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聚真气于掌,全力一掌,纸片人被逼退数步,身上裂出一道口子,正在快速复原。
借着这个空档,他默念口诀,凝聚心神,四周的气流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速度滚动,血液化作血珠,腾地飞起,往屋顶刺去,偌大的石室如同下起一场血雨,唯一差别只是方向是由下而上。
纸片人大骇,被血刺过的伤口如同被火焰灼烧的窟窿,一点点扩大,他喉间发出嗷嗷的惨叫,叫声越来越惨烈,几乎要将人耳膜震破,云楚却凝聚心神,丝毫不为他所扰,只听一声巨响轰的一声,那人化作一片死灰缓缓随风飘荡。
明珠终于宽心一笑,昏了过去,纸片人虽寄生于血,却只能竟口已内力吸取,若是血液外袭,他体内必会经脉飞速逆转,以致自燃……
头越来越昏沉,意识几乎要脱离开这个躯壳,他能看见云楚发了狂一样击碎洞门,看见汤和带人在山下等候,看见他纵马飞奔回庄,天上又开始飘雨,他身上也开始沾湿,汇着血液往下流,血刃刀在御敌之时,连同他二人一同伤了,他浑身是血,已然成了个血人,两个人都成了血人。
她又似乎看见他冲一群儒装医者发怒,看见他拼命给自己输真气,好不忍心,也好想回去,只是意识与那具躯壳间仿佛被装了弹簧,一靠近就强力的反弹。
她好想说:云楚别哭,我在,我一直在。可是她发不出声响,他也听不见,只有眼角滑落的泪,她看见躯壳那近乎透明的脸庞上,两颗珠泪缓缓滑下,看见他驱散了所有人,紧紧抱着那雪花般的躯壳,日夜不离,看见黄扬端来的饭菜他一眼都不看,看见他划破手腕,逼她喝他的血。
云楚云楚,如果我醒来,我发誓我一定忘却仇恨,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会。只这样一想,她闭上眼,只这样一个念头,她要活着睁开眼,哪怕只再看他一眼。
怀中的人身体冰凉,他解开衣袍,拿火热的胸膛来给她一丝温暖,只希望她不要再继续凉下去,神医胡行方说她求生的意志很强烈,只是失血过半,只是一颗心还倔强的跳动,极可能醒来,只是恐怕醒来也会疯癫痴傻,他都不在乎了,只求她醒过来,不要断气。
突然,有只蚂蚁在爬,不对,是只小兔,他低头看去,是她的指尖,在轻颤,他仿佛突然间看见了黎明的孩子般喜悦,一颗心有力的搏动,转眼去看她,她已经张开了一双水眸,他脱口而出:“你没死啊。”
怀中的女子还嘴:“废话……咳咳……我若死……咳咳……了,谁受你的……欺负?”他板起脸来:“哼……知道就好。”她抬首抚上他的脸,左眼下方的一个半寸长的小伤口,笑道:“这个伤口……只怕要……妨碍你……迫害女孩子啦。”
他得意道:“不怕,哥有的是手段,不行就直接抢?”说罢,又道:“你刚醒,这样虚弱,再睡一会吧。”明珠点点头,唇角的笑意却突然僵住,他的心口……有一道狰狞的剑疤,这是……他深爱也深爱他的女人留下的。她调整了下表情:“你放下我,我颈子扭得疼。”
他哦了一声,像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将她放在床上,轻柔的盖上被子,又留恋的看了一眼她的睡颜,这才出去。眼角一大滴泪水滑落,爱,这样艰难。
骗不了自己的心,那里会疼,会吃醋,会忍受不了,会无端端赶走他,会发脾气……
汤和等她醒来之后才启程回应天,她身体还虚,便看着浅樱一件件将礼物收好,又托他转达对常遇春的新婚祝福。
汤和面上稍露愧色,道:“若是当时我带你一起去追那圣音使者,你便也不会出事……说到底,还是怨三哥大意,回头你五哥只怕真要一板斧结果了我性命。”
明珠笑道:“这哪里能怪你,你叮嘱过不让我乱走,倒是我自己不听话,非要去庙中求签,这才……”想起那日遭遇仍是心有余悸,道:“说来也怪,白莲教一直作恶多端,怎的容他到今日?”
