珠僵直的身子，偎依在一起的师徒两人似乎成了雕塑一般。

    “那察罕铁穆耳见色起意，霸占了你娘，又草草找了个替死鬼，你娘几次寻死，后来怀了你，才不得不忍辱偷生。后来，你娘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汝阳王府，那察罕铁穆耳派人追赶，若非碰上狄司……”明珠感觉到师父的身子在轻微的抖动，可见当日母女二人处境如何凶险艰难，忙伸手捏了捏师父的手臂。

    又听她道：“幸而狄司良心不安，救了你娘，可惜她已怀胎九月，禁不起这番奔波，生下你之后便一病不起。还不等她回到峨眉，就引来无数武林人士，原来是少林净空大师临终之前，将经文的秘密透漏出来，那些人觊觎你娘盗走的那本经文。那时，凤誊一家早因经文一事被五家合围，幸而我跟随师父同行，遇见跌在坡下的红颜，她尚不足月生不出来，便命我拿剑……划破了她的肚皮，我匆匆埋了她，带明月回来峨眉。你娘遭尽白眼，被骂做贱人，尖细，这一怒一累，撒手人寰，我偷偷将你与明月养在山下一户人家，直到你们满六岁才接到身边，收为弟子。”

    钰慧说罢，又爱抚的望了徒儿一眼，道：“当年的冤案，我虽不尽知，但也晓得与那察罕铁穆耳脱不了干系。寻月前，我才得知原来云楚便是凤氏惟一的遗孤，他自是恨你入骨，他来质问为师，却是疑心你是清淼的女儿，为师大惊之下，怕她伤你性命，一口否认。可却不知他从哪里得知消息，竟将明月当做清淼遗孤……我这一辈子，从没害过人，可是因为怕周张两户人家将你们身份泄漏出去，我竟……为师实在万死难赎罪愆……实在有负红颜托付，无颜于这世上……”

    明珠原本精神恍惚，未及察觉钰慧言语中透露出的死意，乍听之下，只觉得臂间一阵湿热，低头去看时，鲜血已染红大半片身子，一时间吼头发紧，五脏似被刀劈剑砍一般，大哭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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