汤和解释道:“六妹有所不知,那白莲教主相当狡猾,平日里到处抓捕未婚女子,搞的应天城内人心惶惶,生得女儿便早早嫁人,天一黑便关张大吉。大哥知道七夕之夜山下有庙会,才叫我来与教主商议。但那白莲圣主诡计多端,行踪隐秘,丝毫捉不到把柄,不知教主出了什么妙计,才一举他的巢穴,教主真乃神人也。”
明珠讽刺的一笑,原来如此,杂货摊前,他必然知道她已中魔音,却在她身上下了五行印,竟然已她做饵,只可惜他没料到被掳去的女子须得在半山腰沐浴更衣,想来他倒是找的有些辛苦,若非自己命大被他寻到,那一具具干尸……
汤和见她呆呆出神,便道:“六妹你身体尚未大好,还是早些休息,哥哥先走了。”明珠木然点点头,汤和方迈出了门,就见云楚负手而来,忙见了礼。
云楚虚扶一把,眼角瞥见他腰悬长剑上一抹猩红剑穗,唇角微微向下撇了下,瞬间又恢复淡然,道:“汤大人慢走。”又转头吩咐黄扬去送。见他远去了,回转身向来路走。
青衫迷茫的看了看他,问:“不去看明珠姑娘了?”他又止了步,驻足立了半晌,返回身掀帘进去。见她神色怔忪不宁,心中又堵得难受,道:“身体好些了么?”明珠道:“烦劳教主惦记,只怕死不了了。”
云楚听她话语间淡淡疏冷,不知为何也赌气道:“你看看不小了,到了该出阁的年纪。等你大好了,我倒是可以做主,给你指配个出色的郎君,比如方才的汤大人……”
明珠抬眼瞧他,一双眸子清洌如冰,伸手将乌发拢至左胸,露出右颈上一个浅浅的五行印记来,印子已浅,只怕再过两日便可消去。
云楚眉梢一挑,哼道:“你还是好好养着吧,你于我明教有功,我是不会忘记的。”
明珠睁大了眼,道:“是,奴婢记得教主这句话了,会时不时提醒教主的。”他转身摔帘而出,她半晌轻叹一声,道:“若是白姐姐……”后半句只见唇动,却听不到声响。
转眼又到中秋,院中晚桂飘香,浅樱拿着筛罗细细筛拣着刚采下的桂花,明珠在一边看着,道:“我来帮你吧。”浅樱笑着连连摆手:“您还是养着吧,教主若是见了,岂不又要训斥婢子,上次只是由着您泡了杯茶,教主就大发雷霆呢。”
明珠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这会他又不在,今儿他不是有许多仪式要去,我再这样一动不动养着就成小猪了。”浅樱笑道:“那好吧,”说着挨近了她些,凑过箩筐来,又道:“小姐这几日气色好多了,教主看着也高兴。”
明珠啐道:“多嘴,再叫丹姬夫人知道你这般不知礼数,打你十七八下家法,我乐得在一边拍手叫好。”浅樱吐吐舌头,听她问道:“晚间咱们也要祭拜月神么?”
浅樱道:“自然要拜,过不多久,丹姬夫人便会打发人来叫了。”明珠听了,只细细做着手中活计,看浅樱做了月饼桂花糕,又与浅樱各个盛装打扮,站在仆从堆里,随丹姬祭了月神。
繁复的仪式下来,终于长吐一口气,自己的手却被一只细白玉手握住,抬头一看,丹姬笑意盈盈,拉着她往园子里去,边走边道:“姑娘身子大好了,丹姬着实松了一口气。”
第四十三章 对月丝
更新时间2012-3-10 23:11:36 字数:3162
明珠有些不自在,道:“五师叔,我还可以唤你做五师叔么?”丹姬一怔,瞬间又笑意荡漾道:“过去已成往事,何必揪着不放呢,要我说,你就是活的太清楚,早晚要受它所累。”
明珠粲然一笑道:“夫人说的是。”丹姬又道:“姑娘就别叫我夫人了,丹姬与公子实在有名无实,又主从分明,只管叫我做丹姬就好。”明珠不愿再与她饶舌根子,眼神中迷蒙一片。
丹姬忙道:“这番仪式下来,姑娘想必倦了,身子又刚好,倒是我的不是,非拉着你闲逛了这半天,”又转头对喜儿道:“我前儿命人做的糕饼果子姑娘倒是爱吃,你带了浅樱去拿,快些回来,好让姑娘回去歇着。”两人应了偌。
园子里便只余二人,丹姬左右瞟了眼,低声道:“有句话是五师叔要对你说的,云楚此人深不可测,他若是狠了心待你,睬也不愿踩你一眼,一刀杀了你,那倒还算轻的。可若是待你温和,你就要加倍小心,他最在行令人生不如死。”说罢又道:“丹姬言尽于此,姑娘好自珍重,从此再无峨眉弟子丹姬了。”
话音刚落,喜儿已并了浅樱回来,明珠客气告了辞,便回了下处去。
左右睡不着,披了衣裳拣了本词集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窗外月光明晃晃的,夜里寂静的没有人声,隐有秋蝉的低鸣。咚咚咚!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
她侧过脑袋问:“是谁?”是他的声音:“怎的睡的这般早?快起来,咱们赏月去。”明珠道:“教主折腾一天,想必累了,婢子着实困倦的慌,就不伺候了。”
他耐着性子:“明明就点着灯,哪里困倦了,今早瞧你精神头不还挺足的,听你这话倒是伺候我伺候的累了,要不然本座我进去伺候你更衣?”明珠知道他无赖的劲头上来,没什么做不出来,只好道:“教主稍等……我这就起来。”
说罢随手将披在肩上那件宽大的月白袍系好,连腰带也不绑,头发也不梳,榻上原有双今日祭拜月神时新作的翠兰色绣鞋,她摇摇头,还是塌了双旧鞋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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